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把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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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小姐的杂货铺

盛夏的一天,一个二十六七岁姓许的男青年背着吉他来到拍摄部,找我报名要当一名摄影师。他给我抛了个媚眼,可是我都三十出头的人了,自然是不会吃小鲜肉那一套。我叫他去里面找主任。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发现他一路跟着我,在我回头的时候,他跟我说,一起吃饭吗?我请客。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答应了,他带我去芙蓉街上撸串。以前的我一看到撸串,倒是可以吃好几盘,后来工作忙碌,一下班就回家了。现在我看着面前刚撒上孜然粉的肉串,不禁还是心动了。

他没有跟我说很多话,可我觉得他不应该是话少的人,可他一说话,我就莫名反感,因为他一开口就问:你是不是还没结婚?大龄剩女?

我的确很想一巴掌拍死他。我咬了一口肉,说,你好像不大会跟女性聊天。

他笑了笑,不再说话。

我才开始观察他,长着一副可以欣赏一番的小脸,头发倒没有染色,也没有打耳洞,干净阳光,就是不知道哪里觉着不舒服,可能是不太会说话吧。他说他通过了面试,明天就正式来上班。我心想,他来不来跟我也没什么关系,这顿饭一定是他想要提前打好和我的关系。

吃完饭后,他没说要送我回家也没帮我拦的,我就知道这小弟弟可能情商有点低。随后他说,这里离你家要是不远,我就陪你走一会儿吧。

这情商可能不是一般的低,难道他没看见我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吗?不过的确离我家不是很远,走着走着,我突然抬头望他,他笑了笑,最后我到家,他还没跟我说再见一个人就唱着歌走了。

“小白脸,真是没礼貌。”

晚上照镜子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眼角长出了一道浅浅的皱纹,我又打开钱包拿出那张我大学时代的照片,思索了好久这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我在办公室看见了他,他就坐在我的正对面,一些刚毕业的女孩倒是很乐意跟他一起谈天谈地,他还时常私下跟我说工作不要太严肃,这样员工会不舒服。他说的时候一脸诚恳,但如果我是老板,我一定会把他给炒了。

淞,我的闺蜜,嫁给了一个富商,如今是两个孩子的妈,她时常劝我找一个人嫁了,可我总觉得不急。我与她最多可聊的话题就是回忆往昔,我很感兴趣听她讲我车祸失忆前的故事,她跟我说我过去谈的多少个男朋友以及做过的一些疯狂的事情,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我都不想听她说。可我总觉得淞有事情瞒着我。

他到这工作快一个月了,我开始叫他许小弟,熟络地给他安排工作。有一天,他送给了我一个麦当劳儿童套餐的小礼物,是个怪兽的小挂饰,我心里的第一想法就是觉得他幼稚,接着又想起淞跟我说过我不管多大岁数都喜欢去麦当劳点儿童套餐,原因是有儿童玩具送,于是我经常说服自己是假装一个家长的身份为孩子点儿童套餐的。而那天,是我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仿佛我就是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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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许小弟送我的礼物放入家里的一个大箱子里,里面是我很多年来收藏的麦当劳儿童玩具。其实那天是我的生日,但我不喜欢别人给我过生日,尤其是从三十岁开始的时候。

还有一次,我工作上产生了失误,一时没有把账单报上财务部,这不应该是个老同志应该干的事情,许小弟竟自己把这件事情揽了下来,但他什么事都没有,我也私底下听过别人谈论他,说他有些背景。但他也不是没有专业水平,拍照好,也有颜值,还会五种乐器,修得一手好电脑。我们这的小女生电脑坏了第一个就高高兴兴地找到他。

我并不是一个喜欢道谢的人,但是我还是主动说请他吃顿饭,我带他去之前他带我去的芙蓉街那个摊子撸串。他要了一打啤酒,喝到第六瓶的时候,他跟我说:“我喜欢你,前辈!”

前辈?我心想,他韩剧看多了吧。我说,你喝醉了吧。

他拽着我的手,问:“跟我在一起吧,我现在有房有车。房子两百平,多住一个人也宽敞……”

我说:“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一周后,客户请我吃饭,吃的是我爱的西餐,配上的是法国酒庄的酒红,饭后客户说想第二天带我看日出,我并不排斥三十岁以上的男人这样的撩妹模式。许小弟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在半夜催我回单位,说有急事。我听他不像是说谎,推了客户连忙赶了过去,当我火急火燎赶到单位的时候,他却只留下一张字条,说他已经自己解决了。

我真佩服自己的忍耐力,没把他的东西从十九楼扔出去。

我跟淞聚餐的时候跟她提了一嘴这件小事,没想到她还当真起来,问我他是谁,我说是新来的摄影师。

她问:“摄影师?哪所学校毕业的,他有什么作品吗?我想给我孩子拍组照片……”

“好像是……诶,难道跟我是校友?但他好像也有留学经历,在国外读的研。他拍的照片倒是不错,但我们那也有更好的摄影师,我帮你约。我觉得我现在要远离这个人……”

许小弟有段时间没有跟我说工作外的事情,突然有一天,他把快递帮我带上来的时候,叫了我一声‘师姐’。于是我去查了查他的资料,他是10年本科毕业,我是08年毕业。

我与他原来就相差四岁,我晚一年考学,他好像早一年考学,所以我没毕业他就入学了。像这样的人,应该当时在我们学校是小有名气,可我当时怎么会没有听说过他呢。

和淞半月一次的下午茶,我说这次我请客,我掏出钱包,她看见钱包里我的那张大学时候的照片,她说:“你还保留着它呢,你大学时候可真是迷人。”

随手一翻照片,那张照片的背面写着‘I will be stronger’这后面居然有字,我到现在才知道,那上面的笔迹已泛黄。

“那时候我有男朋友吗?”我乐呵呵地对自己八卦起来。

“当然有了,这张照片都是他帮你拍的……”淞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声音越来越小。

“没事,这都多少年了,刺激不到我,说吧,谁呀?”

“好像是一个叫……许征的人。”

“许征?”

“是啊,比你小两届好像,你当时跟我说,是他先追的你。”

“我和他……在一起了多久?”

“两年吧。”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分手了吗?”

“你当时快毕业了,好像是因为你觉得他太小了,也没有什么经济基础,不过你分手之后也挺难受的……”

我那天做梦,梦到许小弟,反反复复,导致我一夜没有睡好。对于过去的记忆,我真的无法重新再想起来,感觉是一片空白。就在大学毕业后的第三年,我发生了车祸,有些事情渐渐遗忘了。

许征,真的是这个许征吗?

我想,这样一个嬉皮笑脸的小白脸,真的是我大学时候的恋爱对象吗?我心里是拒绝的,他这次回来也许只是单纯想找个工作而已,就算是遇见我,他也没有表现出尴尬,那我又何必介怀。

之前那个客户又过来找我,说想请我一起看电影,我想这个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我认为对方可以试着交往一段时间。

我让他到单位楼下接我,许小弟今天拍完外景刚回到单位,我没想到他目睹了客户接我的整个过程。客户看见我从门口走出来,就下车来接我,笑着搭上我的肩。我没有看见,玻璃镜中是许小弟通红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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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电影后我并没有让客户送我回家,先让他自己走了。我自己散着步缓解方才看电影的头晕感,许小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朝我走来,他嚼着口香糖,依旧是阳光般笑着,他说:“要一起散步吗,我送你回家。”

我之前因头疼皱起的眉头稍缓,对他说了句:“好。”

走在路上,他问我:“你刚刚看上去不太舒服。”

我说:“嗯,想起了一些事情。”

“哦?”

“我好像以前很爱看韩剧。”

许小弟哈哈笑出了声,然后默不作声。

“你看,今晚是满月。”说着,他踢着前面的石子开始玩。

“嗯。”

“我大学毕业后,出国留学,学的是摄影专业,给大碗拍照,去年回国买了一套房一辆车,我明明可以靠我爸吃饭,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拼吗?”见我没有说话,他继续说,“我大学时谈了个女朋友,她跟我说,我这样的小白脸很难有出息,也许她是开玩笑说的,但可能那时候我真的很吊儿郎当吧。”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望着星空,眼里闪烁着泪光,“是啊,挺好的。”

许小弟看着我,像是在说:很好,你忘记了我之前一切的不好。

“当你的追求者,”许小弟问,“我是不是没机会了?”

我觉得他除工作外幼稚、又有些调皮,还是一个大学生的样子,的确不是我这种大龄剩女喜欢的对象。

“你可以找些小年轻谈谈恋爱,她们对你可感兴趣了呢。”我以为他随口玩笑一问,我也就是随口一答。

“也是。”

“你有车了,为什么总偏要走路回家呢?”

“嗯,是挺远的,下次不会了,今天最后一次。”他眼中的失望,是多么的悲伤。

那个客户在情人节送了我一束红玫瑰和一瓶安奈儿的新款香水,一些女同事在心里痒痒。

有一天,单位聚餐后去唱K,有姑娘问他喜欢什么歌,那姑娘喝了酒红了脸,期待着他的回答,也期待着和他合唱。

他说:“I will be stronger.”

我心中一颤,想起了那张照片。

她问他这是什么歌,他说:“这是只有我会唱的歌。”随后,他抱起吉他开始弹唱,唱到高潮处,我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他的学生模样。还有我的,学生模样。

突然,一阵头疼。

虽然隔着许多人,许多噪音,他的视线不知看向何方,我虽眩晕,但还是能在脑子里清楚地听到他说:“我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突然脑子里呈现出许多片段,零零碎碎。

“师姐,我喜欢你!”

“不要叫我师姐,我喜欢师弟叫我前辈。”

“你走路都在看韩剧呐!”

“小白脸,你怎么你不要脸,跟个跟屁虫一样。”

“喏,新出的儿童套餐。”

“今天这个麦当劳的儿童礼物好丑啊!”

那一年的那一天,他站在学校最高的一个石头上,用喇叭朝女生宿舍喊:“我一定会变得更强大站在你的面前,你等这着我。”

……

待我平复下来,泪已滴在我的手背上。原来我家床下的一筐儿童玩具全是他的,原来我从十年前就开始叫他小白脸了。原来他那天并非酒醉,而是对我的告白。

我折回去,许小弟此时喝了几口酒,有些微醺,坐在他对面的姑娘穿着超短裙慢慢凑近他,见他聊的欢脱,我就愈发生气,大步上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弯下腰吻住了他。

“师姐……”

“对不起,我之前把你忘了。”

许小弟哭了出来,“我爱你,前辈。对不起,让你等到了三十岁。”

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天真的少女,我孩子般的看着他十年不变的真诚的脸:“小白脸,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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