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子的渣男

一、晴子的生活负担

晴子是市级机关公务员,离异,单身,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儿。

每当乘坐公交车的时候,每当在公交车上和男男女女摩肩接踵的时候,晴子心里都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每月工资三四千,何年何月能买得起车子?

房子是有,但只有五六十平方米,每个月的按揭款正好和前夫给女儿的抚养费持平。

身边的朋友同事大部分都有车,晴子天天挤公交倒不觉得辛苦,苦就苦在女儿有想法。

她经常对着晴子念叨:“妈妈,咱们什么时候能有大房子呀?”

“妈妈,咱们什么时候能有车子啊?我同桌李朝阳的爸爸就开了一辆奥迪,他妈妈还没工作呢,他们就买得起车子……”

似乎所有的压力都来自于女儿,来自于孩子小小的自尊:别人家都有,为什么我们家就没有呢?

每当这个时候,晴子起初都是好言好语地安慰:“现在妈妈一个人的工资养家,别人家都是父母同时工作挣钱,我们暂时过得辛苦一些,但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有时候搞得不耐烦了,晴子就会歇斯底里地大声吼叫:“想住大房子找你爸爸去啊,你爸爸有钱,能买得起车子了……你知不知道你老说这些给我压力很大啊。”这时候女儿就不吭声了,但晴子心里更难受。

怎么办呢?赶紧找个有车有房的男人嫁了吧。可作为三十四五岁的离异女人,带着个八九岁的孩子,哪能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对象?

工作是不错,市直机关公务员,但身材稍胖了些。这些年一次又一次地减肥,体重总是反反复复。幸运的是晴子的脸蛋很惊艳,小鱼经常感叹如果晴子身材不那么胖的话,那就真的是完美。也许上帝是公平的吧,给了她漂亮的脸蛋和健康的身体,也给了她水桶般的腰身。

对于离婚之前工资自己零花、从来不操心生活费用的晴子来说,如今水电费、燃气费和生活费,女儿的各种开销,都是自己的事儿,都得自己一个人扛着,此时此刻才感受到生活的压力,才知道金钱的珍贵。从前对钱没什么概念,想买啥买啥,吃的用的经常囤一大堆,都最终作废,而今买什么都要犹豫再三,衡量着自己手里的钱。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晴子离异之后的真实生活。

二、晴子的网络情缘

晴子在某婚恋交友网站上认识了一个霸道总裁,ID为“绝代风华”:1974年出生,家住本省青城,未婚,学历本科,月薪20000以上,已购房,已购车,从事房地产相关行业。烟酒都沾,都未成瘾。

对于离婚的原因,其一是前妻不愿意生孩子,三番两次私自堕胎;其二是前妻好赌,赌徒经常押着他前妻到他公司要债。

他是御花园房地产公司中部大区的执行董事长,一年休假100天,但平时周末和公休日都得上班。

他大学毕业后便在御花园广东总部上班,由于个人怕热,而广东一年有十个月温度都在二十八九、三十度左右, 因此他在2007年申请从御花园广东总部回到老家开拓新市场,当年只带了五六百万元钱回来打拼,如今为公司挣得上亿的资产,貌似很能干的样子。

以上就是晴子从他口中所了解到的情况。

周六晴子和他进行了视频,看到了一个相貌朴实无华的男人,没有传说中霸道总裁那种又酷又帅的气势,给人感觉很一般,但尚可接受。

下线后晴子便接到了他的电话,提出和晴子确定关系。他在电话里表态,说认可了晴子母女,问晴子什么想法,愿意不愿意和他进一步交往。

晴子:“咱们还没有见面,是否正式交往需要进一步接触才能知道。”

他说:“已经聊了那么多天,也视频过了,还需要考虑什么呢?”

他急切地催促晴子表态,埋怨她磨磨唧唧。但晴子坚持等见面之后再做决定。

三、晴子的固执己见

晴子和闺蜜小鱼讨论起这个绝代风华。

小鱼说他条件不错,但是,一要搞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在御花园上班,二要弄明白他是不是真的是中部大区执行董事长,三要留个心眼看看他为什么这么着急确定关系。

晴子说:“这还会有假吗?青城就在本省,御花园是上市公司,是世界五百强,他敢做这个假吗?距离本市这么近,都是省内城市,造假很容易暴露的呀。”

小鱼仍然坚持说得查一下他所说情况的真实性。晴子觉得没必要。

小鱼说从来没听讲过哪个公司没有周末和节假日,简直匪夷所思。

小鱼的质疑让晴子心里很不舒服,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自己的事情无需告诉他人,因为你的讲述也许是片面的,别人的理解也许会断章取义或是想当然地认为,他人的反应也许会让你高兴,也许会让你有消极情绪。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说,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晴子和大多数人一样,喜欢听鼓励的话,不喜欢听质疑或让人泄气的话。

四、第一次见面

绝代风华着急见面,说:“既然你非要在见面之后再作决定是否确定关系,那咱们尽快见一面吧。”

他提出让晴子去找他,因为他没有假期,等到六月底才能休假。

去不去呢?晴子问小鱼怎么办。

小鱼让晴子等他来,凭什么她去,偏偏就等他来。

但晴子没有听从小鱼的建议,悄悄地跑了一趟青城。大抵原因估计是她也想早点儿有个结果,早点儿有个归宿,不想拖着。

是的,条件这么好的男人遇到一个不容易啊,得赶紧抓住他。晴子还有这个小心思。

从本市到青县需要做三个半小时的汽车,而火车只能做到青城,还得再从青城乘大巴去青县。晴子选择了直接坐汽车去青县。

辗转中晴子来到了他的门前,敲门,无应。再敲,仍无人应答。打通电话,他说在县城饭店吃饭。晴子一听就火了,遂关机,转身离去。

到哪儿去呢,连面儿都没见着就这样离去吗?

平复了心情之后晴子打开手机,显示有两个未接来电。

晴子打过去,他在电话里问道:“你跑哪儿去了?怎么不在门口等我?为什么关机?”

“说好了让你在家等,你为什么不在家?”

“我去饭店给你买菜去了,你快来吧。”

于是晴子再次来到他家门口,敲门,进入,还未来得及开口讲话,就被他搂入怀中强吻,晴子拼力挣扎,慌乱中瞥了一眼客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破旧的小方桌和两三个上了黑红色油漆的矮脚凳。桌子上有一盘乌红乌红的大龙虾的残胳膊残腿儿和虾皮,一大盆干巴巴的搅拌着咸菜的面条,再就是一个空酒瓶子。

还未来得及放目详看就被他拉扯着到了卧室,等晴子反应过来,衬衫纽扣已经被解开,胸罩也随之散落。

晴子使劲地推,最终仍然被压在了床上……

一番云雨过后,他把晴子搂在怀里,问饿不饿,想不想吃点儿东西。

晴子摇了摇头。

他说:“那你睡一会儿,我去上网。”

接着电脑里就传来了游戏的叮叮咚咚的声音。

晴子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卧室和阳台是想通的,没有做隔断。阳台上挂着花色斑驳不清的偏黄色的窗帘,阳台的右边是个洗脸池,左边是一个洗衣机备用的水龙头,中间是一个电脑桌。

床的左手是一个黑不溜秋的椅子,上面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打火机;右手是一排衣柜,没有门,乱七八糟地挂满了衣服。床头上方是两个原始的电灯泡,晴子身上盖的是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毛毯,已经三月末四月初,却还盖着过冬的毛毯。

看着这幅乱糟糟的画面,听着电脑里传出的叮叮咚咚的声音,晴子不由得心烦气躁,赶紧穿衣服起床。

晴子走到客厅,在凳子上呆坐着环视四周:没有沙发、茶几,没有电视、空调,真有家徒四壁的感觉,活活一个农民工的家,哪里像什么房地产公司大区执行董事长的居所?

站起身来走向厕所:老天,马桶里一片黄渍渍的尿液泛着白色的泡沫,都不带冲厕所的吗?马桶座圈上脏兮兮的,布满被凝固的尘土,而且马桶圈还是活动的!搞半天马桶圈是放上去的,并没有固定!看不下去!呆不下去!

晴子回到卧室,拎起包儿,冲那个仍爬在电脑上玩游戏的绝代风华说声 “我出去转转!”便落荒而逃。

走出他的小区,晴子打了辆出租车直接到了青城,然后乘火车回到本市。

如果一切就此打住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五、第一次见父母

第二天正常上班,刚打开QQ,晴子就看到他的头像闪个不停。

“老婆,我想你。”

“老婆,我们已经上床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老婆……”

晴子回复道:“我们不合适。你对生活太没有要求,你的居住条件太差,我不能接受。”

他解释说:“那个地方就是睡个觉而已,每天应酬到深更半夜,一觉醒来就又急着去公司上班,平时又没有周末和公休假,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打扫。以后我会注意的!老婆,你不会不要我吧,求你了。”

他的解释好像也很合理,但晴子仍然感觉他不是什么大公司的执行董事长,于是便追问:“你在公司主要做什么?”

“主管现金,采购建材和签合同。”

“你在什么部门?”

“董事会。”

“你那个部门就叫作董事会吗?有些什么人?”

“就我和四个助理。他们协助我工作。”

“我可以去你公司找你吗?”

“可以”

“怎么才能找到你?”

“你到大厅里问保安,就说找执行董事长,他们就会通知我。”

至此,问道这里,他回答的条条是道,晴子根本不懂董事会什么的玩意儿,于是晕晕乎乎地相信了他。

执行董事长,想想这个称谓晴子心里就甜甜的。

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晴子兴冲冲地对小鱼说:“我见过绝代风华了。”

“怎么样?是他来的,还是你去的?”

“他来的,就坐了一会儿。”怕小鱼骂她贱骨头,只有撒谎。

“那还不错,蛮有诚意的。那你对他感觉咋样?”

“还行吧,不反感,不排斥,可以接触。”晴子当然不敢说已经上过床,这点儿脸面还是要的。

小鱼仍然说有必要去他公司看看,跟他身边的人接触接触。

晴子不以为然。

交往慢慢步入正轨。

有一天他提出想见晴子父母,晴子一听非常高兴,这说明人家真诚啊。

小鱼也认为这是他有诚意的表现。

于是他从青城赶到了本市,在晴子家小区门口的连锁快捷酒店找了个房间,是他的证件,晴子交的押金,因为住房登记的时候,他拿出身份证后就闪到了一边,丝毫没有付钱的意思。

把他安顿好之后俩人就商量着到烟酒商店给她爸妈买点儿东西作为见面礼。

走了几家商店,不知买什么好,他让晴子拿主意,于是她挑了两瓶五粮液,问他可行,他说好。

老板问是现金还是刷卡,他回答说刷卡。于是晴子站在一边傻傻地等着他刷。等了一会儿他还动都不动,期间他瞅了晴子几眼。

终于老板按捺不住了,问:“是刷卡吗?”

“是啊,你怎么还不刷?”晴子问他。

他说:“我没带卡,钱包在房间。”

晴子惊呆了,她随身也只带了一个零钱包。

“怎么办?”晴子问他。

他说:“要不我回宾馆拿吧?”

宾馆就在烟酒店的对面,于是晴子说:“好,你快点儿去取。”

他纹丝不动!

实在丢不起这个人了,告诉老板等一会儿,晴子便跑回家取钱包去了。

烟酒店离晴子家还是有一点儿距离的,晴子急匆匆地走了个来回,在回烟酒店的路上接到他的电话:“快到了吗?要不我回宾馆拿钱包吧?”

听完这话,晴子脑子里灵光一闪:他的钱包根本不在宾馆,就在他本人身上。

买完酒之后,晴子故意问他:“说好的给我爸妈买礼物,你怎么不带钱包?”

“忘记了。”

“真的吗?你两手空空地来,连个挎包都没有,住个宾馆还能特地把钱包留下?”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他连连作揖求饶。

想着父母还在家等着见面,怎么着也把这次混过去再说,晴子没再做声。

到了家里,交流不畅,因为他不会普通话,操着一口方言弄得大家大眼瞪小眼。晴子只好翻译,但是纵使她这个翻译,有时候也听不懂他的话,还得一遍遍地求证是不是这个意思,是不是那个意思。

关于普通话的问题,晴子曾经对他表示过不解,怎么说也上了四年大学,怎么连普通话都不会讲?

他反问道:“我这不就是普通话吗?”

靠,小旮旯的人就是小旮旯的人,连什么是普通话都不懂?!

饭后他请晴子父母表态是否同意俩人交往。

晴子对他的印象又开始好转,觉得他这个人还蛮实诚的,虽然抠门,但态度很认真。

晴子父母说只要俩人合得来,他们没意见。

饭后回宾馆的路上,他兴奋地说:“看我厉害吧,轻而易举地把你爸妈搞定了。你知道我怎么做到的吗?有一回敬酒,我先抬举你爸,只跟你爸碰杯,不睬你妈,这样你爸就觉得自己被重视了,就认可我了。然后呢,在请你爸妈表态的时候,我只问你妈,不睬你爸,这下又让你妈妈觉得被重视了。这样他们俩人都感到被重视了,就都对我印象好了。”

晴子一听就火了。席间,有次他端酒杯只跟晴子爸爸碰了一下,让晴子妈妈尴尬地空举着杯子,讪讪地自己喝下去。晴子以为他是无心之过,没想到他居然是故意的!

忍无可忍,晴子便向他咆哮道:“他们是夫妻,是荣辱与共的老伴,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们?你对其中一个不敬,对另一个尊敬,那个被尊敬的就会对你有好感?我敢保证,那个时候我爸心里绝对不是暗自高兴,而是替我妈难为情,替我妈难过。你怎么是这种自以为是的人?”

他连连保证以后不会了,说自己错了。

坐在宾馆的床上,晴子说:“咱们好好谈谈吧。”

他说:“好,正好有件事要讲。你妈好像对你前夫印象不错,老是讲人家就是爱打麻将,你就闹离婚,好像有让你们复婚的意思。你若想继续俩人的关系,就让你前夫在你爸妈面前保证以后绝对不会骚扰你,不打你电话,不破坏咱们俩人的关系!”

晴子的眼珠子快掉了,不理他,直接回家,关机。

第二天早上晴子发短信让他直接走人,把房卡留在前台就行。

他不干!又是道歉,认错,希望再给他一个机会。

刚刚见过父母,就分手,晴子也是有顾虑的,于是就答应了他再交往一段时间看看。

六、开口求帮忙

有天他在QQ上问晴子认识不认识教育厅的人,晴子告诉他有个朋友在教育厅工作,但不是领导,只是一般的主任科员。

他说他们公司律师的外甥女小升初遇到了点儿问题,她想上青城一中,她的户口所在地属于青城一中的学区,但那个房子拆迁了,不存在了。也就是说,她现在所居住的房子不属于青城一中学区,但她仍然想上。

对于这种情况,她是有可能进青城一中的,但要在第三批才能进。当然,也有进不去的可能。所以她的家长想找关系,批个条子,能让她稳当当地进去。

晴子说可以帮着了解一下情况,但不一定能帮上忙。于是打电话给教育厅的朋友丰源说了一下这个孩子的情况,丰源让晴子等消息。

在晴子等消息的期间,他不停地催催催,说对方催得紧。晴子又想到小鱼的弟弟在教育厅下面的一个部门当司机,于是又委托小鱼问弟弟可认识青城教育局的人。

最终丰源给了晴子一个电话号码,是他在青城教育局的一个朋友,说可以亲自带领学生家长去青城教育局相关部门了解情况。

丰源也说了,孩子上学是大事,肯定很多学生家长都盯着这个事情,不是找个领导批个条子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他建议等这个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想办法操作解决。

晴子把这个话传达给了他。

他很失望,说:“不就是找个领导批个条子吗?学生说他们学校已经有人拿到批条直接上一中了。”

“我朋友说最好的办法是等学生的分配工作结束之后再找关系进一中。”

“学生家长就是想让在分配工作之前进一中,那样的话学校都知道学生有关系,有背景,会对学生重视一些,学生也有面子一些”

“对不起,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不是什么大领导,成不了任何人的靠山和背景。事情就是这样,要么你按照这个电话号码让学生家长去教育局咨询情况,要么你继续找背景、靠山去。”晴子懒得和他纠缠,挂了电话。

之前已经对他讲过,晴子只是机关的一个普通办事员,没有关系,没有背景,仅此而已。她这个人本身就不喜欢搞关系,更耻于找关系。

局外人总把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乃至抱有一些极端幼稚的看法,以为在大机关里工作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很多事情,就有能力随意动用各种关系。小鱼在政法委工作,亲戚有什么事总喜欢找她,好像法院是她家开的。这么说来,在省委工作就等同于省委书记;在组织部工作就拥有组织部长的权力?一些局外人永远不知道其中的奥秘。

因为这件事情他大概一周没有理睬晴子,说让他心寒。

“心寒?心寒就心寒吧,我也有没办法。”晴子冷哼一声,“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没能力就没能力,从不打肿脸充胖子。”

最终他还是按照那个电话号码联系了丰源介绍的那位同志,去了一趟教育局,问清楚了情况。

他向晴子反馈说接待他们的人很热情,说介绍他们过去的丰源貌似很吃香,终于挽回了一点儿面子。

七、第一次临阵脱逃

谈到了双方父母见面,谈到了结婚,谈到了买房子。

他提出十一国庆节期间双方父母见个面,然后就领证结婚,说那时候已经交往半年,不算闪婚,晴子没意见。

房子的问题是个大问题。他想婚前买房,这样父母见面的时候他爸妈有面子。说他只有六十万现金,晴子说不够的部分可以用她的公积金贷款,但婚前买的话涉及到产权分割问题。

目前晴子住的房子还在按揭,再买一套的话,等于供了两套房子,晴子妈妈也怕她压力太大,提出让她把现在的房子卖掉。

他不同意,说晴子若卖掉房子的话他会被别人笑话。又说如果晴子坚持要卖的话就卖给他。

后来有一天,他告诉晴子说他爸爸给了他一些钱,足够买三套房子的,所以不用晴子贷款了。他们到世纪公爵楼盘看了几趟,对其中一栋楼特别感兴趣,特别中意22层的两套,于是商量好5月10号一起去买房。

5月9号他从青城赶到本市,晴子自己在商店买了两瓶酒和一箱子牛奶领着他回了家,这是他第二次到晴子家。

饭桌上晴子爸表现的很开心,认为晴子的婚事是铁板钉钉了,因为第二天要买房子了嘛。

晴子爸再次求证了买房是付现还是贷款,他说两套房子全部付现金,一套写晴子的名字,一套写他的名字,还说现在的购房政策是在同一家房产公司不能同时购两套房子,所以两套房子各写一人的名字。

晴子爸很开心,晴子也很开心,这真是天下掉下的大馅饼啊,还没领证呢,就有了套房子,虽然房产证是在婚后才拿到手,但这说明人家男方靠谱啊,不是吗?

饭后晴子把他带到宾馆,还是她开的房间付的钱,但这一刻她一点儿也不计较,人家明天都给你买房子了,你还能计较这一点儿开房的钱吗?

第二天他坚持让晴子先去单位上班,他去省总公司要车,然后去她单位接她,说他一个大老总买房子总不能坐个出租车去吧。

对哦,他来看晴子从来都是乘坐大巴,从来没有自己开车,原因是他没有方向感,怕找不着路,而平时都有专职司机。

在办公室忙了一会儿,抬手一看,已经中午十一点。两三个小时过去了,他怎么还没来?整个市就这么大, 用得着这么长时间吗?当然,也许是省公司的高管和他聊天吧。

打通了手机,他还未开口晴子就听到了火车站的广播声,说哪辆哪辆车到站了,请谁谁谁做好接车准备。

“你怎么在火车站?”晴子真是诧异万分!

他解释说在送一个朋友,马上来单位接晴子。火车站声音嘈杂,晴子交待他快点儿来就挂了电话。

再次抬手看表已经是十二点半,晴子按耐不住,再次拿起了电话,却被告知“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这是演哪出?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也许是手机没电了吧,晴子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继续等。

等到一点半的时候晴子坐不住了!在办公室坐立不安,简直是搞不清楚状况。

他是个骗子吗?他也没骗晴子什么啊,没问她要过钱,但是也没给她花过钱。到晴子家去拎的东西都是她自己花钱买的给他充门面。他不主动买,她也不好意思提出来,也许他们那里没这个礼节呢?住宾馆的钱也是晴子付的,他来看她,也许是她本来就应该给他提供住宿呢?

思来想去,晴子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手机不通,QQ一直不在线。

但是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晴子在QQ农场发现了他的踪影。QQ农场里有个免费送礼的一环,晴子发现在3点35分的时候他在线给晴子回送了小动物,这完全是他的无心所为。他的QQ好友有四五百个,他有个习惯,每天点击接收礼物的同时也批量回送。

晴子断定他就在家里,于是马上跑到汽车站追往青县,一定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票买好后晴子在QQ上给他留言,说晚上8点到青县,让他在家等。

虽然他没有回复,但晴子知道他QQ隐身。

7点多的时候晴子告诉他已经到了青城,马上打车去青县,这个时候他回复了三个字:“我在家。”

见面后晴子一言不发,等他解释。

他说:“你惹我生气了!”

晴子不解:“哪里惹你生气了?”

“你说你不想生孩子,你是不想给我生孩子!”

这时候晴子忽然想起来,早上在宾馆滚了一次床单。晴子告诉他是危险期,让他注意一下,别搞怀孕了,她可不想未婚先孕。

“就因为这个你不辞而别?”晴子难以理解。

“是的!你知道我很想要孩子的,你都不不想给我生孩子,我干吗还要买房子?”

“那你干吗不直接讲出来?你走之前也应该告诉我一声吧!”

“告诉你?还不是要吵架吗?我不想吵架!”

“所以你就一走了之?还振振有词?”晴子咆哮道。

晴子转身要走,被他拉住,他低声下气地说是他错了,以后不会了。

晴子没理他,连夜赶回了家。

八、第二次临阵脱逃

接下来的日子里在他的忏悔中度过,慢慢地晴子又心软了,又一次相信了他。

晴子有个朋友,小虾米。

平时晴子出差或者到青县的时候小虾米就来帮忙带女儿睡觉,她们的关系非常好。

小虾米目前所在的公司属于电话营销,就是打电话约外地的客户来加盟他们公司的餐饮品牌。但这个品牌并不是真正属于他们公司的,是他们公司盗用南京的一家餐饮的牌子。

南京有一家很有名的品牌餐饮店,生意非常好,但并没有做加盟。他们公司打着那家店的名号对客户说那是他们的直营店,不信的话可以去考察。

事实上也真的有人去考察,但所谓的考察也就是去看看店铺的人多不多,东西好不好吃,谁还会问老板是谁,有没有加盟事宜。

作为公司员工,他们的任务就是把人从外地忽悠到本市,到本市后再轮番忽悠对方拿钱加盟。

小虾米认为这样干不长久,说白了也就是街上的手抓饼,所需的器材是在城隍庙批发的,本钱要不了几个,但给加盟商的价格却出奇地高。

他来本市的时候晴子曾经叫过小虾米一起出来玩,慢慢地彼此都熟悉了。

有一天他让晴子问小虾米想不想到他们省总公司上班,说是月薪最低3700元,还有提成,年薪最低七八万。晴子向小虾米传达了这个消息,小虾米很兴奋,说认识晴子是她的福分。

他让晴子把小虾米的毕业证,社保编码要来交给他,说是给总公司备案。正好临近端午节,说小虾米的资料上报以后还能分上省总公司的过节福利,1800元钱。

最后商定的日期是端午节后第二天带领小虾米去报道,然后一起去买房子。

端午节前夕他说要来本市开会,说为了晴子特地把开会地点安排在了本市。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跟晴子一起过节了。

过节三天他们都在一起,白天一起逛街,晚上他单独去开会。

对,他开会的时间是晚上,说白天大家都在上班没时间,只能晚上才可以。对此晴子没有丝毫的怀疑。

第四天,说好送小虾米去省总公司报道,一大早小虾米来到宾馆,跟他们等省总公司的车来接。本来说好的9点半来,但过了十点还未见踪影。

晴子有些口渴,就提出到超市买几瓶饮料,让小虾米和他先等着。

等晴子拎着矿泉水回来的时候看到只有小虾米,问他呢?

小虾米说不知道,说晴子走后他就跟着离开了,可能去买烟了。

晴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会又跑了吧?晴子跑到附近的烟酒店和超市找了个遍,不见人影儿。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这回倒是没关机,可人家就是不接电话。这个时候晴子有种隐隐的预感,感觉他可能又故伎重演,又跑到火车站乘车回青县了。

晴子让小虾米先回去,她也回单位上班。

这次晴子冷静了下来,把事情种种前前后后考虑了一个遍:每次来真格儿的时候他就临阵脱逃,说明他有不真实的情况,具体是什么晴子不清楚。也许他根本不是什么大区老总,根本没什么钱买房子。但他又为什么放出这些话来呢?小虾米工作的事情他干吗往自个儿身上揽呢,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晴子已经不再指望他买什么房子,对他开始心存疑虑。

想起他的过往种种。他说自己有车,凯迪拉克SUV。晴子从来没见他开过车,也曾问过:“就算到我那里会迷路,那为什么不开车到火车站接我?”他反问道:“你也没让我开车啊。”

晴子很难理解一个人有车不开却乘火车挤汽车。他倒给过一个让人哑口无言的解释,说是喝酒不能开车,开车了就不能喝酒。

关于这个车的来源,他前后有两个不同的版本:起初说是他爸爸送给他的,但事后他又把钱还给了他爸爸;后来又说车是他自己买的,但在除夕的晚上他爸爸给了他两百万块钱,虽然没有明说做什么用,但父子俩人都默认是车款。

晴子是粗线条的人,对这些细枝末节往往都懒得往深里想,从来都是想当然,这可能是她的致命弱点。

曾经在他家里看到一张去邻市的汽车票,甚至很多张汽车票火车票,说明他的交通工具都是汽车火车。一个大公司的大区老总,热衷于汽车火车,即使和女朋友在一起也是打出租车,简直匪夷所思。

关于他的身份,小鱼好几次让晴子找人打听一下那个公司到底有没有这个人,她都没有放在心上,认为没有必要。为了不让小鱼叽叽喳喳地怀疑,她干脆撒谎说到过他的公司,见过他的员工。

现在想来他还真不像一个高层管理人员。记得有次他说去邯郸找他爸爸,说是见过他爸爸之后还要去广东总公司开会,来回得十来天左右。他是空手去的,没有带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说到时候买新的,还说出差向来不喜欢带东西。而回来路过本市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他的臭烘烘的脏衣服。这像个老总的样子吗?

还有他的个人素质。一起出去散步,途中他想小便,还未等晴子反应过来,他已经在路旁的灌木丛中稀里哗啦,没有一点儿遮掩。以往晴子是最鄙视、最看不起随便在路边小便的,没想到自己的男人居然就是这种德性。晴子表示抗议,他来了句:“撒尿不抬头,看人尿不出。”这是大白天发生的事情!

还有他的爸爸。说是青城检察院的副检察长,退休后到邯郸接替他爷爷的生意去了。他们家族有个钢铁公司,是七个人合伙的,他爸爸任董事长。最初他讲了他爸爸如何如何地威风,如何如何地整治不听话的下属,说经常半夜两三点查岗,不敬业的见到一个开除一个;还说他爸有个望远镜,专门盯着厂的大门口,看谁谁迟到了。说原来只是小厂子,但经过他爸爸的打理现在资产上亿。而后有一次当小鱼问他爸爸公司的具体地址和名字时,他又改口说他爸爸不是董事长,只是公司帮忙的,完全否认之前讲过的所有的话。

现在来看,只要来真格儿的,只要触及到他所讲的那些话的真实性,他要么是逃避,要么是否认。

会是假的吗?晴子和小虾米也讨论过。这不是弥天大谎吗?最终他如何能圆谎?他就不考虑后来吗?

他三番两次地强调他是真心想和晴子在一起,说为了能和她在一起特地向御花园老总请示把中部大区办公楼从青城搬到本市。他曾经讲过,御花园中部大区办公地点本来在本市,但为了照顾他的父母,他申请把大区搬到了青城。现在他想和晴子结婚了,愿意来本市,再度申请把大区从青城搬回本市。

晴子也纳闷,那么大一个公司,你想搬就搬吗?又不是你开的公司?他说他救过大老板的命,说有次大老板心脏病发作,他背着到了医院,所以公司上下都不敢惹他,知道他是大老板的红人。

……

晴子不知道何去何从。

已经见过父母,他们是满怀希望地盼着俩人早日结婚,现在怎么办?

“好吧,就算他所讲的一切都是假的,就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族,只要他是真心实意地愿意和我过日子,我还是愿意接受他的。没车,可以攒钱买;没房子,可以租,只要俩人齐心协力过日子就行。”晴子悠悠地对小虾米说。

这个时候晴子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已经是人品问题,是人的本质的问题。

她以为,若因为他不是什么高管,没有钱,老爸也没有钢铁公司就和他分手的话,显得自己太势利了。

“而且,他之所以撒谎,就是因为想和我在一起啊,就是怕我看不上他啊。”晴子甚至这样为他开脱。

当他再度联系晴子的时候,晴子把这个意思告诉他,并警告他:“过去既往不咎,但今后如有半句假话,半点儿不靠谱的行为,俩人分手。”

他说好,但又讲:“我知道是你父母在那儿压着你,若不是你父母,你早就把我甩了。”

看来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对于上次的不辞而别,他的说法是临时接到大老板的电话,说公司裁员,不准进人。他一时搞不清楚状况,不知如何面对晴子和小虾米,怕晴子和他吵架,所以只好逃之夭夭。

晴子问他还敢面对小虾米吗,他说有什么不敢面对的,是大老板要裁员,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之前是你怂恿小虾米辞职的啊,现在工作一下子又没了,你不需要对小虾米有个交代吗?”

最后他承诺将来有机会再帮小虾米安排工作。

晴子不露声色,但心里已经有底:前两天还说小虾米的名字已经上报总公司,已经有她的名额,忽然之间就没了?大老板能管那么远吗?能管到一个小职员吗?

或许根本没有找工作这回事,他只是想借这个由头骗取财物。他以为说给小虾米找工作,小虾米或者晴子就会给他好处,然后呢,再以其他借口说事儿没办成。

此时此刻,虽然晴子答应了继续交往,但已经不再相信他,持着静观其变的态度。

九、第三次临阵脱逃

囿于不知如何向父母交待,晴子暂且答应继续交往,但晴子决定把在青县的衣服取回。在交往的过程中晴子陆陆续续地落了些东西在他的房间。

已经六月底,他还没有休假,说接替他工作的人还没来。

晴子在一个周末再次来到了他那个狭窄的房间,待了一天后她实在呆不下去了,没有洗衣机,没有电视沙发,一个破饭桌,几个破凳子,脏兮兮的马桶……不得不提出回家。

他问:“你回家,我怎么办?”

“等你放假再说,我先走了。”

虽然外面下着大雨,但晴子义无返顾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没想到他也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晴子疑惑地看着他,他说要和她一起走。

“你不是还没放假吗,怎么能离开?”

“没关系,几个助理可以帮忙处理事情。”

就这样在狂风暴雨中他们乘坐汽车回到了本市。

当然,车费又是晴子出的。每当买车票的时候他自动闪到一边,就等着她付钱。

其实晴子心里有明白,就是因为他的所谓的身价像驴子前面的胡萝卜一样吊着她,迫使她不得不委曲求全。就因为相信他有钱,可以买车,买房,所以她甘愿为他花钱。

这个时候是暑假,女儿跟晴子爸爸回了乡下老家。

晴子上班,他在家玩电脑。中午晴子从单位食堂带饭菜回家,一起吃午饭,晴子再上班去。

桌上的剩饭剩菜他从来不收拾,晴子中午走时什么样子,晚上回家还是什么样子。

他在电脑上玩游戏,种菜收菜,和人聊天。

他说每天都坚持锻炼,但在晴子家的时候从来没有锻炼过。每天起床倒挺早的,五六点就醒了,然后去开电视开电脑,一玩就是一整天。

晴子每次下班回到家里都是一屋子的烟味。夏天热,在封闭的空调房间里呈现出烟雾缭绕的一幕,常常呛得她咳嗽。

晴子一直认为男人是可以喝酒抽烟的,但要适量,而且不能有瘾。但对他来说,皆已成瘾。比如说,马上要吃饭了,而他的烟盒只剩两根了,他就吃不下去饭,必须要去买,就好像烟一刻都不能断。没有统计过他一天抽多少根,但至少一包是有的,也许两包不到。

而酒,中午半斤,晚上半斤,再各加两瓶啤酒。一顿饭不喝酒就难受,而且必须要有白酒,光是啤酒肯定不行。

在家里十天,一天一瓶,均价120元。三条烟,一条135元。都是晴子买的。后来晴子觉得自己特别贱,为什么一而再地容忍他?为什么还那么相信他?

他没有大裤头,老是穿着长裤又不方便,于是他们逛了一趟超市。给他买了两条大裤头。而后又进了超市旁边的一家皮具店,晴子想买个钥匙包。而他也提出想换一根皮带,还提出想买一个钱包。结果又是晴子掏钱!她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晴子感到心里有一团火,一直想发泄出来。到家后一直沉默不语,对他不理不睬的,自己洗洗睡了,也不知道他几点上床的。

第二天是星期日,早上醒来他依然在上网。晴子煮了一袋速冻饺子,自己盛自己吃。

他终于发现苗头不对,问晴子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晴子不打算继续迁就下去了,就直接告诉他:“我不想用自己和女儿的生活费或者说生活保障来为我们两个人的交往埋单!我不指望花你的钱,但也不想你总是花我的钱。俩人交往总要个礼尚往来吧?人家男女朋友一起大都是男的出钱,哪有像我这样的?”

关于消费的问题,晴子向他提出过,问他为什么不主动埋单。他解释说没这个习惯,说每次都是秘书司机或下属抢着埋单。

“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气啊?”

“是的!”

“之前我与女的交往习惯了,都是她们照顾我,都不要我花钱,而我只需要把工资卡交给她们。”

“不管你之前和那些女人怎样,现在和我交往,我不愿意继续这样下去,好吗?”

“那你想怎样解决?”

“还需要说吗?我只希望你能分担一点儿支出,该出钱的时候你出钱,至少得AA吧。”

“我不喜欢掏钱,要不我把工资卡给你吧?”

工资卡?晴子可不敢奢望能拿到他的工资卡,对于这么不靠谱的人,晴子只想做靠谱的事情。

“你不是说休假三个月都在我家吗?那你交生活费吧。”

“多少钱?”

鉴于他每天的烟酒钱是一笔大开销,还有出去玩的,吃饭的,买杂七杂八东西的,晴子说:“每个月五千吧,像你月工资上万的,这点儿钱多吗?”

“那我每个月底给你?”

“一次性提前给我!”

平时是张不开口的,这次终于开口了,晴子也是被逼没办法。

平时她总尽量避免谈钱,总觉得谈钱伤感情,总怕被人认为小气。

他答应第二天取钱。

晴子又说想买几套内衣和一个包包,问他愿不愿意送。

“我从来没有给女人买过东西。”

“你的意思就是不愿意给我买?”

“只是说我没有这个习惯!”

“什么都是你的习惯?和女人相处你一分钱不花就是你的习惯?给你买烟买酒的钱足够我买几套好内衣了,你以为我是稀罕你的钱吗?男女交往总要礼尚往来的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明天陪你买内衣买包包,然后取钱给你,这下你高兴了吧?”

晴子点点头,微笑着说:“谢谢!”然后又说:“你不会在付钱的时候跑了吧?”

“怎么会?我在你心里中就是那样的人吗?”

“但你做了那样的事情!一触及到实际问题你就闪人。你已经跑了两次了。”

午饭过后晴子在网上团购了两张电影票,当然还是晴子出钱。

电影快散场的时候小虾米来了电话,说回本市了。前几天她回了老家庆南,说是她姥姥的忌日。

听说小虾米回本市了,他唆使晴子约她出来吃饭。于是晚上三人一起吃了自助火锅。吃饭期间他提出晚上一起出去唱歌,晴子没意见,小虾米也是好久没唱歌了。

晴子唱歌的时候他们俩在一边玩骰子赌输赢喝酒。晴子连续唱了三四首,他大叫着“老婆救命”,原来他连续输了好几杯。

三个小时唱歌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小虾米回家的末班车已经开过,只好跟着晴子回家。

在路上他悄悄对晴子说让她和小虾米睡一个床,说他睡客厅。晴子认为很没有必要,家里两个房间,小虾米完全可以睡在爸的房间里。

他说:“你不怕我半夜爬到她的床上吗?”

“你会吗?”晴子笑道,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玩笑而已嘛。

一觉醒来已是八点,屋里静悄悄的。

猜他肯定又在客厅玩电脑,而小虾米肯定还在隔壁房间睡懒觉,晴子边寻思着边慢腾腾地起床,穿衣服,然后晕乎乎地走到客厅。

可到客厅,晴子一下子傻眼了:人呢?他不在客厅?!而且他的衣服包包都不见了,包括手机的充电器都被拿走。这是怎么回事?!不辞而别?!为啥?这是闹哪样?

晴子转身走到小虾米睡觉的那个卧室门前,发现门上的钥匙被拔掉了。

晴子家两个卧室,房间的门钥匙都是挂在上面的,一般睡觉都是不插门的。心里闪过一丝疑惑,难道他做过什么骚扰小虾米的事情,让小虾米对他起了警惕之心?

咚咚咚使劲敲小虾米的房门,嘴里叫着“小虾米、小虾米”。

小虾米睡眼惺忪地打开了门,晴子说:“他不见了!走了!”

小虾米“嗯?”了一声。

晴子重复道:“把他的东西都拿走了!又一次不辞而别!”

晴子和小虾米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讨论他的怪异行为。不止一次不辞而别,而且都是在让他兑现诺言的关口上。

他是个骗子吗?他到底想骗晴子什么呢?钱?好像也没向晴子提起过,骗色?他的要求好像不怎么强烈,一周也就一两次,不像是好色之徒。

当晴子说到这一点儿的时候,小虾米开口道:“我说一件事,你别生气啊。”

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晴子问道:“什么事?你说吧!”

小虾米说:“大概五点多的样子,朦胧中感觉有个人爬在我身上,我一睁眼,看见是他,就一把把他掀翻在地,你没听到扑通一声吗?”

“没听到!然后呢?”

“然后他就慢腾腾地爬起来,穿衣服,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穿衣服?”

“穿内裤!”

“什么?!他光着身子爬上你的床?”

“是的!”

晴子的世界观彻底崩溃了!

怎么会遇到这样的男人!在自己的女朋友家里,在自己的女朋友眼皮子底下,侵犯自己女朋友的闺蜜,这是人做的事情吗?

晴子依稀记得凌晨五点左右醒来过一次,他正好从外面走进卧室,问他干什么去了,他说去看电视了。

晴子说:“看电视怎么不穿个大裤衩,只是穿个内裤?这样小虾米看到多不好!找衣服去!”说完就又睡着了。一觉醒来他就走了。

“幸亏现在发现了,不然结婚后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试问自己为什么会一次次上当受骗?不要为自己开脱,实话实说,是不是因为他说自己很有钱,可以给自己买房买车,难道不是吗?总是希望着有一天能拿到他的工资卡,能住上他所谓的两套房子,能开上他所谓的宝马车子。说到底,还是败给了自己的世俗之心,活该,怨不得别人。因为这个人一开始就露出端倪,是自己一次次替他开脱、圆谎、找各种借口,说到底,是自己一直心存幻想,幻想自己能碰上一个砖石王老五。

很明显,这一次次都是借口,但晴子却看不穿,或者说晴子不愿意看穿。晴子总是力图使自己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为他找各种理由。

说什么结婚买两套房子,给晴子买宝马……看来也只是说说而已。根据他做过的这些事情,有一个靠谱的吗?反正说大话又不用负责任,而且还可以临阵逃脱。

他是个虚荣至极且满嘴跑火车的人。只要晴子一提到哪个人,只要对方是领导,他就马上说他和那个人关系好。开始他说自己是市长的干儿子,市长的老婆叫小米。后来又说他是市委书记的干儿子,市委书记的老婆叫小米。

当他说自己是市长的干儿子的时候,晴子相信了。但当他说自己是市委书记的干儿子且市委书记的老婆也叫小米的时候,晴子开始怀疑。

他解释说他们的老婆都叫小米,同时否认自己说过市长是他干爹。因为他找到了更大权力的干爹吧。他说自己救过市委书记的命,说市委书记经常叫他少爷,甚至说如果他在市委机关食堂吃饭,一个电话就能把市委书记叫过来。

这些话一听就是吹牛。

他撒那么多谎,无非是为了证明他有能力,证明他的条件好,证明他配得上晴子。有一次他居然说他已经跟市委书记讲好了,等晴子到处级干部后把她调到鸿雁新区政府上班。之前他好像也讲过一次,说跟谁谁讲好了,钱都送出去了,说要把晴子弄到哪里去当领导。

“他应该还有其他女人,他可能就是到处混吃混合骗女人感情的骗子。”小虾米分析道。

晴子浑身无力,虽然已知他是个不靠谱的人,但没想到竟然还这么恶劣。

事已至此,如何收场。

晴子想看看他还怎么狡辩。

他的电话,晴子一打就关机,于是发了个短信:“你走就走,干吗还偷我的钱?”

晴子坚信他看到这个短信后肯定会主动联系她,像他这种龌龊的人肯定不会为没做过的事情埋单。

果然很快电话就来了。

“我没有拿你的钱。”

“没拿我的钱你跑什么?你怎么又不辞而别了呢?”

“我在医院。”

“你在医院?怎么回事?”

“你问问小虾米就知道了。”

晴子和小虾米对视一眼,过了五分钟晴子又拨过去,说:“小虾米说不知道啥事儿啊,说起床就没看到过你。”

“是吗?她不敢承认吗?她把我弄伤了,我在医院,我会找她算账的,医药费可能要一两万。”

此时此刻发现他的智商真的超级高,但也超级低,低到弱智,居然想先发制人,倒打一耙。

随后他进一步解释道说小虾米在卫生间的时候没锁门,他睡得迷迷糊糊地进去了,然后小虾米就踹了他一脚,把他踹骨裂了。

晴子不想任他胡诌下去,直接告诉他小虾米已经把什么都告诉了她。

“什么?她想倒打一耙是不是?一听说我住院了就马上说我侵犯她了,她是怕出医药费吧?我已经报警了,公安很快就会找你们录口供。”

“你在哪个派出所报警的?麻烦你告诉我,我们主动去录口供好吧?”

“我就是不说,不告诉你,反正你们就在家等着吧。”

“好吧,既然你不说,那我们也报警,就说你强奸未遂!”

说完晴子就把电话挂了。

刚挂电话,他就打了过来,但晴子已经不想和他胡搅蛮缠下去,直接把他拉入了黑名单。

接着就收到了他的一连串短信:“第一,我没干你说的;第二,你可以报警,咱俩互不信任能结婚吗?”“你说你意思想结婚还是不想结婚,你这样我肯定不满意。”“我不会害你,但会防你,我会十一国庆来找你,祝你天天幸福拜拜。”“你去找省公安厅吧。我想试试你朋友的能力,我输了认命。”

晴子只回复了一条:“不管是你爬上她的床被她推翻,还是你误闯卫生间被她踹伤,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且只有你们俩人明白。”

十、迟到的决绝

随后的几天他一直不停地发短信,显出他的焦躁不安。看来他是心虚的,是怕事儿的,进一步证明了他的禽兽行为。

这个时候晴子的心已是拔凉拔凉的,完全不予理睬。

7月17号,收到他的一条短信,说在单位门口等晴子,有话对她讲,也算是对他们交往一场的一个交代。

晴子如约而出。

他说找个地方坐坐吧。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个茶馆。

他说今天要去钦北出差,顺路来找晴子聊一聊。

他问晴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晴子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的谎言一个接一个,我们之间的关系完全是谎言累积起来的,你说能给你什么态度?”

他仍然坚称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说不信她可以去查。

晴子沉默不语。

他说:“我们回家再说好吗?先回家吧,我有些累了。”

晴子岿然不动,问:“回哪儿的家?”

“你家啊。”

“你不是要去钦北出差吗?到我家做什么?”

“我可以明天再去钦北,今天想和你在一起,两三个星期没见面了。”

“好啊,那你先把包包和内衣给我买了吧,买完再回家。”

“一定要现在买吗?不能明天吗?”

“是的,就是现在!交往这么久,花我这么多钱,你毛都没给我买一根,没见到过你的一分钱,没到过你的公司,没见过你的父母,你的真实性几乎一概不知。我不会再带你回家,除非你现在做出一点儿实际的事情来。”

“你不相信我?”

“你做过什么靠谱的事情足以让我相信吗?”

他闷着头,不吭声。

他说去卫生间,包和手机留在了桌子上。

忽然听到手机QQ的滴滴声,忽然就对他的手机起了好奇心。晴子拨拉开看到一条网名为绝恋发来的信息:“你的条件这么好,去找更好的更适合你的姑娘吧。”往上划拉了一下,看到他之前发出的是:“我就要你,只要你。”

晴子迅速点开了其他最近会话,另一个叫作所愿的人发了一个笑脸和“老公”。

晴子又浏览了一下他的手机短信,发现一个“520”的一条短信:“你这个坏人,气死我了!”520?!什么样的关系可以捆绑为520.521?

他从卫生间出来了,手机仍在晴子手里。

晴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和你结婚后我不再上QQ,行吗?那些人都是在你之前认识的。”

“但你现在仍然联系着!”

“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随你,我走了!”

此时此刻,晴子心里没有一丝愤怒,只有悲哀。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和这样的一个人渣交往这么久。

后来,他又给晴子打了几次电话,被自动拦截。

一个人最初的直觉是最准的,可是晴子却被他的所谓的身份冲昏了头脑。第一次见面,看他家里的情形,就感觉出他只是一个无所事事整天爬在电脑上的混混,可是却硬生生地被他口中的“执行董事长”所迷惑。是啊,执行董事长,这么响当当的职位,光听着就能让人心驰荡漾。说到底,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虚荣之心。

六七月份上映了一部电影《美国骗局》,大致描绘了我们生活中的三种人:懂得伪装或改造自己而达到目的的人,单纯毫无保留的人,吃药也没用的蠢人。

我们遇到比较多的一般是第一种,因为第二种太容易被第一种人利用,而第三种无论怎么折腾也成不了什么事儿。

因为大多数人都有一定程度的聪明和自我保护机制,所以我们很难以自己真实的面目去面对别人,甚至面对自己。而真实往往是难以让人或自己接受的。

每个人都想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只相信自己的推断,没想过要搞清楚实际情况。

若你不是虚荣,若你不是贪财,……你都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框进去。

所以,如果你感觉自己被生活欺骗了,不如先问问自己贪图生活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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