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小黑屋

眼看要跨过17岁的门槛,看着看着窗后的那间老房子,眼泪就矫情的掉下来。

灰色的瓦,土做的墙,木头做的门和窗。每下一次雨,就能听到滴滴答答的雨声落到泥地上的闷声。

木格子窗户前有着茂盛的香椿树和无花果树,一到午后,阳光就洒在树上,于是隔壁邻居家的墙上就被投下了斑驳的树影。这是我最喜欢的时候,一片片只有大体轮廓的叶子简简单单,没有繁复的叶脉,好像是我想要的一生。

我父母总是很忙,他们也时常抱怨。爷爷奶奶没有给父亲房子娶妈妈,但妈妈却跟了父亲。她总说那时傻,所以啊,趁父亲不在家的功夫,她总要唠叨两句:“等你长大嫁人可要瞪大眼睛了!你妈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可是,姥姥姥爷家又给了你什么呢?你的青春都奉献给了你哥的那套房子,你当时也是什么都没有的。然后,穷,成了你们忙的理由。

那么我又有什么呢?我想我有小黑屋子。每到家里没有人的时候,我就对着家里的墙说话,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心也就空了,就好受了。我的小床靠着一幢墙,墙上没有窗,所以家里总是暗暗的。每次村里的人和孩子经过我家的老旧木门,都会忍不住往里看看。我当时害怕得想:不会要进来抢劫吧?所以每次回家赶快转过身把门关好。现在回想起来,除了搞笑就是心疼,心疼过去纯粹幼小的心。

想想隔壁家女孩的安踏、森马衣服,因为他们一句“深山老林”揉皱了自己的灰裤子。哭喊着要我妈给我买衣服,却赢来她拿着鸡毛掸子一顿打,打完后,她自己在哪儿坐着哭。小黑屋里的神明见证了我成长的全过程,我的开心,我的孤独,我的委屈,我的笑与泪。

尽管那里夏天蝉、蛐蛐儿和青蛙叫个不停,秋天落叶挡住门口,冬天的每个寒夜都能把我冻醒,春天返潮,西瓜虫在炕上爬来爬去,可那些东西充实了我的孤独之旅,我的梦与笑。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不再。

小黑屋里的姑娘敢爱敢恨,敢哭敢笑,不会质疑,单纯美好。那里有黑猫和白猫陪她度过闲暇时光,有突然来到的壁虎先生与她谈天说地,有狗狗阿黄和她一起玩闹,保护她。

搬家以后,我夜夜想,日日想如何如何的不要回到过去,不要回到没心没肺的曾经。可越想越想回去看看,看看那间屋子有没有北风摧残至倒塌,看看年少陪我的它们哪去了,看看木格子窗上我的影子是不是老成了。其实,我只是怀念,那颗透明的心灵。这让我想起一部电影里的话:这世上总是存在着一些东西,值得我们为之奋斗到底。真希望,这个世界的大人们可以以善心对待每一个孩子。

日后,荣枯随缘,随遇而安。

小黑屋,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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