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就好了

-《大象席地而坐》

- 胡波

为什么会想看这部电影,可能是电影的名字起的好。很有画面感,一个主体,一个动作,定格一般地形成一幅画面。我的心里已经开始有一幅画,它简单干净,我觉得就是它,也希望看到它,远比那些报道和各种推文的提及,令我动容。这才是一个能带给我感受的理由,不是吗?

在昏暗的宿舍看完这部电影,镜头跟着人,背景大都虚化,讲话时镜头就正对着人物,像纪录片一样的画面。每次当人物走起来,画面就只剩背影出现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体会到一种旁观的孤独感,就像是周围也跟着一片虚化,这种感觉很直接,就像粗糙的公路不必远拍它伸向远方的平坦,镜头就放在地上,于是石子啊,坑坑洼洼的,反而远了的却模糊不清。但你就看到了,这条路的面目,无关乎其它。

跟着镜头走在人物的身后,背影很单薄,他们不知往何处走的心仿佛像背影一样孤单地漂浮。在家庭环境,学校环境,社会环境中往来的人物,真实而现实,像路上粗糙的小石子,不用渲染,不用内心独白,他们就是此时此刻的人。他们在相同或者不同的人生时期,处于困境里,都找不到出口。

少年无法在混乱的学校和一直让他被忽视的家庭里找到自己的价值,为朋友出头让他无意地撞进内心的迷茫里。少女在昏暗漏水的厕所里对醉醺醺的妆都花了的母亲充满烦闷,单亲妈妈疲于生计,一个被踩的蛋糕即使味道是甜的,但它更多充满的是苦涩的生活。母亲疲于生计,对女儿的爱像榨干了剩一滴鲜汁的粗烂的糟粕,有时候肉体的感觉竟也相通,少女心里的滋味像极了她在吃那个踩烂的蛋糕,塞到嘴里,吞下去。

为了弟弟出头的黑社会老大,在医院默默忍受母亲的踢打,因为他的弟弟在学校受伤了。老人的狗死了,他不能带着狗去看孙女了,儿女觉得他现在孤身一人就应该去养老院,才有得照顾。于是他去了,镜头安静地拍下了养老院的样子,跟着他转了一圈,转身出来了。他去看孙女,牵着孙女不知要去往何处。

傍晚了,夕阳在烟尘里,在河滩上,在车站喧嚣的人声里,慢慢地退下。他们在车站相遇,少年说,走吧,我们去满洲里,去看大象。之前,他们会问少年为什么,但是现在他们都想去看大象。

为什么想去看大象?

大概是因为无家可归。

这是他们的共同点,无论是少年,少女,老人,黑社会的老大,他们都同样的没有家,可以让他们有归属感的家,可以收留他们的心,安放他们的青春或是年老,等待他们归来的家。影片里的压抑,甚至都无处发泄,他们像是习惯了,沉默着,忍受着。

找狗的女人一直在找那只狗,她看见了少年和老人,但她只是在找狗。她看见他们漠不关心的表情,看不见背后的千丝万缕,因为都与狗无关。

壮汉问,“你想怎样,有什么能证明是我家的狗咬死它。”老人提着狗说,“我只想让你知道,你家的狗咬死了它。”

也许很多存在都只对个体有意义。想去看大象是一条退路,路上的人很多。爱默生说,一个人如果能够看穿这世界的矫饰,这个世界就是他的。我希望,他的世界不再压抑。

走着走着,巷子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伴随着锅碗的声响,窗子传出的小吵小闹渐渐隐没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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