看到碗这个字的时候,我就想起来初来乍到挑选的喜悦。南安普顿最快捷备至家具的地方便是宜家了。走近宜家,很简明的家居风格,IKEA明黄色的四个字母贴合在深蓝色的工厂化外墙上,有点突兀又似乎本该就是一体的。厨房用品区是第一个经过的分区,无非就是厨具,却还是逛的兴致勃勃。

相比较那种颜色统一的金属制品,个人更喜欢五颜六色的陶瓷或玻璃制品,简单概括就是易碎的,私以为其富有生活情调,若是颜色饱和度不那么高便是我心中的上品了。最后挑选到的碗,就是陶瓷制品,光滑,色彩斑斓。思来想去我选择了宝蓝色,它陪着我也几近半载了。它还蛮符合我对厨房用品的喜好标准的。首先,颜色没有特别亮眼,不至于喧宾夺主让食物的精心烹制失了色彩。红色多半艳丽,有蓝色,清冷不失活泼的冷色调加以衬托,亮红的草莓会更加鲜艳欲滴,由于蓝的不够彻底,便也很衬低饱和的淡红,一碗西红柿汤底的面,透过碗边的灼烫亦或是温传递到掌心上的心安,是冬日里的一道疗愈。

不锈钢制品自然是好,耐摔耐用就是不经看,看到银灰色在光下的反光便会有如此印象:工厂里的大型器械,冰冷,效率,麻木,疲累。

虽然在家中用惯了那种碗,竟也觉得有一丝温情。

我很喜欢这只碗,但不知怎么,我总是忆起家中的朴实的不锈钢碗。

在快速发展的中国,这样的风潮兴盛正是符合时代潮流的,一家五口人,准备六或七只碗,三年五载的总不会出什么差错。耐摔,双层的结构隔热又不至于冰凉,易于清洗也不会被轻易腐蚀。

回忆里小时候奶奶的菜谱,我喜欢的不得了的一道菜,干菜庚庚,这是家乡方言的正确读法,却不了解正经名字,总觉得不会失去,现在又轮到我日日怀念。和面擀开,切成半指长度手指宽度的面条,炒土豆和豆角,准备好的面条不出所料就会变得有些干硬,和蔬菜一起翻炒再用火温焖制一段时间,与此同时再准备醋泡蒜泥,拌匀在碗里就是什么都不换的干菜庚庚了。温热湿润,及其饱腹,面食的踏实和淀粉的香气是我抵制不了的诱惑。小的时候和弟弟妹妹一起大快朵颐,三碗下肚都是平常事,毕竟那时活在不担心长肉的年纪。

再说那个碗,小时候比我的头还要大,奶奶盛满一碗递给我,我便心急火燎的抓起一根烫手的面条放进口中,土豆的绵软和豆角的清香渗透进去了,附着在面条上的土豆已经成泥几近液体,在铁锅的催制下变得灼烫。右手甩掉温度,左手接过结实的碗底感受透过碗边的温暖踏实。奶奶在我们抓心挠肝时是最开心的。记得有一次跑得太快在瓷砖上不慎滑倒,平地一摔在碗脱手的那一刹那,身体已经平贴地面了,眼睁睁地看着银灰色的碗,一面被灯火映得橙黄,从手指尖端滑了出去,结实的碗底和地面忽远忽近,绕着碗底边缘的圆咣当咣当转了几圈,稳稳地停在了地面上。碗边缘映出不清晰的我,笑得开怀,因为奶奶成给我的饭,没有撒出来。

我对银灰色最深的记忆,就是当它盛着水的时候。肚子痛是我年纪尚小是的一大劲敌,奶奶总是盛半碗温水,放一点盐,说淡盐水可以缓解这种疼痛。我趴在床上接过碗,碗里映着我不甚清晰的脸,我举起它靠近嘴巴,总可以看到我一点一点被放大的面庞在水里摇晃,在逐渐减少的光线中和碗底一起变得模糊和灰黑。一饮而尽,我又出现在碗底,映着奶奶抚着我的头,也在微笑。

这碗真的耐摔,不记得因为不慎小心它脱手了几回,为了省掉了多少牵牛花的罪责。这碗也有它的特征,洗净它的唯一标准就是重新清晰反光,没有汤汁粘腻附着看不清人影。这碗的外形也是真的缺乏情趣,就像是奔波了一天从外面回来的爸爸,板着脸严肃的神情。这碗也是真的踏实,不管多么劳累从家人手里接过它的时候,总是能感受到那种既不烫手又不冰冷的适宜的温度。这碗也是真的踏实,不比南方的小瓷碗,似南方人的小鸟胃,盛放北方的面食总认为清减。这碗,有点像我的奶奶,一直在那里,一直在等我回来…

这碗,也像我回忆的生活,不甚精致,却温情洋溢。这碗,在我逐渐物化的生活里逐渐被代替,却永永远远地印在脑海里被忆起。就像我怀念,那个我怀念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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