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我的伯父和逝去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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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一年春节,爆竹声声除旧岁,家家户户迎新年。拜年模式,走亲戚模式都已开启,但伯父家已经好几年都不去了,因为我亲爱的伯父已经离开了我们,不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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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右二为伯父)

关照与救济

爸爸这边亲戚少,我们只有一个伯父,一个姑妈,都是在同村,伯父和姑妈都比爸爸大很多,爸爸是奶奶家最小的。在20世纪50-60年代来说,只有三个兄弟姐妹算很少了。也许也是因为人少,我们三家感情关系比较好,这么多年一直相互照应,惺惺相惜。

伯父还在世的时候,种了很多菜经常往我们家领,也经常往姑妈家送。我家其他东西不多,鱼有的是,不管大鱼小鱼,也不管鲫鱼鲢鱼,都往大伯和姑妈家送。而姑妈呢,每年会腌渍很多咸菜,萝卜干啊,小白菜啊之类,酸甜可口,味道清爽,我们从小到大也吃的不少,而且姑妈经常给我们四姐妹压岁钱,明着给,暗着给,总之是间接救济我们四姐妹上学。

我们家靠养鱼为生,年底总需要很多人帮忙干活,大伯,姑父虽然年纪比爸妈大很多,倒也风里来雨里去,每年都要去帮忙几天,一直到他们60多岁。

伯父一直无儿无女,很晚才和伯母结婚。伯母也有孩子,但都是伯母结婚带来的,而且他们年龄都挺大了,大的甚至和我爸爸差不多。因此,伯父一直把我们四个当自己的孩子,在上个世纪90年代,我们读小学时候,伯父每年过年给我们的压岁钱就是每人50块了,而当时我们收到的其他人压岁钱一般是10块,后来大致2000年以后,每年每人压岁钱变成100块,我们4个人就是400块,在当时来说,真的好多。

关于伯父吃的记忆

伯父爱抽烟,以前我想,也许全世界,我只能容忍一个人抽烟,那就是伯父。总感觉伯父抽烟是用来抽掉不解的尘世和烦恼,而其他人,年幼的我则无法容忍。也许那就是爱的宽容与容忍吧。

伯父爱喝水,但喝的还是糖茶水,白糖一大勺,伴着浓茶一起,伯父喝起来津津有味。我们则每次看着茶水觉得很怪异,味道不喜欢。伯父每天晚上去我们家,总不忘端上一大杯自己泡好的糖茶水。

伯父喜欢吃豆腐包,但非得是镇上某早点店做的,其他家的则不会碰,对此,他很坚决。我印象深刻的一个场景就是,下雨天,伯父撑着一把大伞,再远也去买。我亲爱的伯父定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吧,这么多年一直坚持自己的习惯和喜好,不喜欢的则离得远远的,不愿意去触碰。

陪伴的日常

我们4姐妹一直记得伯父的恩情。还记得,伯父每天晚上吃完饭都会去我们家坐坐,一起看个电视,7点半我们家吃晚饭,每天都是一样的台词“大伯,再吃一碗啊”,“我早就吃饭了,吃不下了”大伯父答到。但我们从来不觉得客套。那时候吃饭时间晚,爸妈干活回来晚,我们4个姐妹一定会分好工,安排个人陪伯父看电视,而另外几个则帮忙打水,洗碗,切猪草,烧火做饭。

每天晚上,吃完饭后,再坐一会儿,过8点半,伯父要回家了,我们4个中至少有一个会送伯父回家,慢慢地,变成搀扶着伯父回家。冬日里,一个扶着伯父,一个提着火桶,送伯父到家后,伯母如果还没回来(经常去她子女家),我们就会陪伯父坐会儿,再聊会儿,看会儿电视,伯父还会给我们拿糖子吃(那是伯父心目中很好吃的零食,后来给他买过糖,他都不爱,说不喜欢牛奶的味道)。

牛的精神

伯父养牛,养了一辈子牛,和牛做朋友。牛勤劳,踏实,耐劳,活生生是伯父一辈子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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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爸爸说,爷爷是贩卖牛的,奶奶则能做一桌全牛宴,味道甚好,后来再也没吃到过,只能靠回忆。而伯父则受爷爷影响,小时候就开始不爱读书,爱和牛打交道,甚至于后来放了一辈子牛。

因常年放牛,有时候还光膀子放牛,伯父的背又黑又亮;常年的犁田和农活压弯了伯父的腰,记事起,伯父的背就开始有点微驼。而给伯父挠痒搓背,则是我们中小学时候的暑假的乐趣。记得那时候伯父洗完澡光着膀子去我们家,而我们几个则会和伯父挠痒痒,给他搓背,掏耳朵,一个个忙的不亦乐乎。

伯父放牛卖牛,还养猪种田。干的活每天都排满了日程,日出而作,日落未息。但赚的钱却不舍得花自己身上,而给我们花则洒脱的不行。印象中,伯父冬天总是穿很多件衣服,但每件都是很薄,而且年数穿多了越发显得薄而不暖,连一件保暖的外套都没有,但从不舍得买新的。去世前唯一一件厚外套还是我买的,但几乎只穿过一次,因为不舍得。

心心念念的那一声呼喊

以前,家里没有洗衣机,每到暑假的早上,我们有两姐妹会去小溪边洗衣服,而伯父则一大早会在小溪附近田里或者田埂上放牛,“伯父…”我们朝着大伯父的方向喊到。这是那时候每天早上的必修课,高声喊伯父,似乎心底里很畅快,伯父应答的也很欣慰。每天叫,似乎都不会腻味,反倒是觉得温暖。

我们4姐妹上学也还算认真,成绩也还不错,伯父很欣慰。伯父都会把我们当自己的子女一样呼喊,比如喊我们帮忙卖猪肉,或者去银行取个钱,只要和文字数字有关的事情,伯父都会喊我们。而我们也为能替伯父做点事情,很开心。

饭桌上的规矩

伯父虽然没读多少书,大字不识几个,但很注重礼,比如吃饭。伯父在的时候,我们几个如果吃饭没有端碗,必定会被伯父训斥;再者,吃饭时候不能说话,不然会咬舌头;吃饭一家几口人坐一起,围着八仙桌坐的位置也有讲究。对于位置,我这个神经大条的人,已经不记得具体的教诲了,但印象中,伯父对于饭桌讲究还是很多的。

未了的心愿

后来自己长大了,在外省念书,外面世界丰富多彩,而伯父从未出过远门,最远是去景德镇姑婆家。所以,每回到家里,我都要和伯父描述起大学的所见所闻,并心心念念一定要带大伯出去旅游。以后在城市立足后带伯父好好住上一阵。

伯父,在我心里,是亚父,第二个爸爸。从小,我就下决心,以后长大了,一定要盖间大房子,然后把伯父接来养老,和我们住在一起。现在,家里的大房子已经建好了,(虽然也不是我建的)可是伯父,却没能住上。

伯父去世的时候,我在南京读研究生。当时在南大图书馆,接到爸爸的电话,爸爸哽咽地说,孩子,你以后再也没有伯父了。说完,爸爸泣不成声,而我则在图书馆哭的撕心裂肺。是啊,爸爸比我更伤心吧,爸爸9岁的时候,爷爷就不在了,一直是伯父既当兄长,又当父亲地照顾爸爸念书,成家。

至今还记得,当时的场景,世界瞬间坍塌的感觉。虽然一个月前自己已经回家看望伯父,知道肺癌晚期病人的时间不长了,但真正地,我没有伯父了,这个事实,自己根本无法接受。伯父,伯父,我在图书馆一次又一次地喊,我真的再也听不到伯父那一声应答了。那是无助,是绝望。

亲爱的伯父,您在天堂还好吗?您虽然离开我们4年多了,但在我心里,您从未离开,您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想您的时候,我也会对着您的照片喊您,可是,再也听不到您的应答了。

又是新的一年了,我已经结婚也有了自己的宝宝,而小妹过几天也要结婚成家了,伯父,您能看到吗?我们都想您了。


谨以此文致爱我们的和我们爱的伯父!迟来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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