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盗

纽约人喜欢的旅行方式多种多样。有人喜欢事先做好攻略自驾游,也有人喜欢乘坐省心又放松的Cruise。我这人懒散,似乎对后者青睐有加。2020,纽约最绚烂的春天和最宁静的夏天,却笼罩着新冠病毒的阴霾中,人们宅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翻开一年半前的旅行笔记和照片,恍如隔世。不禁心生感慨:这个世界如果没有病毒该有多美好!

(一)

乘cruise去加勒比海度假,享受沙滩海岸和热带岛屿风情,于我而言,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在加勒比海没有遇见海盗,我的心却被沿途的美景盗走了。

邮轮是懒人的最爱。其实去加勒比从迈阿密走更方便。我们选择从纽约上船,好处是省下了飞佛罗里达的航程,还有飞机转邮轮的奔波。

登船后开启吃喝玩乐睡模式。餐厅,游乐场,看秀,画展,唱K,电影院,Gym……全Free。美式烧烤餐、墨西哥餐、英国乡村餐、波斯餐、意大利餐、希腊餐、俄罗斯餐、中餐、各式甜点、24小时供应的汉堡披萨薯条。

邮轮上三餐都有Buffet,你可以挑三拣四大快朵颐胡吃海喝,也可以穿正装坐在浪漫的烛光餐厅里点餐。对胃口的食物真不少!比如色拉菜里的蒲公英入口有肉肉感营养超级好;新鲜出炉的薯条酥脆咸香百吃不厌;米粥浇上热牛奶添加蜂蜜甘醇香浓;小小的中餐厅竟然还有春卷卖。每天换着花样吃,难得这次海上旅行我的中国胃竟没提抗议。


加勒比海盗,历史上确实存在,那是海盗史上的黄金时代。我好奇海盗们为什么偏爱加勒比海?据说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后,冒险家们纷纷前往美洲,掠夺宝藏然后返回,而加勒比海是从美洲到欧洲的海上必经之域。当年西欧各国皇室为分得一杯羹,公然给海盗们颁发“私掠许可证”。

我没有看全《加勒比海盗》系列电影,无法跟着杰克船长经历一次又一次奇幻冒险。我知道杰克船长最爱花生和朗姆酒,我们也从纽约带了自己喜欢的花生瓜子巧克力等零食上船。身体健康,心无挂碍,四处走走,多多体验。人生得意须尽欢,说的就是这种随性和快乐的心境吧。

邮轮靠港的第一站是圣胡安。作为波多黎各的首府,这里是最重要的文化旅游中心。

圣胡安的老城很有特色,这里有众多西班牙殖民时期的历史古迹。

我喜欢老城五彩斑斓的房子,那些红红黄黄蓝蓝绿绿的墙,各种艺术风格的涂鸦,张扬又神秘。

吸引眼球的还有许多二三层楼房的雕花铁栅阳台,它们是17~18世纪西班牙贵族的居所。


这里有两座著名的城堡:莫罗城堡和克里斯多城堡。一个防御海上,一个守护陆地,保卫着圣胡安的港口和城区。

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和加勒比海地区最雄伟的军事设施,莫罗城堡气势恢宏,造型独特,令人惊叹。



我们在邮轮靠港的第二站圣马丁岛遇见了来自伦敦的乔治夫妇俩。他们刚刚退休,此行乘Queens Mary cruise从伦敦出发27日游。我们有缘,合租了一辆车环岛游。

圣马丁是由荷兰和法国两国分治的岛屿,已经整整370年。1493年,哥伦布第二次横渡大西洋时首次见到这座小岛,并以11月11日当天的圣马丁日而命名。

司机兼导游Larry是当地人,很热情。他带我们参观了圣马丁岛最著名的古迹路易斯堡。这是1767年法国大革命前路易十六下令建造的,这个倒霉的皇帝后来上了断头台。

然后我们去了海湾。仙境究竟有多美我没见过,但看了荷属的Mullet Bay,才明白为什么这个海湾被赞誉为圣马丁岛甚至加勒比海最美海湾。

夕阳西下。我们回到邮轮上。甲板上嬉戏、吃东西或休息的游客说着各种各样的语言。孩子们大呼小叫玩着水上游戏……Ben举着相机猫在邮轮制高点的一处栏杆上目不转睛地拍摄,喊了他几声竟然没应。我忽然想跟他开个玩笑,冷不防冒出一段镇江方言:

你蛮来丝滴迈!表西大六刚走头六怪滴,这块赫人尼,你怎腻麻腻木凿滴,还不快点葛把东西夯八朗当收哈子火豆哈来!

(你挺厉害的嘛!别不当回事装听不见呀,这地方挺危险的,你怎么傻乎乎的,还不赶紧把东西都收好了马上下来!)

这段话阴阳怪气抑扬顿挫如同唱歌般在海风中飘散,Ben扭头看我,一脸懵,我爆笑!

纽约有四季,邮轮上只有一季。度假的情绪就像这里炙热的夏季一样五彩缤纷。阳光下的心事,如同飘逸的碎花长裙,难掩欢欣。

Ben把工作当成娱乐。我则把娱乐当成工作。晚餐后,在7楼看了一场歌舞秀。又去12楼的自助餐厅吃了宵夜,然后回到9楼那间属于我们的温馨小屋。IT男用他的笔记本电脑处理了一堆邮件,都是他们大学里的琐碎事务。我连不上网,没法刷微信,就翻看了一本随身携带的时尚杂志。

时间静静流淌。

夜深。我们挤在小小的船舱里相拥而眠。白天没有消耗完的卡路里此刻成了兴奋剂。全世界都安静了,邮轮轻轻晃动,只听见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然而比海浪更汹涌的声音发自颤颤的心底,盛开出一朵羞红的玫瑰……

海的欲望欢乐绽放,霓裳羽衣般绚烂多彩。

(二)

中世纪时期曾经海盗横行的加勒比海,留下了许多传奇和遗迹。如今碧海蓝天,沙滩秀美,邮轮豪华,飞机直达,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熙熙攘攘,本身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太阳从妖娆的加勒比海平面升起,又是崭新的一天!我们第三站抵达紧靠南美大陆的巴巴多斯岛。邮轮在大多数港口都会停泊大半天,让游客有充裕的时间去游览岛上风光和海滨沙滩。从码头步行10分钟或乘免费的shuttle bus就可以到Bus terminal乘公共交通到岛内各主要风景点。

下船后,我们跟了一个小团,每人25刀环岛游。司机告诉我们,昨天巴巴多斯百姓刚刚庆祝了他们独立52周年纪念日。之前,这里一直是英属殖民地。

巴巴多斯有30万人口。这里是美国著名歌手Rihanna的故乡,有美国国父乔治·华盛顿的旧居,也是华盛顿生前唯一去过的外国。

首都Bridgetown不大,有一个热闹非凡的小商品市场。混迹在穿戴奇艺、面目凶悍的当地黑人中间,我不由得捂紧了随身背的包包。

其实,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巴巴多斯非常安全。根据这里的法律,抢劫偷窃游客是重罪。因为旅游业是这座海岛的经济命脉,所以当地人对游客都很nice。

走一走逛一逛,竟然发现一家中国超市。收银台上的两个女孩年龄在十二三岁,其中一个冲着我的中国面孔喊了一声“阿姨好”,身在异域,听到亲切的中文普通话,让我惊讶和温暖。

攀谈后得知,两个女孩均出生于此,她们的父母早年来此经商,便在这里定居了下来。

巴巴多斯雨量充沛土质肥沃,满眼的椰子树很像中国的海南岛。这里有各种牛、马、驴、山羊、猴子、蜥蜴等动物。一路驶过,随处可见茂密的甘蔗林,当地盛产蔗糖。


加勒比海的沙滩是五颜六色美轮美奂的:银白、粉红、浅蓝、紫金……沙滩上的人们站着坐着躺着,姿态各异。身着比基尼的女人们波涛汹涌,性感火爆,腰肢纤柔,活色生鲜。黑的白的胖的瘦的,千娇百媚仪态万千。

目光被色诱之后,心情美得像海水一样冒泡。眼花缭乱一番,你总能聚焦在一个绝色佳人身上。我喜欢比较东西方美女的差异。眼光所及之处,白人美女凹凸有致,黑人美女健美修长,亚裔美女温婉娇柔。

有备而来,带了泳衣下到碧蓝色的浅海里游泳。水面温暖,波光粼粼。能一眼从剔透的海水中看见游走的小鱼。

我只会仰泳,漂浮在海上的感觉与漂浮在游泳池里是完全不同的。暖风轻抚着我的脸颊。岸边,露出迷人三角肌的帅哥,正用望远镜朝我这边看。

导游伊索是个高大健壮的黑人帅哥,他的口头禅是:Don't worry,be happy!他说话实在太逗比,惹得大家一路哈哈哈。他给他的第二任老婆打电话,告第三任老婆的状,然后在景点搂着售票的美女说,这是她新交的女友。

伊索说,当地很多女人都可以忍受老公出轨,只要老公肯养家,上缴money就ok了。

What?我不能苟同。我可以接受老公的灵魂一遍遍出轨,哪怕阅尽四海美色,梦中畅游天上人间……肉体却不可以。思维和想象是虚幻的,无法控制,但如果做不到自律,在肉体出轨的同时,心亦远离了我。

邮轮第四站到达南加勒比自然风景最美丽的岛国圣卢西亚。该岛又名火山岛。在纽约时我们就在网上买好了去火山岛一日游的票。每人100刀,虽然小贵,但很值。

圣卢西亚绿意葱茏,繁花似锦,渔村宁静,是东加勒比地区被争夺最激烈的地方。法国和英国为这个小岛不停拉锯,岛上的国旗更换了14次!

这个与中国建交又断交的小岛国,人口只有17万,却诞生了两位诺贝尔奖得主。

我们这个tour只有四名游客,另外一对情侣来自康州。一路上有免费的啤酒可乐矿泉水,午餐还为我们准备了刚出炉的热面包。

岛上最著名的景点是Pitons。虽说这里的火山已有两百年没喷发了,但火山口热浪滚滚,岩浆沸腾,汩汩作响,仿佛随时要喷涌而出。

瀑布公园里,游客们按耐不住兴奋,直接跑到瀑布下痛快淋漓地浇个湿透。

我们还参观了热带植物园,当地人热情地请我们吃刚刚采摘的香蕉和榴莲。

我在他们的小商铺买了几块火山泥制成的手工肥皂,都说这种肥皂富含矿物质,有很好的美容效果呢。

返回邮轮已是晚餐时间。今晚的主题餐饮是亚洲风情。我换了一身买了很久却一直没机会穿的晚礼服,很隆重地走进餐厅,被好几个服务生和游客夸好看,心里有些小激动。

落座后,惊讶万分地看见邻桌一白人大叔在啃一整只猪头!我们喝了一点红酒。Ben不胜酒力,两杯酒下肚,脸红到脖子根。

一夜无梦。

(三)

从纽约到西印度洋群岛,穿越冬夏,沐浴自然。加勒比海沿岸的风光,沉浸在热带雨林的日出日落之间,沉浸于沙滩海浪和游人们的一路欢声笑语里。

置身其中,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活的简朴素净甚至贫困卑微,也有很多人活的浮华奢靡甚至富可敌国,那种生活是你一生都不能企及的。游走在两个阶层之间的中产游客,找到了内心久违的平和。

邮轮到港第五站是安提瓜。她的首都圣约翰出乎意料的又穷又破。我们选择乘当地拉客的中巴环岛游。导游告诉我们,这里本来有30万人口,去年台风一刮,跑掉5万人。

可是,很快我就发现这里贫富悬殊巨大。城中房屋低矮简陋,偶见衣衫褴褛的乞丐,城外很多海港却极尽奢华,许多英国富豪每年携家带口飞来岛上度假,乘坐私人游艇出海。

安提瓜拥有悠久的航海史,曾是英国海军重要的加勒比海军基地。这里的水上运动多姿多彩:冲浪,游泳,航海,浮潜,皮划艇,独木舟、深海捕鱼……可以说世界上最好的帆船,最重要的海上赛事,都在安提瓜。

此外,300处风情各异的沙滩,只为度假而存在。如此迷人的热带小岛,也是蜜月的热门之选。

作为世界十大海盗岛之一,第六站圣基茨是整个旅途行程最轻松的一天。 相比其他几个岛,圣基茨比较富裕,有自己的制造业。

中国也有企业在这里投资了不少酒店和度假屋,本想让当地人建造,可是当地人实在太懒,他们基本上是干一天歇两天,工程进度太慢。无奈,只好请中国工人过来。

圣基茨的硫磺山要塞果真如传说中一般气势磅礴!数十座威武的大炮架在两米厚的黑色火山石墙上。练兵场、步兵营、炮兵处、军医院……这里有保存完好的17~18世纪军事建筑典范。

事实上,乔治炮台在加勒比绝无仅有。这里也是欧洲殖民扩张和非洲奴隶交易的见证,1999年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美属维尔京群岛是由50多个漂浮在海上的岛屿和珊瑚礁组成。它们多数没有开发,保留着1493年哥伦布发现时的样子。这里被称为世界上最绿的岛,门户是圣托马斯。邮轮停靠的最后一站,只有半天游览时间,叫了一辆taxi直奔梅根湾。

一早下了小雨,梅根湾雨雾蒙蒙。这个U形的海湾旁边有多个小岛,阻断了从大西洋涌来的浪潮,使得海湾终年风平浪静。四周矮山郁郁葱葱。沙滩银白,鱼群密集,椰林婆娑,风光旖旎,美的浑然天成。

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行进,抵达圣托马斯岛最高的观景平台,俯瞰维尔京群岛。红顶黄墙的房子,点缀在层层叠叠的绿色植被中。眺望远方,蓝海晶莹,云朵如絮,邮轮霸气,游艇列队,礁石傲立,海鸟翱翔,维尔京群岛的盛世美颜,尽收眼底。

海上返程三天。邮轮在百慕大海域遇风浪,晃动的厉害。我是在漫无目的看画展的时候,遇见的凯莉。凯莉是个优雅的杭州女人,辞职前一直在大剧院工作,再婚嫁到费城,转眼已10年。

我们年龄相仿经历相似,交谈甚欢。她说,来美国后生活简单心情阳光。虽然之前多年的职场打拼,有过骄傲也有过焦虑,但离开之后仍然会想念。凯莉喜欢文学热爱表演,用醇厚的女中音背诵北岛的诗句: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我说我也喜欢这首诗,但感觉最后一句有些消沉。临别时,我发了一条message给凯莉:我们仍然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岁月沉淀后的欢喜。

两周加勒比之行,游历了七座海岛,遇见了许多有意思的人:意大利人弗瑞德喜欢健身,身材挺拔,看上去顶多60岁,可他已年逾七旬,有四个孙子和两个孙女,其中两个孙女分别从中国和越南领养。他把孩子们的名字纹在右臂上。弗瑞德秀他的纹身,果然看见依次排列的六个名字。

加拿大的玛丽夫妻为了这次旅行筹划了半年。他们从多伦多飞纽约,再从纽约登船。玛丽的老公腿脚不便,坐在轮椅里。他们每到一个港口,只是下来走走看看便返回,没买任何tour,但是他们很Happy。

还有一对中年夫妻来自纽约上州,好几天早餐我们都恰巧坐一桌。先生杰夫是美国人,太太海缇是菲利宾人。他们在西班牙相遇,后来海缇去澳洲工作,杰夫就追到悉尼向海缇求婚,婚后海缇想定居纽约,杰夫又陪她一起回美国。

杰夫很幽默,他用一句话描述了他和海缇之间的爱情故事:I follow her like a little puppy!(我像一只小狗狗一样追着她跑!)

一段旅程,因遇见而丰满。一段感情,因珍惜而长久。出门看世界,认识别人,也读懂自己。

再见加勒比!我只是一个性情中的小海盗,盗走了美景,留下了感动……我将把这份美好,永远藏在我的心海。

注:文章出自散文集《时差渐小 这一刻很温暖》(江苏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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