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论文,再见~1

人可以不遮掩的去做一件事情吗?不能。

我叫陈诚,今年37岁,是一个地方高校办公室的工作人员。2011年毕业到现在已经整整10年了,我在这所学校工作也10年了。10年来我一直在基层做的最基本的工作,每天看管的学生,或者整理办公室,或者帮人打印文件。生活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枯燥与乏味。

我的家在山东,我的工作在福建。从2003读大学离开家乡,到现在已经有18年了。这18年里,我从一个城市到另外一个城市,从一所学校到另外一所学校,从一份工作到另外一份工作。对于一个生活在平台家庭里的人来说,读书也许是能够改变自己的唯一希望,也是最后的希望。所以我读完本科又去读研究生,因为读完本科的时候,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寻找工作,一直在寻找。然而我似乎是个低能儿,大学培养出来的低能儿,我总是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工作,去年去酒店刷盘子,面试的人都说我是男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去刷盘子了。我只能默默走开,第二天依旧去人才市场,在一个并不敞亮的空间里,我日复一日的徘徊,咨询,并试图从中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我走到最后,连打工交钱车的钱都没有了,只能步行去人才市场。在特别炎热的南方夏天,连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因为口袋空空,因为家庭贫穷,因为我没有办法改变现状。最后我不得不在一个绝望的夜里决定离开读大学的城市,回到家里山东烟台。

我在家里只做了短暂的停留,因为父母都看着我。当你贫穷时,家里是没有亲戚的。尤其是没有富贵方面的亲戚。我在仅有的一些亲戚中,找到了一个远方的表叔,尽管我们已经有数年没有联系,或者说数十年没有联系。其实从小时候见过,就再也没有联系。我凭着这种无忧的关系,去了一家报社实习。这是我大学毕业后唯一找到的工作。可是无论你有多么努力,在实习生转为见习记者的时候,我发现我只是一个边缘人。

我每天接的电话,每天记者们叫我去帮他们做这个去做那个,有的时候他会让我替他值班,整个通宵报社里层楼只有我一个人在里面,深更半夜接着新闻热线,然后深更半夜蜷缩在三个桌子拼成的床上,衣服裹着裹着自己,第二天早上,值班的人过来的人说一声辛苦了,就不见了踪影。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呆了一年,替他们值了一年的班,他们每次来只是说一下谢谢,有时候你说一声谢谢都没有,替代的是问昨天晚上有没有新闻线索,有没有给他留一条好线索。

一年下来,我替单位的记者值了160天夜班,我几乎把单位的新闻热线部当成了自己的住处。可是这一年,一共只领了400元钱的工资,还是因为一个记者可怜我。因为我是实习生,不是单位的工作人员。我没有任何的补贴,有的只有随叫随到的工作。更为艰难过的是,有一些方表叔关系不多,一年以后在实习生转见习记者时,由于没有可使上力气的人,11名实习生中有七名转为了见习记者,我只能在远处默默的看着他们。因为生活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你不努力,还是即使你努力也达不到。你做了比别人更多的工作,最后成为见习记者的人拍拍你的肩说:好好干,以后还会有机会。

在那一年的日子里,我多么想把事情做好。更想拥有一份可以拿薪水的工作。

可是我不能。

在深秋的十月,我决定离开那个城市,再次返回学校想去读研究生。我希望通过研究生的努力,来改善自己,去拥有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读研那一年,我带着五百块钱的生活费和路费离开了家乡。后来这五百块,成了家里给我的三年的全部费用。我不敢想象三年家里只给我500块钱让我过什么样的日子,我只想努力的活下去,并且要认真的毕业。然后用学历去换一份工作。

毕业后一个阴错阳差的机会,让我进入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城市中的一群高校,在学校里从事着办公室工作。可是一干就十年。

这10年来,自己毫无长进。但却看尽了人是人非。我曾很多次想离开这个环境,可是始终没办法改变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保守的单位,有时候甚至想找一个帮你的人都没有。我从来不会觉得这个社会有多现实。直到工作多年,在工作中总结出来。那些有关系的人,来了一两年就调到各个部门去了,我和另外一个外省人,做了10年还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位置。除了看不到希望,每天还要领受着各种工作上的压抑。

这让我无助。

这是我如今要决定去考博读博的原因。尽管已经早过了读博的年纪。因为我发现,在高校里,唯有教师可以通过自己的勤奋与努力,获得自救与提升。即使没有在职称上有所进阶,至少它可以保持个人人格独立,不会受各种强制工作的困扰。统计不完的数据,报不完的账目,看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连教室桌子板凳坏了,都要归于你的责任。

我常常想,人工作到底为了什么。除了那一份死工资之外还有什么?仿佛只有无穷无尽的忙,和领导提不完的要求与责任。哪怕一个两百人的会议,少了几个人,第一时间办事不力的只有你。

每当回忆起这一幕一幕的难过,心里五味杂陈。因为写这个日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然而时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刚写完十八万字的博士毕业论文,今天去见导师。我本抱着修改的愿望,可是导师跟说,论文不行需要重写。

当听到被完全否定的消息,我第一时间脑海里泛出的是时间。离去送审还有三个月。离2022年过年还有14天,离去机场回家还有几个小时。

似乎突然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陷阱,一个深不见底,但又要自己摸索着陆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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