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害怕,所以只生一个吧

当我带着十一个月大的儿子在小区玩耍时,发现一起玩耍的同龄小朋友们有一半都是二胎宝宝,心中真是又感慨又钦佩。

事实上,早在怀孕之前,我和老公都符合生两个的条件,我自己也考虑过要生两个,甚至还为此买了高低床。然而,当怀中小儿开始蹒跚学步时,当国家全面开放二胎政策时,我已经彻底打消了生二胎的念头,其中缘由思来想去,大概是因为害怕吧。

首先,我害怕怀孕了。

2016年,因为怀孕,我从刚装修完没多久的公司辞职,再找新的工作已是不可能,只能在家中养胎,没有收入,没有工作的成就感,令我感到害怕。

怀孕初期,幸运的是没有孕吐,但食欲下降,婆婆整日唉声叹气,担心我肚中胎儿营养不良,家中气氛的微妙又紧张。

肚子渐大,但一向胆大的我竟在激素作用之下,变得愈发胆小,出门办事需步行十分钟,走在路上胆战心惊,迎面走来的行人、旁边驶过的电动车和不远处马路中间的汽车,我都会担心他们是否会突然发狂,将我撞翻。这样毫无头脑的恐惧,令我讨厌自己。

孕中期唐氏筛查,其中有一项结果是高危,全家人尤其是我,更是处在紧张的气氛中不可自拔,直至一两周后无创检验的结果出来后,全家人才将悬着的心暂时放下。相较于孩子健康,我自己变胖变丑都已不是最值得忧心的了。

预产期将至,全家都紧张又兴奋,然而腹中小儿慢慢吞吞,过了预产期一周也迟迟不肯露面,最后终于在医生划定的最后期限之前发动了,之后更是令我痛足24小时,吃不能吃,睡不得睡,折腾一夜,待旭日东升方才奋力一搏,哇哇降生。

原以为卸下重担,可以好好休养生息,谁知这只是万里长征刚刚走完第一步,更艰难的还在后面等着呢。

然后,我害怕照顾孩子了。

怕奶水不够,怕他太冷太热都是家常便饭,每日夜里还要哄睡、喂奶、擦屁屁、换尿不湿,想睡个整觉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夜幕降临这样的平常事也让我感到害怕。

出生后第四天晚上,孩子私处长了了一个小水泡,惊得我赶忙和先生开车驱往医院。因为是晚上,而且孩子没有发烧,所以连跑了三家医院,才挂到了门诊号。排队等了很久,结果医生说是热的,开了药我们就回来了,药涂了两天就全好了。

之后还有黄疸迟迟不退,湿疹也频频复发,虽然都不是什么凶险的疾病,但足以令初为人母的我感到焦虑。

当然,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健康活泼可爱,内心是满足的,也是欣慰的。再回过头看自己曾经的焦虑和大惊小怪,觉得很是可笑,育儿的过程很珍贵,但是要再来一次的话,我是强烈拒绝的。

孩子长到现在,夜奶次数越来越少,穿衣换尿布已经驾轻就熟,吃喝拉撒睡已经是最普通的日常,但更重大的教育责任正在不远处招手。

在教育孩子的路上,我怕自己没有底气。

于是饥不择食地买来一堆育儿书,关注各种育儿公众号,看到那些一边写着育儿文章,一边把孩子带得双商超高的超人妈妈们,总是让我自惭形秽,害怕自己竟是这么不中用。

还有,早教上不上,虽然也不一定有用,但万一有用呢?

想去上班的话,要不要请阿姨呢?万一阿姨虐待小孩怎么办?还是老老实实请婆婆来帮忙照顾吧,虽然早在婚前我就不愿与婆婆同住,但终归在现实面前低头妥协。

幼儿园将来去哪里呢?最近虐童事件花样百出,一件比一件更残忍,一件比一件更让父母们胆战心惊。公立幼儿园是首选,一级还是二级容后再议;普通及中上的私立幼儿园不用考虑了,毕竟出事的都是这样的幼儿园;超级贵的双语幼儿园更是不敢奢望,况且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也不是他们的首选。

还有再之后的小学、初中、高中,直到大学、研究生直至就业,环环相扣,我虽尚未加入求学面试大战,但看到别人家的大人们摩拳擦掌,孩子们辛苦奔波,仿佛一步错,步步错,就替他们也替将来的自己感到心累,毕竟大环境如此。

想顺其自然?不,从我们这一代开始,就没有真正的顺其自然了。如果有,那么顺其自然也只有两种情况,孩子天资聪颖或是天生愚钝。我不强求我的孩子出类拔萃,但他必须认真学习,勤奋工作,起码要成为一个不拖累他人的普通人,要是他能有一个高IQ的大脑或是天生刻苦努力,那就太好了——谁知道呢。

另外,值得我害怕的东西有很多。

前段时间仿佛全社会都在讨论全职妈妈,各类文章乃至影视作品都看得我战战兢兢:有人说全职妈妈自己不工作不学习,又怎么能给孩子带来正面的影响,甚至还会与社会脱节被老公抛弃;亦有人为全职妈妈声援,照顾孩子还要打理家中上下已经相当不容易,既省钱又能增进亲子感情,有什么值得挑剔的?更有观点表示:你可以家庭事业两不误啊,既带好孩子,又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你要是做不到,就是你不懂得时间管理云云。

甚至连我母亲也在我怀孕辞职后叹息不已,虽然她知道我是为了孩子的健康,但我作为她的孩子,她更担心我失去事业,乃至失去自我。

我现在算是全职妈妈,重回职场尚未提上日程,由于担心将来,所以眼下只能拼命学习。作为妈妈之前,我首先是一个独立的女性,我有自己的人生和梦想,我渴望工作,渴望实现自己的梦想,养育一个孩子并不足以成为我的梦想,那只是我选择生下他而必须面对的责任和义务。

生孩子不是你养好身体,充分备孕,然后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就解放了的战斗,而是从怀孕前就已经打响了的持久战。

愿意直面持久战已是勇气十足了,难道还要我再生一个把持久战变成hard模式吗?对于乐意生二胎的妈妈们,你们都是勇士中的勇士!

所以,当接二连三的有亲戚让我再生一个时,我会很怂的说,不敢生,不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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