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科幻译文连载:Seveneves七夏娃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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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尼尔·斯蒂芬森 I    翻译:诸葛恐龙


撞击

七姐妹05


实际上这帮宇航员不知道的东西比他们现在知道的东西要多得多,甚至不在一个数量级上。现代人已经习惯了维基百科般极度有序的知识体系,当太空中出现一些不合常理的诡异事件时,人们并没有给予足够的警觉,也没有及时行动。

事实上,太空中不合常理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但是绝大部分只有天文学者们才能看到,所以它们被当做某种行业机密一样被保存了起来。像小行星撞击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会让迪布瓦博士的手机响起来。这些手机铃声往往预示着他会上一连串的脱口秀之类的节目,在节目里他会被要求解释:为什么天文学家们没有预测到这个事呢?他们为什么没有看到小行星正在飞过来呢?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只是一群没什么用处的摆设呢?

有时候稍微谦逊一点也会有点用处,如果那帮砖家叫兽没有过早打断他的话,他往往能够成功的把话题转到请求政府给予更多的科研经费上来。普罗大众们或许不会关心五合星团的沃尔夫–拉叶星,但是他们绝对乐意看看为什么让火热的陨石掉到自己头上是件应该避免的事。

他总是把这次事件称为月球的分裂而不是爆炸。这个说法开始在推特上获得关注,并且有人还给它打上了一个话题标签:#BUM(BreakUp of the Moon,月球分裂,bum也有屁股的意思)。不管你怎么称呼这件事,它绝对是一件比陨星撞击要大得多的事情。所以看上去还需要更多的解释。但是现在却没法解释。流星很好解释:太空中到处都是又小又暗的岩石,我们的望远镜根本看不到它们,其中一些冲入大气层然后掉了下来。但是月球的分裂并非由任何普通的天文现象所引起。所以随后这一周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摄像机前度过的迪布瓦博士,逮着机会就会重申一次,他和其他天文学家们都不知道这次事件的原因。话锋一转,他会补上一句:这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事实上,它可算是人类历史上最吸引人的科学事件。它看上去有点吓人,让人惴惴不安,但实际情况是除了几个司机伸出头去看天空奇景时导致的几起追尾和开出路面的交通事故,还没有导致任何的伤亡。

在A+0.4.16(月球裂开后的第4天第16小时),他不得不修改“没有任何的伤亡”

这句话,因为一块几乎可以肯定来自月球残骸的陨石闯入了秘鲁上空的大气层,震碎了一条20英里长小路两侧的玻璃窗,然后撞进了一家小农场,一家人全部罹难。

但是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并没有变化:让我们把这次事件视为某种科学现象,然后从我们已知的开始进行研究。他的好帮手是个叫“曾经叫月亮的天体.com”的流媒体视频网站,网站上24小时不间断提供碎石云团的实时高清视频。在访谈节目中,迪布瓦博士会尽快把这个网站在屏幕前打开,然后一起观察这团碎石云,这能让观众们安静下来。月球已经分裂成了7大块和无数的小碎块。这7大块自然而然的被人们称之为“七姐妹”。很快这7块大石头就分别有了各自的名字。迪布瓦博士对此做出了相当的贡献。他给了它们一些不太吓人的描述性的称呼。自然像天罚、托尔(雷神)、铁锤葛龙得(魔戒中的武器)之类的名字就不太合适了。所以最后采用的是如下这几个名字:土豆头、史宾尼先生、橡果、桃核、勺子、大男孩和芸豆。迪布瓦博士会将它们一一指出,将观众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它们的运动方式上来。它们的运动完全遵循牛顿力学的原理。根据其质量和相互间的距离,月球的每一块都在或多或少的吸引着其他的碎片。这在计算机上可以被很轻松的模拟出来。整块碎石云团被重力束缚在了一起。任何速度快到可以逃逸的碎片都已经跑出去了。剩下的就悬在一堆松散的岩石块中。有时候它们会相互撞击,最终它们会合在一起,月球也会开始重新形成。

至少到A+0.7.0,刚好是月球分裂事件发生后的一周,这个理论还是正确的。当时加州理工校园中正举行一场赏星派对。

一般赏星派对都是在山上举行的,那里的视线会更好。不过观察距离地球这么近的巨大岩石是如此的容易,所以大家也就不费那劲开车进山了。本来这次赏星派对的目的就是吸引尽可能多的人在轻松的气氛里一起通过望远镜观察一下,如果放到山里举办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来了。加州理工大学的贝克曼草坪上停着一溜的黄色校车,间或夹杂着几辆本地或全国电视台的直播车,车顶上天线杆已经架好,这样他们就可以向市区进行现场直播。记者们站在一堆聚光灯下,一片开阔的绿地被他们当做了背景,绿地中间点缀着各式型号和尺寸的望远镜。一种七张卡片的小纸牌被派发给人群,每张卡片上都画着一块月球的碎块:不同角度的画面以及这块巨石的名字。小朋友们被分配了作业,从望远镜的目镜中认出卡片上的每一块岩石,在一张作业纸上把它们找出来,然后给每一块岩石写一段观察记录。很明显绝大部分望远镜都指向了七姐妹,但是偶尔会有人拿着双筒望远镜或者直接用眼睛看向漆黑的夜空,期待能观察到流星。到第七天,已经有好几百颗碎石落入了大气层。或者说好几百颗大到我们能观测到的碎石。大部分在落地前就已经烧光了。其中有几十颗制造出了一些小小的骚乱,它们在天空中拖出弧状的尾迹,给下方的地面照上诡异的蓝色光辉,产生了巨大的音爆。有五六颗撞击了地面,造成了或大或小的损失。人员伤亡数字则还远远低于每年被鲨鱼咬死或被雷电击中致死的统计数据。

晚上一切都挺顺利。作为一个已经把三个小孩养大成人的父亲,杜布在很久以前就发现,从后勤和人群控制的标准来看,由小学教师组织的活动一般都会非常成功。所以今天他可以轻松扮演好科学博士的角色,给小朋友们在七姐妹卡片上签名。偶尔还切换到哈里斯博士的角色上和一个天文学同事讨论讨论。

当他四处闲逛时,他三次遇到了同一个小学教师,一位伊诺霍萨小姐。然后爱上了她。这可不同寻常。他已经12年没有恋爱过了,并且处于离婚状态9年了。当他发现这事自然而然就这样发生的时候,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发现月球裂开。他试着采用同样的应对措施:用科学手段观察这个现象。他提出了这样的假说来进行解释:月球的分裂让杜布又重新年轻了起来,剥开了他心房外的层层情感硬茧,露出了一颗粉嫩的易被打动的小心脏,就等着一位令人心动的女性来把它俘获了。

迪布瓦博士

当头顶的四方天井上方传来一阵轻柔风声般的缓缓移动的嗡嗡声时,他正和艾米莉亚(伊诺霍萨小姐的名字)说着话。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向上看去。

大块巨石中的两块,勺子和芸豆正迎头撞向对方。这不会是头一次撞击,这种事一直都在发生。不过看着如此巨大的两块岩石以这么高的相对速度相撞可不常见,绝对是一场大戏。杜布试图平息胸中的一丝不安。这丝不安也许是艾米莉亚引起的,不过也可能是任何正常人目睹头顶上两颗巨大的岩石相互撞击时的自然反应。好消息是人们开始把这团岩石的演变视为某种观赏性的体育项目,大家带着几分兴趣而非恐惧看得津津有味。

勺子锋利的边缘切进了芸豆得以命名的凹陷部位把它分成了两半。当然,这一切都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发生着。

“那么现在有八块了!”艾米莉亚说。她本能的从杜布的方向转开,转向了她的22名学生。“芸豆刚刚发生了什么?”她用一种老师特有的口吻问到,然后看看有没有学生举起手来,好挑一个出来回答问题。“有谁能告诉我么?”

小家伙们沉默着,看上去有点不太舒服。

艾米莉亚把她手上的芸豆卡片举了起来,然后撕成了两半。

哈里斯博士正走向他的车。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被吓了一跳,差点就被一辆校车撞上了。他这是怎么了?他感到头皮微微发麻,他意识到这是他的头发正在竖起来。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发现电话是曼切斯特的一个同事打来的。他拒接了电话,然后他发现自己正看着一个新的联系人,那是他刚刚为艾米莉亚新建的:一张她的脸部快照,就是对着一排电视屏幕的亮光做背景拍的一张侧脸的轮廓,再加上她的电话号码。他按下了拨出键。

他曾经有过一次头皮发麻的经历,那时他在坦桑尼亚旅游,当回过身往后看时他惊奇的发现一群鬣狗正盯着他。真正吓到他的并非鬣狗本身,那里遍地都是这些危险的动物,真正让他感到惊恐的是他意识到他放松了警惕,当真正的危险在包围他的时候,他的注意力放在了错误的对象上。

他浪费了整整一周时间在“到底是什么炸裂了月球”这个颇为吸引人的科学谜题上。

这绝对是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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