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对话创作赛)去哪儿了?

文/千岁荷

你身边有没有熟悉的一个人突然有一天没有任何征兆地消失了?确切地说是失踪了,然后杳无音讯,像一个谜,也像一个死结,想解开,却没有任何方法!

我有,她是我妈,失踪的时候是1996年。

                            第二年

(一)

夏日的夕阳像生气发飙后又后悔的女人,突然又变的温柔了,余热散去,凉风习习。爸爸带着11岁的我和8岁的妹妹走在乡野的路上,树是温柔的,花是娇艳的,我和妹妹的心快乐得要和麻雀一起飞向天空,因为我考上了重点初中,他说要庆祝一下,要带我和妹妹去市里吃羊肉串。很多年后,我才知道,爸爸那时根本无心看风景,他不快乐了很多年,直到去世!

爸:小荷,你说你妈会去哪儿?

我:……

爸:小蕊,你说你妈去哪了?

妹:……

爸: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会失踪了呢?

妹:爸,你看,那有一只蝴蝶,真好看,给我抓一下呗!

他抬头看了一眼蝴蝶,没说话,妹妹小心翼翼,垫着脚,弓着腰,右手悬空,轻轻走向蝴蝶,蝴蝶警觉地一下翩然而飞,妹妹丧气地抱怨着

妹:爸爸,你太慢了,都飞走了。

爸:哎,我想不明白,你妈到底去哪儿了?

我:……

妹:……

爸:唉……

终于到了烤羊肉串的地方,共有三个摊子,每个摊位前只是支了两张桌子,摆了几个小马扎,那年代,还不流行吃大排档,所以摊位前很冷清。

爸:多少钱一串?

摊主:两毛一串!

爸:先考50串。

摊主:好的,您先坐会儿,马上就好!

爸:再来一瓶啤酒,给俩孩子一人一瓶汽水!

摊主:好嘞!

我和妹妹坐在小马扎上相视甜甜一笑,连蚊子咬的包都不挠了,快乐地要起飞!

爸:小荷,你说你妈能去哪儿?

我:爸,您别想了,天天琢磨这事。

爸:我能不想吗?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没了,她怎么就没有了呢?是死是活,得给我个明确的信儿呀!死得见尸,活得见人……

我:爸,您能别老说这事了吗?天天至少磨叽一百遍,我哪儿知道我妈去哪儿了,你就当她死了!

爸:唉……

摊主:您的羊肉串来了……

妹妹和我:哇……

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斥着味蕾,油和肉滋滋响着的声音让人口水四溢。

爸:快点趁热吃吧,饿坏了吧?

妹:爸爸……,唔……快吃!

我:呀,好烫!

爸:慢点吃,别急!有的是,不够再买,慢点,小蕊,呵呵……

我和妹妹的吃相一定很可笑,不然,愁眉苦脸很久的爸爸怎么会笑?

我光顾低头吃,妹妹拉了拉我的胳膊,示意我看,离我们不远处,两位老人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石阶上,想必是爷爷奶奶,或是姥姥姥爷,老奶奶手里拿着两根羊肉串,一串正往孩子嘴里送,两位老人也看向我们,我看见他们咽了一下口水……

妹:爸,那边的人老看咱们这边……

爸(轻声说):你俩低头吃,别看人家……

我:爸,那老头老太太带着孩子走了!

爸:嗯,唉,老人都是疼孩子的,自己舍不得吃,买了两串全给孙子吃……再来三十串!

摊主:好嘞,马上就好!

爸:爸又点了三十串,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

妹:好的,爸爸,真好!

我:爸爸,再要三十串有点多,吃不完吧?

爸:多啥,好好吃一次,多吃点,多吃点!不够,爸再给你俩买……

他说完,又仰脖喝了一大口啤酒,脸上泛起了红晕,他微笑着拿起一根肉串,在嘴里轻轻一顺,就只剩下一根签子,肉已经都在他嘴里了。

(二)

我妈失踪的事情,以风卷残云之势在那个闭塞,无风不起浪的小城市传播开来,尤其在那些没工作,只在家“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的大肆渲染下,我们家仿佛成了异类!

妹:呜呜呜……

我:怎么哭了?

妹:我在外面玩,她们不和我玩,说咱妈跑了,咱爸是神经病!

我:谁说的?告诉我!

妹:就是那个眼睛斜的小女孩说的,她还让其他孩子也别和我玩!

我:眼睛斜的?是黄晴吗?

妹:嗯,是!

我当时应该如哪吒般脚踩风火轮,让我妹带路,气势汹汹地赶到那群疯玩的孩子中间。

我:黄晴,是你不让别的孩子和我妹玩是吗?

黄晴:是的!

我:为什么不让和我妹玩?

黄晴:……

我:问你呢,说话,哑巴了?

黄晴:我妈说,你爸是神经病!

我:你爸才神经病呢!你妈,你爸,还有你都是神经病!

黄晴:我妈说你爸就是神经病,

我:放你妈的屁,你们全家都是神经病!

黄晴:……

我:你凭什么不让其他孩子和我妹玩,你他妈的怎么那么嘴欠,有人生没人养!

黄晴:……我妈……

我:你闭嘴!

黄晴:……

黄晴妈:干啥呢?怎么了?谁欺负我家孩子了?

我:你家孩子让别的孩子别和我妹玩!

黄晴:那你也不能骂她呀,黄晴比你小!那么大点的人就骂脏话,真没教养!

我:你有教养?是你告诉你家孩子说我爸有神经病的不?

黄晴妈:……我没说!

我:你没说,你家孩子会自己说?

黄晴妈:……

我:你一个大人,教自己的孩子说我爸有神经病,你就这么教育你家孩子,你有教养?

黄晴妈(仿佛被打中要害,脸上瞬时难看尴尬起来):不可理喻,神经病!

我:你们全家都是神经病!还大人呢,你就这么教育你家孩子?

黄晴妈:走走走,别跟她说了……

我:你没理你还说什么?那么大一个人不干人事,不说人话!

那个努力打扮自己,但仍然土气的黄晴妈嘟囔着骂骂唧唧拉着黄晴走出安静围观的人群。

我:走,小蕊,下次谁再不和你玩,说咱爸有病你告诉我,骂不死她!

妹:嗯……

回到家后

爸:怎么了?

我:把黄晴和她妈骂一顿,妈的,敢说你是神经病,我骂她全家都是神经病!

爸:……

爸:以后就在家里玩吧……

回家后的我和妹妹,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想安静地呆着,不想说话。我们再也不去大院玩了,就在自己家的院子和围墙后的那片如乐土般的树林里玩!

一个星期后,那天我和妹妹在家里玩,听见大门口有人喊我的名字,是我的小学同学夏颖和她后爸带来的弟弟小骏,夏颖一手拿着一根细长竹棍,一手拿着好多包子,我才注意到她俩脚边还有一群小黄鸭子。

夏颖:给你的包子,我和弟弟找你们俩玩。

(当时听见夏颖甜甜地笑着说的这句话时,我快高兴地哭了,我和妹妹一个礼拜都没出去和其他孩子玩了!)

夏颖妈:荷荷,蕊蕊,和颖颖,骏骏一起玩,好吗?阿姨给你们蒸了包子,你们一起放鸭子!

我:好的,谢谢阿姨!

爸爸从屋里走出来!

爸:哟,嘿嘿!

夏颖妈:老陆大哥,让孩子在树林里放会儿鸭子,让和荷荷蕊蕊一起玩会儿!

爸:好,好……

我们四个人吃着包子,去树林里放鸭子,快乐地放鸭子,鸭子也快乐地嘎嘎嘎叫着。后来,夏颖和骏骏每天都来放鸭子,也每次都给我和妹妹带好吃的,有时是花卷,有时是瓜子,还有时是糖果。

(三)

爸:小荷,小蕊,你大舅大妗子(妗子:舅妈)后天来!

我:他们来干啥?好久也不联系!

爸:你妈出事了,他们作为长辈过来看看!

我:黄鼠狼给鸡拜年,假慈悲!

几天后

爸:小荷,小蕊,快叫大舅大妗子!

我:大舅,妗子

妹:大舅,妗子

舅:好,好!

妗子:两个孩子长大了,高了不少!

爸:你们先歇着,我去做饭!

舅:坐火车,东西太多,我也没给你俩买啥,就买了一个书包……

我:我的!

妹:是我的!

我:是给我的!

妹:是给我的!

我们俩抢过书包,开始拉大锯

妗子:嘿嘿嘿,你们俩别抢!再买一个!

舅(眼里含着蔑视,轻声地):两个穷鬼!没见过什么世面!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着说不出的感觉,五味杂陈,调料铺子被打翻,调料混合在一起的感觉。没想到,我的亲舅舅,我妈的亲哥哥会这么说我和妹妹,我没再和妹妹抢那个书包!

舅:这里有什么好看的景点,我去逛逛!

爸:市区里有个公园!里面有老虎,鹰什么的!

舅:哟,不错,我明天就去!小莲,你也一起去!

妗子:我不去,我在家做饭!

舅: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看看多可惜!

妗子: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舅:那我自己去!

(第二天傍晚)

舅:那个公园真不错,里面很大,比咱老家的那个公园还大!

爸:……

妗子:……

我:……

妹:……

舅:长安啊,你去买个西瓜吧,我想吃西瓜了,这天太热了!

爸:嗯,好!

妗子:我去买!

舅:你别去,让长安买,他会挑!大个的,甜的!

爸:……


妗子:你说你也真是的,来这儿跟大爷似的,华英(我妈)不见了,长安心里不好受!

舅:她丢了,又不是我弄的,关我什么事,我来这就当旅游了,他还得好吃好喝伺候我,我是他大舅哥!

妗子:你这人,真是……

(晚饭后)

舅:长安啊,我们也来了十多天了,这里也逛遍了,我准备去趟葫芦岛,去看看大海!你给我买一下去葫芦岛车票!

爸:……

妗子:去什么葫芦岛,回家,家里还有事呢!

舅:你知道什么,从葫芦岛再回去不一样吗?

爸:哥,华英出事,家里花了不少钱,我还得养两个孩子,确实没有多余的钱了,您要是回老家我把火车票给你们买好,如果您想去葫芦岛看大海,那你自己买票去吧!

舅:……

我:爸,听说大海会淹死人的!

妹:嗯,会的!

爸:……

舅:……

妗子:……

                              第三年

(一)

林大爷是我爸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是挚友,我在我爸离世两年后才知道,林大爷和我爸有着近三十年的交情,难怪我爸有啥事都和林大爷说!

爸:二哥,你说周华英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林大爷:报警了吗?

爸:报了,老家也来人,单位也派人一块去找了,去了三次也啥结果没有!

林大爷:哎呀,这事儿……你怎么想的?

爸:我怀疑是郑子璋干的,他和周华英在一个单位,他是厂长,给单位进布料时吃了不少回扣,华英挑过他的错儿,这次华英给单位进布料是费劲争取到的,他一定心有不甘!

林大爷:那平时他俩有过结吗?都是老乡,平时就认识,又都住一个大院里,虽是上下级关系,但平时华英说话就心直口快,也没少挑郑子璋的错儿……

林大爷: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呀!

爸:有两点让我感觉很可疑,华英是去徐州进布料,但郑子璋说在徐州碰到了华英,华英说徐州的布料贵,临时决定去兰州看看,后来就断了联系。

林大爷:怎么临时变了主意呢,那么突然,也没告诉你吗?

爸:华英没和我说要去兰州,这些都是郑子璋说的,真假不清楚!

爸:第二个疑点是在华英出事十多天后有两个女人打电话说是华英的朋友,说她出了点事,一时半会儿不能回家了,当时是大姑娘小荷接的,打到郑子璋家的。(当时我家没座机电话)

林大爷:两个女的?

爸:是的,可能是要找我接电话,但我不在家,孩子接的,那两个女人一听是孩子接的,还小声商量点什么事!

林大爷:那很可疑呀!

爸:我一直怀疑是郑子璋搞的鬼,华英失踪的很邪门,她警惕性很高,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的!最后一面见的是郑子璋。

林大爷:这么说来确实是他的嫌疑很大!

爸:我前前后后琢磨了好久,感觉郑子璋绝对有问题,可是没有证据!

林大爷:还有哪些细节吗?

爸:华英以前也出差,我都没什么感觉,可是这次出差,我送她去火车站,感觉她好像再也回不来了似的,这种感觉很强烈!

林大爷:啊,是吗?那么明显呢?

爸:是的,很明显,从来没有的感觉!心里空唠唠的害怕!

林大爷:唉……呀!

爸:还有,华英这次走之前的前一晚上,在菜园子里干活干到晚上九点多,她很少弄菜园子,可是这次却很反常!

林大爷:是吗?

爸:嗯,当时我还纳闷,怎么想起拾掇菜园子,又是拔草又是耕地,浇水的,一个人忙腾半天!

林大爷:看来她当时心里有事啊,不然不会这么反常!

爸:嗯,我现在回想起来,华英当时的举动很反常!

林大爷:这么说来,这个事真不是简单的失踪,一定有问题!

爸:唉,二哥,你说华英到底能去哪儿呢?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林大爷:老陆啊,别上火,这事咱们好好缕缕。当初出事后,报警了是吧?

爸:报了,也去找了,但一点消息没有。

林大爷:去哪找的?

爸:就是郑子璋说的兰州,西安也去了,当地也报警了,但是一点线索也没有!第一次是大舅哥和郑子璋去的,第二次是华英的外甥和郑子璋去的……

林大爷:郑子璋都跟着去了?

爸:嗯,他代表单位去的!

林大爷:这个郑子璋疑点太多!

爸:我一直琢磨前前后后的事,怀疑是他,可是没证据,我对他说:华英一定是被你害的。他就笑笑,说我急疯了!

林大爷:这个人啊……(摇头并眉头紧缩)

爸:就算真是他,也没办法,没证据啊!唉……

(二)

爸:晓荷,你说你妈到底去哪了?妈了个逼的,是死是活?连个信也没有!操他妈的……

爸:你俩说说周华英到底去哪了?妈了个逼的……

我:别骂了,天天骂骂唧唧磨叨这点破事,你就当她死了!

爸:他妈的,周华英,你拖累了我……

我:真烦……

爸(自言自语,一边喝酒一边骂):妈的,到底死哪儿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奶奶的……

郑子璋走进屋里。

郑子璋:老陆,你又喝酒了?

爸:……

郑子璋: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少喝点……

爸(用右手二拇指指着郑子璋):你别装了,郑子璋,周华英就是你害死的,你说你把她弄哪去了?你说,你说……

郑子璋:你喝多了,老陆,

爸:我没喝多,我清醒着呢,周华英就是你害的……

郑子璋:我害她干什么?你瞧你说的话……

爸:你是最后一个和她见面的,她去徐州进货,怎么遇见你后就改了行程?

郑子璋:那我怎么知道?我该说的都告诉你了!

爸:就是你一手策划的,你嫉恨周华英没让你进货,没能吃回扣,就是你……

郑子璋:我好心来看你,你看你这是什么样?我都说了,华英的失踪和我没关系,我也想知道她去哪了!

爸:你放屁,别黄鼠狼给鸡拜年了!

郑子璋:老陆,你要是再这样,我以后不来看你了。

爸:滚……

郑子璋:你说你,唉……

爸:装什么好人!


                          第四年

(一)

爸:二哥,你说我这日子还怎么过?唉,我天天想着这事儿,心烦的不行!单位外派,我想出去一段时间,可是还有两个姑娘,也没法出去!

林大爷:老陆啊!你就当华英死了,该找就找吧,都这么多年了,要是能回来早就回来了。

爸:唉!如果真是死了,我也就没念想了,该找就找,关键是不知死活,万一要是找了,她突然回来了怎么办?那不是耽误人家吗?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两个孩子说!

林大爷:唉!我明白你心里的顾虑,但是,你老是这样的状态也不行啊,会把自己磨死的!还有,家里也得有个女人,你看看两个孩子,你再看看你家里乱的……

爸:唉!二哥,……

林大爷(拍着我爸的肩):老陆啊……

两个大男人都低下了头,眼圈发红……

林大爷:你好好想想,有啥想法告诉我!

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夏日傍晚,我和妹妹正埋头认真吃,今天爸爸难得没有骂骂唧唧,连饭菜的味道都香了。

爸(喝了口白酒):荷儿,蕊儿,爸想和你俩说件事……

我:说吧!

妹:嗯!

爸:爸想给你俩再找个妈妈,你们俩怎么想的,我想听听!

  短暂的沉默后

我:好啊,没问题!

妹:……

爸:蕊儿,你怎么想的?

妹:……

爸:蕊儿,你是不是……

妹:爸爸,我想妈妈……

爸(眼圈泛红):……

晚饭后,我和妹妹在院子里玩。

我:你不想让咱爸找个新妈吗?

妹:……

我:说话呀!

妹:……我想妈妈……

我:……

我:可咱妈到现在都没回来,咱爸都快疯了……

妹:我就想要我的妈妈……

我:……

(二)

林大爷:老陆,我和身边朋友说了你的情况,有三个人给你介绍呀,条件都还不错,我今天来就是和你……

爸:二哥,谢谢您替我费心,唉!我这心里呀……

林大爷:嘿,别想了,老陆,日子会好起来的。

爸:二哥,我先不找了!

林大爷:啊?怎么了呢?

爸:我和两个孩子说了,老大同意我找,老大之前就给我说过让我就当她妈死了,让我再找一个,可是,老二还小,她妈出事的时候,她还不懂事,以前都是跟着妈妈睡觉,后来出了这事,这孩子天天哭,老是想找妈妈,没有安全感。

林大爷:哎!

爸:二哥,谢谢你替我操心。那天看见小蕊低着头哭,我这心里头难受的哇……

林大爷:是,老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爸:二哥,你说周华英到底去哪儿了?这日子过的真是憋屈!

林大爷:老陆啊,我也一直琢磨这事 ,我有个想法,一直没敢和你说。

爸:怎么的呢,二哥?你说!

林大爷:我觉得可能是郑子璋骗华英说有什么可以赚大钱的买卖,然后把她骗到贩毒团伙了,南方有很多地方就是利用女人贩毒,华英不愿意,又跑不出来,他们怕事情败露,然后把她害了!

爸:……

林大爷:我就是猜想……

爸:……

林大爷:你想想,那时候不是有两个陌生女人给打过电话,说她出了点事吗,她在外地根本就没有认识的朋友,那两个女人一定是有问题的,出了点事?出事的话,为什么她自己不打电话,让别人打电话?一定是被囚禁起来了,出不来!为什么突然改变出差路线去另一个陌生城市?她自己不会傻到相信陌生人的话,只有一种可能,有熟人骗她,而且这个熟人是她很熟悉的,会让她掉以轻心,她走之前心事重重,说明她已经知道这次出去要做什么了,但还是有些担心,所以会心事重重,在菜园子里干活干到那么晚,她一定是在想事情,最后见到的人是郑子璋,然后改变计划,出了事后,陌生电话直接打到郑子璋家里,为什么不打到别人家?还有,郑子璋为什么两次重要的找人他都要跟着,主要就是为了掌握观察查找华英的动态,顺便假慈悲,装好人。

爸:我想来想去,感觉就是郑子璋害的华英,可是没有证据!

林大爷:是啊,没证据也没办法抓他!

爸:哎……

(三)

爸:姥姥和外爷快要来了!

我:太好了,啥时候到?

爸:在买票呢,买着火车票就来了!

妹:我都想外爷爷了!

姥姥:小荷,小蕊……

姥爷:小荷,小蕊……

我:姥姥,外爷爷……

妹:姥姥,外爷爷……

姥姥:我的乖乖,快让姥姥看看……

姥爷:两个妮儿都长高了……

妹:姥姥不哭!

姥姥:不哭,不哭……(可是她的眼泪还是像断线的珠子般滴落)

姥爷:嘿嘿嘿……,哭啥……

我:姥姥,外爷爷,我们可想你们了。

姥爷:乖乖,外爷也可想你们了……

爸:舅,妗子,先好好歇歇吧,怪累的。

姥姥:不累,看见你们,一点也不累了!

我:姥姥,你看,这是我得的奖状,我考试得的!

姥姥:真好!

姥爷:小荷有出息了,不像小时候那么调皮了!

妹:我也有,我也得了(奖状),家里没地方贴了!

姥姥:小蕊,也有出息呢!

姥姥:长安啊,华英也一直没音信,你有中意的就找吧!

爸:妗子,您说啥呢!

姥姥:我和你舅都商量了,你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也怪不容易的……

爸:妗子……

姥爷:长安,找一个吧,这次我们来,一是看看你和两个孩子,二是告诉你我们心里的想法!我们俩岁数也大了,帮不上你什么忙!

爸:……

姥爷:华英就这么突然失踪,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耗着你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事儿!

爸:舅……

姥爷:你心里的苦,我们都知道,不容易啊……

姥姥:长安,别哭,摊上这么个事了,咱们就得面对,谁也不希望遇见这事!

姥爷:……

爸:……

                          第五年

爸:小荷,你回一趟老家吧,姥姥外爷想你了!

我:太好了,我也想回老家看看!

爸:你也大了,这次自己一个人回去,锻炼锻炼自己,行吗?

我:……我自己回去啊?

爸:对!你自己坐火车回去!不用转车,直接到徐州,然后你联合哥去火车站接你,先去你大舅家住一天,第二天就送你去姥姥家!

我(虽然有点害怕):行!

(三天后,到达姥姥家。)

我:姥姥,我回来了。

姥爷:小荷回来了!热不?

我:外爷,我回来了,不热,咦,俺姥姥呢?

姥爷:姥姥在屋里面嘞!

我:姥姥,姥姥!

姥姥(面容枯槁,神情憔悴,躺在床上):小荷,是我的小荷吗?小荷!

我:姥姥,是我,我是小荷,我回来了!

姥姥:我的乖乖,长这么高了!

我:嘿嘿!

姥姥:火车上累不?

我:不累,睡一觉就到了!

姥姥:让我好好看看!让我好好看看!我的小荷!

我:姥姥,你咋了?

姥姥:姥姥没事!

姥姥:小荷,来,吃鸡肉,这是咱自己家养的鸡,你小时候可爱吃鸡肉了!

我:姥姥,你也吃!

姥姥:嘿嘿,好,好,我也吃,姥姥的牙都咬不动了,老了!

我:姥姥,我记得你有一副假牙啊!

姥爷:小荷还记得呢?姥姥是有一副假牙!

姥姥:把我的假牙拿来吧!小荷来了,我也吃块肉!

姥爷:嘿嘿嘿……

我:姥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打那个老太太的事不?

姥姥:呵呵呵,记得,不能忘,你可把那个老太太打惨了,你拿着了小铁铲子把人家打的满头流血!

我:嘿嘿嘿……

姥姥:你小时候可皮了!

吃完晚饭,天幕已经漆黑一片,缀着点点繁星闪闪,我和姥姥一起躺在竹床上。

我:姥姥,你和外爷不看电视吗?

姥姥:不看,咱家连电都没接!

我:那可真没意思,我给你讲一个电视吧,现在可红了,这个电视剧播出后,连衣服上,脸盆上,卫生纸上都印着电视剧里的人物。

姥姥:好,你给我讲讲!

我:这个电视剧叫《还珠格格》,格格,就是皇上的女儿,一个真格格,一个假格格,是不是您也认为假格格是坏的?其实不是,假格格最可爱了,她叫小燕子,真格格叫紫薇,……

姥姥:然后呢?

我:姥姥,您别着急,是不是好听?

姥姥:好听!

我:我喝口水再讲!

姥姥:好!要吃点西瓜不?

我:不吃了,就喝口水!

(那个晚上,我给姥姥讲了好久,我以为她会听不懂,稀里糊涂睡着,可是,她一直很认真地听着,直到我困得讲不下去了,她才和我一起睡去!很多年后,我依然清晰记得那个只有我们祖孙俩的夏夜!在老家呆了半个月,我实在忍受不了没有电视,又被蚊虫叮咬的环境,不顾姥姥和外爷的挽留回到了内蒙,在我离开姥姥外爷的第五天,)

爸:小荷,刚才老家来电话,说你姥姥过世了……

我:姥姥,过世了?没了吗?死了吗?

爸:嗯,姥姥没了!

我:怎么可能,可是我前几天还陪她……

爸:姥姥老了,让你回老家就是想让你见姥姥最后一面!怕你害怕,所以没告诉你!

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爸:姥姥病了,也老了!

我:我走的时候,还说明年再来看姥姥……

爸:……

我:呜呜呜……

爸:别哭了,我脱不开身,也不能回去给你姥姥送殡……

(姥姥走后,外爷被送进了养老院,舅舅不愿意养外爷,嫌外爷是累赘,外爷也不愿意和他住在一起,他说住在养老院里好,和一帮老头老太太打牌,唠嗑,心里不闷。爸爸回老家看过一次外爷,他们一见面就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养老院里的院长和其他人也都跟着哭!外爷进养老院的第二年,)

爸:小荷,小蕊,刚才你大舅打电话,说你外爷走了!

我:怎么走的?

爸:发烧,咳嗽,从养老院接出来去医院,看病得上二楼,你外爷又胖,岁数又那么大,爬楼梯直喘气,一口气没上来……

我:……

妹:那咱们还回去吗?

爸:不回去了,来不及了,明天就火化了。

我:……

妹:……

                          第六年

(一)

北方的秋天说凉就凉,傍晚已经明显感觉到微浅的寒意,草木虽然还有绿意,但是那种行将就木的暗绿色,秋虫也发着有些大势不妙的鸣叫,我和爸爸,妹妹围坐在饭桌上各自吃着饭。

爸:小荷,小蕊,爸爸想和你俩说件事,

我:……

妹:……

爸:你俩也大了,爸爸一个人又上班又要照顾你们俩有些困难,你林大爷介绍了一个阿姨,很好,我想让你们俩见一下!

我:好啊,什么时候来?

妹(把筷子扔在桌上):要见你自己见,我不见!

我:爸,你别管她,让那阿姨来吧!

爸:哎!……

那天我和妹妹在大院里和其他孩子玩,需要回家拿一样东西(已忘记),我们匆忙跑回家,推开里屋的门时,看见爸爸和一位阿姨坐在床上紧挨着说话,没想到我们俩这么冒失地突然闯进来,他们俩的脸都红红的,特别是我爸,红的像极了酱牛肉的颜色!

爸:……你们俩,干,干什么……

我:我拿东西(说完,假意拉开抽屉拿东西,然后带着妹妹跑出去!)

几天后。

爸:小荷,小蕊,这是候阿姨!

我:阿姨好!

妹(翻着白眼):……

候阿姨:小荷,小蕊,我给你们俩带了礼物,你们看……(边说边从随身带的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我:哇!这么多好吃的!

妹(继续翻着白眼,顺便瞥了一眼零食):……

候阿姨:吃吧,吃吧,都是给你俩买的!

妹:……

我一边打开零食包装袋,一边往嘴里塞零食。

我:真好吃!

妹:……

候阿姨(拿过一袋零食塞进妹妹手里):吃吧,都是给你们俩买的!

妹:……

爸:小蕊,吃吧,阿姨给你们俩特地买的!

候阿姨:嘿嘿嘿……不知道你俩爱吃啥,吃吧!

爸:嘿嘿嘿……吃吧!

(此后,候阿姨几乎每天都来我家,但她从不在我家过夜!)

候阿姨:小荷,小蕊,我带你俩去买毛线,天冷了,给你俩和你爸织件毛衣。

我:好啊,什么时候去?

妹:……

候阿姨:明天上午!

我:好啊!

候阿姨:小蕊去吗?

妹:……

我:她不去,咱俩去吧!

(第二天,买完毛线回家)

我:爸,你看阿姨给你买的是灰色的,小蕊,你的是粉色,我的是红色!

爸:又让你破费了!

候阿姨:没事,天冷了,我也不会别的,想着给你和孩子织件毛衣!

爸:嘿嘿嘿……

妹:……

几天后,阿姨给我们送来了织好的毛衣,颜色鲜嫩鲜嫩的,真好看!

候阿姨:我想带着两个孩子去见一下我爸和我妈!

爸:……

候阿姨:她们说想见一下两个孩子!

爸:行,哪天去?

候阿姨:就明天吧,我自己带着她俩去就行。

(第二天,我和妹妹跟着候阿姨,来到离家不远的一个村子里,在一处平房前停住自行车)

候阿姨:你俩先在外面等一会儿,我先进去一下!

我:好!

妹:……

(不一会,候阿姨出来,让我们俩进屋)

候阿姨:爸,妈,这是小荷,小蕊。

老头(抽着烟,虎着脸,看了我俩一眼):……

老太太(撇着嘴,瞪着眼):……

我:……

妹:……

(虽然屋里共有五个人,可是我感觉好像我们都是死人,连喘气声都没有,又冷又静的氛围让人不敢喘气!)

候阿姨:爸,妈,那我们先走了!

老头:……

老太太:……

(我们前脚刚走出屋门)

老头:自己的那一个还养不活,又弄来两个小的……

候阿姨:……

我:……

妹:……

(二)

我:爸,好几天没看见候阿姨来了!

爸:他以后再也不来了……

妹:太好了!

我:为什么不来了?

爸:……

林大爷:老陆啊,怎么回事啊?我听介绍人说你不愿意供人家的孩子上大学!

爸:她问我有多少存款?我说没有存款!

林大爷:你不是有存款吗?

爸:她说她女儿明年就该上大学了,让我拿钱供她孩子上大学,我说我自己还有两个女儿要上学呢,没有那么多钱!然后她就说那就算了吧!

林大爷:哎,老陆啊,你真实在!她一个女人,又没有赚钱的能力,再找一个,也是为了给自己和女儿找一个靠山!

爸:我自己还有两个女儿,我不可能让我的女儿不上学,我攒钱是为了我的两个女儿……

林大爷:哎!

爸:二哥,我想好了,我不找了,什么时候两个姑娘结婚了,我再找!现在就算找了,也不可能对我的两个孩子好,我真怕把我的两个孩子害死,毕竟不是亲生的。小蕊一直很抵触找后妈,我现在也能明白孩子的想法了!

林大爷:哎,老陆,真是够为难你的了!

爸:二哥,我想好了,周华英不管是死是活,我都得好好把两个孩子养大,还要供她俩上大学,不能让别人瞧不起我们家!

林大爷:老陆啊,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有二哥在,你有啥事就告诉我!

爸:谢谢你,二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陪着我!

林大爷:说啥呢?咱俩谁跟谁,认识这么多年了!


                            第 十 年

奶奶:长安啊,都这么多年了,你就再找一个吧,不能一个人受累!

爸:娘,你别管我了,我都想好了,把两个孩子供完大学再说!

奶奶:长安,娘看你这么辛苦,又当妈又当爹的,心里难受!

爸:娘,我没事,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孩子也大了,最难熬的日子都挺过来了,还怕啥?

奶奶:你大(方言,就是爸的意思)和我的意思一样,就是想让你再找一个,别……

爸:娘,别说了,我打定的注意不会改!

奶奶:哎!

叔:哥,你该再找一个!

爸:咱娘都和我说了,我不找了!

叔:咋的?还等嫂子吗?

爸:人家也给介绍了几个,都是有孩子的,都为自己家的孩子着想,再找一个的话,我得供三个孩子,后妈多是疼自己的孩子,小荷小蕊一定会受委屈!

叔:那你一直这样到啥时候?

爸:嗨,十年一转眼都过去了,我等把两个孩子供完大学再说!

叔:哥……

爸:哎!

                            第十七年

林大爷:老陆啊,两个女儿都嫁出去了,了不起啊,你也可以省省心了,该想想自己的事了!

爸:二哥啊,我的这个心事终于了了,孩子的姥姥姥爷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林大爷:了不起啊,老陆!你真厉害!别看你不爱说话,骨子里倔强地很呐!

爸:嘿嘿嘿,二哥,我也是被逼的,就是不想让那些人看笑话!

林大爷:佩服,佩服!

爸:哎,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周华英的音讯一点也没有!

林大爷:要是活着的话,这么多年也早就回来了。

爸:哎,死了的话连尸体都不知道在哪儿?

林大爷:嗨,别想了!和你说点正事,给你介绍个人,这个人啊没有孩子,她老公死了五年了,得脑癌死的,她老公死后一直没找,她自己也有点存款,人长得也可以,你见一见吧!

爸:行,二哥,听您的,见一面!

林大爷:好,我尽快安排你们俩见面!

爸:行!

(三个月后)

爸:大姑娘!

我:爸,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爸:没事,最近忙不?

我:还行!您还好吧?

爸:我很好!

我:那就好!

爸:小荷……

我:嗯?爸,你说!

爸:我现在和你李阿姨在一起了!

我:奥!她人怎么样?

爸:人很好,长的好,又爱干净,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做饭可好吃了!她还自己花钱买了一个新沙发放在咱家!

我:对你好吗?

爸:嗯嗯,对我很好,我现在比以前胖了20多斤,你没看到我现在可胖了,吃的好呀!

我:爸,她对你好就行,你都苦了这么多年了,也该享享福了!只要您高兴,我没问题!

爸:你这个姨和你妹妹她们相处的也很好!

我:那就好,你们在那边都好好的,我在北京也就放心了!

爸:姑娘,咱们的苦日子终于熬过去了!

我:爸,苦日子都过去了,好日子总该来了!

(半年后)

我:爸,你干嘛呢?我最近上班忙,也没顾得上给您打电话!

爸:没事,我和你姨,还有你妹,张唯(小蕊的丈夫)在去达城的路上,我们去乡下吃驴肉去!

我:哈哈,真好,我也想去!

爸:那你去不了,你在北京啥好吃的吃不到,还馋驴肉啊?

我:北京的没有老家的好,这边的肉都没有……

爸:好了,先不说了,我们得快到了,要下车了!

我:好,好,那你们先玩吧!

                          第十九年

我:爸,元旦了,给您拜个年,干嘛呢?

爸:没干嘛!

我:小蕊也在您那吧?

爸:不在!

我:元旦她和张唯没去看您吗?

爸:没有!

我:那就您和姨在家?

爸:你姨回乡下看她爸妈去了!

我:爸,我感觉您有点不太对啊,怎么了?

爸:没怎么,我能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妹头过年和我吵了一架,好长时间没来了!

我:怎么吵架了呢?

爸:她说#$@$%%,¥#%#@$&

我:爸,你说啥呢?我一句没听懂!

爸:没听懂?

我:嗯,爸,你刚才说的话我没听明白说的是啥?

爸:你们俩都那么大了,我也不想操心了,你妹属龙,你属马,

我:爸,你说啥?我妹属啥,我属啥?

爸:你妹属龙,你属马!

我:爸,你糊涂了吧?我属鼠,我妹属兔!

爸:……

我:爸,你怎么了?

爸:没事,我先挂了,我有点累,想睡会儿觉!

我:爸,爸!

爸:(电话忙音)


我:小蕊,我昨天给咱爸打电话,他说话不清晰,好像有点问题,咱爸说你和他吵了一架,好久都没去看他,那个姨回老家看她父母去了,怎么回事?

妹:你别问了!我抽空过去看看!

我:你尽快过去看看吧!我感觉咱爸有点不太对劲!

妹:知道了!


我:林大爷,您好,我是小荷!

林大爷:哎呀,小荷!

我:林大爷,您好,您最近家里都好吧?

林大爷:好,好,没事!小荷,你是不是有事?

我:大爷,昨天我给我爸打电话,他说话颠三倒四的,说话也不清晰,说我妹和她吵了一架,我妹半个多月都没去看他,那个阿姨回她父母家了!我感觉我爸不太对劲,能麻烦您方便的时候过去看一下他吗?我在北京也回不去,有点担心!

林大爷:是吗?别着急,我下午就过去看看!看完你爸我就给你打电话!

我:好,谢谢您啦,大爷!

林大爷:客气啥,我和你爸多少年的交情了!

(当天下午)

林大爷:小荷啊,我现在刚从你爸那儿出来,你爸的状态不太好,尽快带他去医院看看!

我:我也感觉不太对!

林大爷:是的,他说话表达不清楚了,不知怎么回事!

我:好,谢谢您,我马上给小蕊打电话,让他带我爸去医院!

(两天后)

妹: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是脑癌,让再去北京大医院确认一下!你先给咱爸挂一下号吧!

我:脑癌?

妹:嗯,医生说还挺严重的!

我:行,我尽快挂医院的专家号。你带咱爸尽快来北京!

(三天后,北京天坛医院)

医生:看片子,是脑癌第四期,最严重的一期。脑子里的这个瘤很明显!

我:医生,会不会片子拍的有问题,这是在我们地方小医院拍的!需要重新拍吗?

医生:不需要重新拍,片子不会出错!

妹:这个病现在怎么办?

医生:做手术,如果不做手术,后期病人发作起来就是癫痫,家里人根本控制不了,还得送医院里。

我:能活多长时间?

医生:做完手术三到六个月,不做手术三个月之内吧!

我:……

妹:……

医生:你们先回去商量一下,如果做手术再挂我的号!

我:好,谢谢!

我:我在301医院还挂了一个专家号,再去那问问,多问几家,万一不准呢!

妹:……

爸:我得的什么病?

我:没啥事,就是一个小病,需要做个小手术就没事了!

爸:……

妹:就是一个小手术!

李阿姨:你爸到底什么病?医生怎么说的?

妹:脑癌,第四期,最严重的一期,医生说做手术能活3到6个月,不做手术也就3个月。

李阿姨:那么严重吗?

妹:嗯!

(带他们吃过晚饭,把他们送到家庭公寓后,我回到自己家,晚上八点多,小蕊给我打电话。)

妹:那个李阿姨自己偷摸买了明天回老家的火车票,就买了她一个人的,咱爸知道后说啥也不愿意在北京呆了,非要跟她一起回去!这个老太太做事也真够绝的!

我:把电话给咱爸,我给他说!

妹:爸,我姐有话和你说!

爸:我不听,我不做手术了,明天我和你姨一起走,快去给我买火车票!

妹:咱爸啥也不听!我想着让咱爸坐飞机回去,他一次飞机都没坐过,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坐飞机了!

我:行,那你和老太太说,让她把火车票退了,我给你们仨儿定后天的飞机票!

妹:行!

三天后

妹:那老太太从北京回来就收拾她自己的衣服啥的,然后就走了,就剩下咱爸一个人,你不知道咱爸那神情,可可怜了!咱爸现在老说头疼!我说啥也不管用

我:让咱爸接电话!

妹:爸,我姐电话。

爸:我到底得的什么病?为啥你姨收拾东西就走了?

我:爸,不是啥大病,就是一个小手术!做了就好了!你不做的话就一直疼!

爸:行,那给我做手术吧!我马上去北京!

我:好!爸,把电话给小蕊吧!

你马上给咱爸买火车票!我这边马上挂后天的专家号,这样来了就可以直接看了!

妹:好,行!

(三天后,天坛医院)

孙主任:这个病,你们都清楚了,你们姐俩商量一下要不要做手术?

我:做!医生,麻烦您一会儿看见我爸不要告诉他实话,他心眼小,想事情钻牛角尖,我怕他知道真相后会接受不了!

孙主任:好,明白了,让你爸进来吧!

孙主任:你好,老大哥,状态不错啊!

爸:还行!

孙主任:你这个病不严重,做个手术就好!

爸:奥,奥,好!


                      第二十年

(爸爸在距离年三十还有两天做的手术,我,妹妹,二表哥陪爸爸在医院过年,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电视里传出春晚主持人欢快的声音,窗外的烟花绚丽绽放,那个时刻,我忽然想起一句话——快乐的人生都一样,不幸的人生却各不相同!做完手术的第七天,)

妹:咱爸非要出院!

我:怎么回事?

妹:你自己来医院看看吧,闹得不行,非要出院,要回老家!

我:孩子被开水烫着腿了,也在医院呢,一整壶开水刚烧开,她爷爷没看住……

妹:孩子严重吗?

我:挺严重的,皮都掉了!

二哥:那你好好陪孩子,这边有我呢,没事!

爸:我不想在医院里呆着了,快憋死了,让我出院吧!

我:爸,你那伤口还没好呢!再等两天!

爸:一天也等不了!

我:行,我明天问问医生,看能不能提前出院!

(第三天,孙主任看见我主动和我说话)

孙主任:我当医生这么多年了,就没碰见过这样的病人,又是哭又是闹,还拉着我的手下跪让他出院,你爸真是能闹!

我:……

孙主任:我允许他提前出院!回家好好养着,不能喝酒,不能吃油腻辛辣的,饮食注意点!三个月后再来复查!

我:谢谢您了,孙主任!

妹:咱爸想快点回老家,明天就走!他说一天也不想在北京呆了!

我:怎么回事呀?

妹:不知道,估计是想回去找那个老太太,在医院里,咱爸就老看手机!还给那个老太太打电话!

我:……行,我定明天的机票,你今天就收拾东西吧!

(回老家后的第十天)

妹:咱爸回来后,那个老太太来了,咱爸可高兴了,然后我带咱爸去辽宁抓中药,晚上九点多回来,以为老太太做好饭在家等着呢,谁知道一进家门,家里一片漆黑,老太太收拾东西又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我:怎么回事?

妹: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咱爸都这样了,她留着也没啥意思,她以后也不想来了!

我:真他妈的不是人!

妹:这老太太做事真让人心凉!咱爸现在就非要老太太回来,人家根本连电话都不接!咱爸现在就老发脾气!连中药也不喝了!

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那老太太也是个只能享福不能吃苦的老东西!

妹:现在怎么办啊?

我:让咱二哥来吧,看看能不能开导一下咱爸!

妹:也只能这样了!

(回家后的半个月)

妹:咱二哥来了也不管用,咱爸一直闹,摔东西,往水壶里撒尿!

我:咱爸为啥那么大脾气?

妹:他就是要找老太太,他认为是咱们把老太太撵走的!说啥都不听,就认为老太太是最好的!

我:哎,真头疼!

二哥:我给老太太打电话了,请她过来看看俺姑父,老太太说她最近身体不太好!

我:放屁,就是不想来!

二哥:咱们心里当然知道,可是人家就是不来怎么办?打电话也不管用!

我:我给她打!

二哥:你打人家也不来,从知道你爸这病,老太太的做法你们也能明白,人家就是不想和你们家有关系了!得了这个病,啥指望都没有,人家还来这有啥意思?当初,和你爸在一起,就是为了找个靠山养老的,现在指望不上,人家当然要走了!

我:那要不先送养老院试试!

妹:试试吧,能想的法子都试试吧!要不,天天这么折腾人,真是让人受不了,天天大喊大叫的发脾气!

(送养老院的第二天)

我:咱爸在养老院怎么样?

妹:别提了,我们刚接回来!

我:怎么那么快就接回来了?昨天我给咱爸打电话,他还乐呵地说养老院很好呢!

二哥:今天,我们拿着水果和衣服去看他,他指着我和小荷的鼻子就骂,说我们没安好心,把老太太撵走,又把他也撵走!骂的那个难听!

我:哎……

妹:他现在每天都喝七八瓶啤酒,都不吃饭!

我:……

二哥:小荷,我也不想在这呆了,你不知道你爸闹的那个劲儿,天天跟疯了似的!就找老太太,这要是让别人看见,真够掉价的!

我:哎,我这边孩子伤口发炎了,得做一个植皮手术,也回不去!

二哥:哟,那么严重吗?

我:嗯,伤口发炎,医生说得做个植皮,伤口在膝盖上,怕影响到走路!

二哥:哎!你好好看孩子,我再看看你爸这边有啥别的办法么?

(三个月后复查)

医生:已经复发了……

我:没有别的办法吗?

医生:用放化疗也没有意义了……

我:……

爸:结果怎么样?

我:……

爸:我的病好了吗?

我:爸,你还想活吗?

爸:想!

我:那你以后不要再喝酒了好吗?

爸(点头)

我爸回老家后,我每隔一个礼拜就从北京回去一趟,第一次回去,他虽然说不清楚话,但是还能走路,第二次回去,他已经瘫痪在床了,但还能起身吃东西,第三次回去,他已经完全不能动了,我提前找好支殡,带着妹妹给爸爸提前选好寿衣和骨灰盒。

爸爸过世了,那天是8月8日,立秋,我本来提前三天就定好了回家看他的火车票,但他还是走了,没等到看我最后一眼。我从北京赶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到家时,爸爸已经不在了,我再见他时,他已经躺在火葬场的冰棺里,神情安详,好像睡着了,我看着他,感觉好像他还会醒过来的!但我知道,他永远不会再醒过来了!

妹:咱爸走的时候,眼睛没闭上,嘴也没合上,支殡先生说这是咱爸走之前想见一个人,这个人是个女的,在西南方向,他对她有想说的话!

我:想见的那个人是我吧?

妹:不是!

我:那就是那个老太太!

妹:也不是!

我:那是咱奶奶?

妹:我觉得咱爸可能想见咱妈,他到死都不知道咱妈到底去哪儿了?他一定想问问咱妈她到底去哪儿了?

我:……


释疑:

1、为什么把姥爷叫外爷?

这可能和老家的方言有关,我小时候就是把姥爷叫成外爷爷,把爷爷叫成亲爷爷,没有情感亲疏之分,纯属家乡叫法,虽叫外爷爷,可是比亲爷爷还亲!

2、我爸为什么管姥姥姥爷叫妗子,舅!

打我记事起,就听见我爸管我姥姥姥爷叫妗子,舅,他们之间没有直亲关系,就是感觉叫舅和妗子亲切,我爸曾经对我说过,我姥姥姥爷对他,比我爷爷奶奶对他还好!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