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性欲消失的时代

孙铭的眼神失焦又对焦。屋子里的挂钟仍然在仔仔细细一刻不停的走。孙铭抚摸着自己的耳垂,在左侧的耳垂下方,有一处不起眼的刀口,那是半年前微创手术留下的痕迹。那场手术并没有改变什么。只是让他银行卡里的余额变少了。记忆也变得混沌。孙铭床头柜的抽屉里,还留着那时打动他的宣传册。在上面的描述里,极尽夸张之能事。“激发胶囊,X国进口,创口微小,效果强劲,名医主刀”“找回你最初的悸动”“成功案例颇丰”“横空出世”“无性欲时代终结者”

是的“无性欲时代终结者”“无性欲时代”——世界上很多人都接受了这一点。在还有几十年便迎来下一个世纪的档口。人类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南北极的冰川、过去随处可见的动物、人与人间的信任、以及所有人都羞于提及却心照不宣的“性欲”。“性欲在这个世界上不知何故的消失了。在那个孙铭以为是普普通通的清晨,孙铭没有晨勃。当他想要将其归罪于昨晚的宿醉时。却发现不只是偶然,手机上,电视上,铺天盖地的进行着新闻报道。所有的人类在一夜之间遁入了一个没有性欲的世界。电视台请来专家解答,专家正襟危坐,列举了性欲亢奋的十大弊端,却当主持人询问他自己是否还有性欲,还想不想有性欲的时候满面通红,拿出手帕来擦汗,沉默少顷,岔开了话题。

在习以为常的半年之后,所有的医院都在标榜自己的“回春妙招”,而打动孙铭的那一张传单,说的也正是这个手术。明明是一个有性欲也无处发泄的人,又为什么要在意自己性欲的有无呢。这种对自己的拷问让孙铭也觉得有些厌烦。在通宵看了一夜的AV之后,孙铭决定要去做那个手术,在整晚的肉色的屏幕上,孙铭看着那些特写的器官和不同的动作,再没有那种隐秘的冲动,就如同看着厨师在加工一道菜一般。

“用不用是我的自由,但有没有是我的权力。”孙铭用这句话说服了自己,在当日的下午,躺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护士把呼吸麻醉的口罩戴到孙铭的脸上,“给药”,接着孙铭便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的自己感觉大脑里的某一个位置在默默的痛。医生站在床边,关切的凝视着孙铭的眼睛“有了么?”孙铭摇了摇头,医生装出四处看风景的神态,踱步出去了。

孙铭听信了手术恢复期需要三个月的谎言,结账离开了医院,在四个月之后,知道自己被欺骗了,他仍旧没有任何想交媾的愿望。而同时期的每一个人似乎也因为没有发泄变得烦躁不安。地铁公交甚至是厕所里,常常会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人。

国家有了特定的演员和专家,不久之后还会有新的大学专业。所有的一切都为了“再次唤起雄壮与阴柔”“让人类成功的繁衍下去”相比于孙铭这样的男性,似乎“无欲症”在女性身上的表现更加明显,女性开始烦躁,焦虑,后来发展为交媾时的呕吐和高烧。在这个靠上半身建起的世界里,人们终于开始担心自己下半身的问题。伴随出现的是生育率低下。女性难以受孕,受孕后也会习惯性流产。人造子宫的价格一路飙升。

孙铭摁亮手机,里面是一个又一个的App推荐。“唤性”已经成为了产业,各式各样的“勃起辅导员”层出不穷,讲座和视频辅导的价格也水涨船高。药店开辟出了新的专柜,每个月都会有新的药物上市,为了让所有人从街上回到床上,不法商家甚至开始售卖促进家畜交合的兽用催化剂。急病乱投医的人们在吃了这些来路不明的催情药物之后,出现了不同的不良反应。纠纷和争吵充斥着每一条街道。

孙铭坐在从卖场买来的沙发里面,喝着气泡水看着盗版的“唤性教程”,画面里,面容姣好的专家穿上了动物皮毛缝制的衣物,手里拿着石器时代的工具,跳着姿势挑逗的舞蹈。孙铭皱起眉头,从沙发边拿起盗版教程的封套,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写着“原始人VR特典,重回远古时代,威风再凛凛”杯子里的苏打水见底了。露出来半个柠檬切片,孙铭把电视关掉了。静坐十分钟后又打开了角落的CD机,音响里传来用几百个不同语种合成的叫床声打造的电音。那些无意义的呼唤声和过去被视作猥亵淫乱的话语灌满了整个房间。却还是没有什么效果,在最大音量播放了十分钟后,墙壁传来隔壁邻居抗议的锤击声。孙铭调小了音量,站在厨房里,想要给自己做一份意大利面,开始熬制酱汁时,才发现只有人造耗油还有剩。天然耗油和新鲜的生蚝早已被跨国集团垄断,每一个耗壳上都有了编码,生蚝特送成了奢华的象征,而婚宴上生蚝也成了最让人期待的大件。那些腰缠万贯百无聊赖一心只想交合的富人们在他们的豪宅里大食生蚝。有没有功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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