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这一天

姐姐躺在床上听妈妈责骂她不干活,姐姐实行的是沉默而自信的回击,她坚信外出求学的游子是有资格完全享用家的方便的。姐姐看着四角雪白的墙,仿佛这里面不是砖,而是妈妈用喋喋不休的话把干瘪的房子撑起的,所以妈妈自然有至高的权力对住在这里的人指挥号令。姐姐想象妈妈作为皇帝的样子,穿上龙袍束紧腰带把肚子都勒出了层,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表情也要严肃,当然了这是以增加脸的长度为代价的。想到这里,姐姐噗呲笑出来,这下招致了妈妈更为激烈的攻击,姐姐急忙忍住,她倒不是怕妈妈而是怕房子会被撑破。

姐姐总是纳闷,为什么无业的妈妈一个上午空闲的时间会做不熟午饭,等到弟弟放学回了家也熟不了。姐姐曾问过妈妈,本着格物无法致知的求学心态问的,却受了妈妈一大顿的斥责,自此之后姐姐再没向妈妈提过问。爸爸回来了,姐姐在床上不起,直到大家吃完饭才动身。平常她都是守在桌前的,爸爸一回家,姐姐就觉得尴尬,非常的尴尬。爸爸在姐姐眼里就像隐形人,正因为看不见所以无处不在,即使她关上房门那份尴尬还是会从门缝里爬进来。不单姐姐这样,爸爸也是,只要姐姐在家吃饭,爸爸就会先等一会,看姐姐没去吃,他才会去。就这样二人很少在一起吃饭。姐姐觉得父女不应该是这样的,等到姐姐意识到这不正常的氛围时,她已经沉默的太久了。随着姐姐的长大,爸爸也感受到了,不然为什么以前可以同桌吃饭呢。在他们都认识到不正常时,沉默就变得异常的尴尬。姐姐最亲的是奶奶,每次回家都想跟奶奶多待会,真的只是待着。也许以前也没有话,不过现在待在一起不说话姐姐就别扭。姐姐跟妈妈不说话的时候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妈妈像空气,透明又自然。妈妈偶尔跟姐姐说一两句,姐姐不爱理她,她瞧不起妈妈。她认为她和妈妈的情感只是她是她生的,仅此而已。和爸爸呢,姐姐和爸爸太疏远了,以至于时常害怕爸爸死了后自己不会悲伤,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姐姐和爷爷都比和爸爸的关系好,然而不可避免的还是无言,在爷爷跟前姐姐会提心吊胆,爷爷太多事了,她做了什么都要说一嘴。姐姐有个弟弟,他们应该很亲的,姐姐在外上学会想弟弟可慢慢变得不会想了,甚至许久不见,见到后还会讨厌他。弟弟倒是一直想她,不过姐姐也没办法,弟弟变得越来越讨人厌。姐姐不愿意自己的家继续这样,但又无法改变。一个人如果沉默久了,再让她开口很难很难。

在这个家房子从来不是用砖垒起来的,而是妈妈的话撑起来的,所以妈妈认为自己有权利拿走姐姐苦力的贡献,再回过头来谴责姐姐的懒惰。从小耳濡目染的弟弟也学会了如何用懒来反击姐姐。弟弟在厕所里叫妈妈去擦屁股,妈妈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姐姐极熟练的把头一抬一扭一伸,她全身全心是用在懒上的,这也不能全怪她,要是妈妈对她的劳动认可一点的话,她不会这样。对弟弟道你还不自己擦屁股呢。弟弟没有回答问题却反过来斥责姐姐说你好,天天就知道玩手机。姐姐用死鱼的目光看着他,一会就缩回了脖子,死鱼眼睛用多了容易烂。

擦完屁股妈妈叫弟弟去书房写作业,弟弟却偏要在客厅写,姐姐说他想在哪里写就在哪写呗。妈妈猛地回头恶狠狠的说都像你才好呐!妈妈话尾的叹号变尖,搭在姐姐心中的问号上,拉弓瞄准射箭,穿透姐姐的脚把她钉到了地上。姐姐疑惑不解又疼痛万分的看着妈妈的背影,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样对自己,她也许永远不明白,因为她不在妈妈那个生存状态里——自己的老公不属于自己(他有外遇,姐姐也知道),女儿不属于自己(姐姐应该最清楚),父母不属于自己(那是公公和婆婆),娘家不属于自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好在后来又生了个儿子,不管怎样儿子一定得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晚上,姐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却看见一幕令她更看不起自己妈妈的场景。妈妈抬起弟弟的脚说道我闻闻臭不臭,闻完说酸臭酸臭的。说完用嘴去咬,还发出猪吃食的声音。姐姐只用嫌恶的眼皮扫他们,正眼都不给。

姐姐几个星期不回来,弟弟就想跟姐姐一同睡,可姐姐嫌弟弟脏。这时妈妈正站在姐姐的床头,仅穿着一条内裤,雪白的身体像是吹鼓的纸人。本来她是要叫弟弟回去睡觉的,因为她不能让弟弟和姐姐亲近,那样自己跟弟弟不就不亲近了么,她不能允许。妈妈听见姐姐说这番话正好可以借此带弟弟回去,她对弟弟说她嫌你脏,你还愿意跟她一起睡,你贱不贱啊。妈妈一半是说给弟弟听,一半是说给姐姐听,然而不管是弟弟还是姐姐都没听妈妈的话。妈妈斗败似的走出房间,在门外的阴影里站住不动,白惨惨的只有轮廓,突然鼻纹拧起叫道儿子你给我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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