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树上的爱语

她是个腼腆的女孩,学习成绩在班级里算是中等,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眼睛习惯性地盯着操场周围的那些小树,一阵风吹来,小树随风摇曳,她的心也随着荡起圈圈涟漪,那是青春期少女情愫的萌芽。

上课时,她习惯性地扭头向后望一眼,她的斜后方,坐着班里学习最好的男孩。她只能看到他的侧影,他的眼睛很有神,头发略微挡住额头,棱角分明的五官,总是让她脸红心跳,他的耳垂儿肉肉的,像唐僧的耳朵,也许她最初就是因为爱上了他肉肉的耳垂儿,才注意到他,最后竟爱得魂牵梦绕。

她那时常想:等他们都长大成人了,她一定像他表白,然后好好爱他,将来和他结婚,生孩子,过着幸福的生活。想着想着,她就会露出开心的笑。

那时候,学校刚成立,为了美化环境,学校让每个班级负责种植几棵小树,并负责照顾它们。有一天,她突然想把自己的爱通过某种形式传达出去,再憋在心里,她会觉得要窒息了。于是,那天放学后,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等到天快黑了,学校没人的时候,她偷偷地来到班级负责照顾的那几棵小树前,挑选了一棵长得壮实、茂盛的小树前,用小刀刻下了几个字:王晓泉,我爱你。王晓泉是那个男孩的名字,她看着这几个字,眼里泛着泪花,心里如释重负。

可是,没过多久,“王晓泉,我爱你”这几个字就被同学们发现了,一时间,这件事在校园中掀起层层波澜,王晓泉成了大家议论的中心,也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王晓泉是老师的心中的好学生,班主任知道了这件事,大为恼火,生气地说:“到底是谁刻的字?真是不像话!小小年纪不知学习,却学会早恋了,一定要调查清楚。”班主任进行了深入调查,发动广大同学进行无记名举报揭发……但数周过去,结果却是不了了之。

在这次“刻字风波”中,她的心中惴惴不安,生怕这件事影响了他的学习。然而,他看上去精神始终特别好,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忧伤,走路昂首挺胸,就好像他已经和谁沉浸在热恋之中似的。

她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这种爱恋的滋味一直陪伴着她度过了美好的高中生活。她把自己的爱深深埋在记忆里。

若干年后,她大学毕业后,主动要求回母校做了一名教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不是那段暗恋让她舍不得离开这所学校。

一天,她刚下课,匆匆路过那棵刻字的树时,她愣住了,那个在梦中出现无数次的背影,那个背影正踮着脚尖,在树干上抚摸着什么。她忍不住走过去,对着背影喊了句:“王晓泉!”

他缓缓地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微笑,说:“真巧,我是路过学校,顺便来看看。”

学友重逢,握手相看,感叹光阴眨眼便过去了。望着自己的梦中情人,她心海澎湃,从侧面看,他的耳垂儿依然肉乎乎的,脸上的棱角还是那么分明,英俊。

他们站在那棵树前,树长高了,那几个字也长高、长大了,他能够清楚看到自己的名字,还有“我爱你”三个字。

他打开了话匣:“也不怕老同学笑话,这么多年来,我时常会梦到这棵树,还有这树上的字。”他笑着说。

“为什么?,是不是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回忆?”她的脸一红,心里一阵颤动。

“没有,那件轰动全校的‘刻字风波’,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那是我高中生活里唯一的亮色,说实话到现在我还在想,谁会这样写呢?如果见到她,我一定要表达感谢,谢谢她当年爱我。”

她心跳加速,没想到多年以后,看到梦中的他,她还是会脸红,还是会激动。她刚要张嘴,告诉他真相,他却开口了:“不过,我心中最希望这个人是她。”

“谁?”她的心快跳到喉咙了。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一个人的名字——侯小曼。原来,他的梦中情人并不是她,而是当时他们班的学习委员!她感到有些失望,低着头,没再说话。

他接着说:“这是我的一个秘密,那时我在心中偷偷地喜欢的人是侯小曼。你知道在那个年代,同桌男女还要划上‘三八线’,即使谁有什么想法,也只能深深地埋在心里。我和她在班级工作上有很多接触,我们很默契,我天真地认为小曼也在偷偷地爱着我,她是选择了这种方式向我表达心中的爱意。我大学毕业回来工作后,曾和她见过几次,但从没有谈那件‘刻字风波’,我没问,她也没说。后来,当我鼓起勇气想问她时,却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为什么?”她一惊,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王晓泉抬起头来,望向这棵大树,哽咽着说:“上个月,小曼在去外地出差的路上,出了车祸。永远回不来了。”她再一次跷起脚尖,抚摸着树上的字迹,眼角闪着晶莹的泪珠。

她被这个消息镇住了,老天真是不公平啊,那么优秀的一个女孩,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就离开人世了呢?她的心中也一阵难过,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脑中想象着王晓泉和侯小曼在一起的画面,那是多么完美的组合啊!她不忍心把真相说出来,她望着他,努力平静地说:“应该是小曼写给你的吧,肯定是的!她是一个值得爱的好女孩。”

她在他的肩上亲切地拍了拍,又指着树上的那几个字,接着说:“别难过,小曼用这种方式把她的爱延续了下来。相信有她爱的护佑,你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王晓泉点了点头,心中似乎找到了想要的答案,步伐轻松地离开了。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那是爱的低语,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又一次如释重负,原来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说出来,就把这份爱深深埋在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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