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的烦恼

一个平常的工作日晚上,交了报告的亦萩走到办公室窗边远眺养目。

从47楼的高度看去,这个时点陆家嘴漂亮极了: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晚霞的层层浸染下,多了一点浪漫的诗意色彩,连带着还在楼里996的打工人都不那么悲催了;楼下已开始晚高峰的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远处华灯初上,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

亦萩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低落。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攫住了她,迫使她急切地想要找一个人倾诉,找一个人聊一聊最近发生的事、心里的苦、生活里咽下去的泪

打开通讯录,她从A划到Z,却愣是没有找到可以诉说的对象。

有的话不方便对父母说,他们对这个急速变化着的世界并无多少了解,有些事告诉他们只能徒增不必要的麻烦,何苦让他们替自己担心呢;

有的话不合适对丈夫说,结婚这么多年,亦萩早已知道要改变一个人何其困难,况且有些事不是单方面的改变就能扭转局面。

有的话不适宜对闺蜜说,人到中年每个人都陷在生活的乱麻里,而你在朋友圈里公认的工作顺利、家庭和满,那些不足挂齿的小烦恼找她们倾诉某非是在凡尔赛?

有的话不能够对男性朋友说,毕竟都是结了婚的中年人,要注意分寸、懂得避嫌,再不能像年轻时那样无所顾忌、坦诚相见。

亦萩的手指划过通讯录,点到了黑名单里,呵呵,那里面静静地躺着她的EX。在分手后的好多年,他们还保持着朋友的关系,不时地说说工作上的烦恼、聊聊生活里的困境,是那种可以聊聊心事、为彼此出谋划策的朋友关系。但毕竟是曾经有过真感情的一对,为对方着想的同时,难免有着微妙的明争暗斗心理,都想要证明自己离开对方过得更好。是因为什么原因的,他们最终还是出言交恶,彼此闹得很难堪,于是真的拉黑不再联系。到这个时候再加回EX,厚着脸皮找台阶下,亦萩做不到。

锁上手机,亦萩将目光收回到办公室里。已经晚上7点半了,一大半的同事还在奋力敲击键盘。大家一个个嘴上说着不卷,身体却是很诚实地加入内卷大战。亦萩当然很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同事,中午一起吃饭、上下班一起搭车,吐槽吐槽老公和婆婆、打听打听给孩子报什么培训班合适,最多就是抱怨下公司的培训团建怎么又安排在周末了,但也仅此而已了。至于是掏心窝子的话,同事之间自然是万万说不得的。

那么究竟还有谁呢?亦萩叹了一口气想:“究竟还有谁能够握住我的手、耐心听我完我的一腔愤懑、猜疑和委屈,然后温柔地告诉我:一切都会没事的?”

下班回家的路上,亦萩在地铁里刷微到心理大V的微博时,突然很想试试心理咨询——把自己的烦恼和心事,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专业人士倾诉,不正是恰到好处吗?

34岁的亦萩从来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会走到这步田地,需要求助心理咨询师的帮助。在她小时候,去宛平南路600号的都是些神经不正常的人士。说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仿佛并没有,但那些长久以来生活里积攒起来的微小的刺、点滴的苦不断地在亦萩的心理翻腾、发酵,急待一个宣泄的出口。

亦萩下定了决心,于是打开大众点评,按排行榜搜索心理工作室。在浏览了大约10个工作室时,两条还款短信接连刷进眼帘:您本月合计房贷金额3万元,还款时间:9月10日。于是亦萩关掉了时价600-1000元/小时的咨询详情页面,再次锁上手机,决定下班后去家门口的河边跑上一小时,不是有人说嘛,身体的汗水是派遣精神上痛苦的最佳方式。

果然,对于中年女人来说,什么烦恼都比不上钱不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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