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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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张先生的呼噜声比他不在家里更能助眠,记得上周他不在家我也是到现在还没睡着,一直想起大学刚毕业那会,在公司培训了两周之后被发配到四川阿坝州马尔康县底下的一个村子里去修水电站。

我记得到成都之后项目派了一辆霸道车来接我,我在车上睡睡醒醒大概有八九个小时,到了项目司机让昏睡的我下车,我看到一排低矮老旧的两层小楼面对着另一排摇摇欲坠的两层板房,就这样围成的一个小院子,是我们的项目部。

来接待我的小姐姐坚持让我直呼她的名字,我只好遵命,她领我到板房的二楼中间的一间说那是我的宿舍同寝室还有一个女生也是新生比我早到几天。

嗯,后来想想项目上还是照顾女生的,虽然我每次走在我的房间里都能从地板缝里看到一楼活动室有人打兵乓球,打电话聊天稍稍大点声二楼一排房间都知道你在说什么,好在我们的门锁是好的,不像隔壁男生寝室,大门常常被晚上的妖风吹开,半夜还要起床拿自己的箱子去抵住房门。不过在我去的第三天,那天早上实在起不来,其实我每天都起不来,整个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终于下定决心打开自己穿衣服,突然感到脚那边的被子一阵冰凉,我瞬间惊醒从床上跳下来仔细检查,不会吧,这么大个人了,不会吧,怎么被子湿了一大片,我没尿床啊,再仔细检查原来是屋顶漏水,吓个半死,把床挪了个位子,被子抱出去晒了晚上继续睡,我记得这样的事情之后还有两次,只不过后来我很淡定了。

最纠结的是房间里没有厕所和洗澡间,想要洗澡上厕所都要跑到对面临时搭得两间瓦房里面去,一边是厕所一边是洗澡间,那个洗澡间不知道是不是常年阴暗潮湿的原因,地面全是水,洗澡还要捡两块砖头垫脚,身边还有各种小动物结网,每次洗澡之前我都先要在门口观察两分钟,看看那些小动物的方位,因为有时候洗着洗着就突然停电了,你要不记好到时候两眼一摸黑和哪个小动物来个亲密接触,吓着双方都不好,这个经验也不是一来就有的,第一次停电的时候尖叫到差点哭了,被同事救出来看着他们觉得我大惊小怪的样子我觉得很丢脸,后来我都临场发挥很出色,遇到停电先把电筒打开,减少洗澡的幅度,加快速度,赶紧洗完了出来,越磨叽越害怕。

我记得7月底去的,在我平均三天就跟我爸电话抱怨一小时这个鬼地方一个月后,8月底他的冬天就堂而皇之的来了,早上起床经常可以看到周围的山顶都堆满了雪,我的办公室就在那排矮旧楼房二楼的最里间,我和我的师傅肖姐相处非常融洽,那是我们的办公室,也是肖姐的寝室,每天早上9点到办公室的时候肖姐已经把我俩的办公桌都擦干净了,打开屋子里的电炉特别暖,她会在上面烤红薯核桃给我吃,我上午看初级会计职称的书,下午看电视和帮肖姐秀十字绣要么帮她织毛衣,我只能打打下手,工作的时候大概只有二十分之一。肖杰隔壁住的是项目经理他经常不在,再旁边就是副经理,他的门外养了两盆花,长得特别好,他每天除了斗地主就是把他泡过的茶叶倒在花盆里,他说这样土会变松软花就长得好,事实证明他说的没错,在昼夜温差这么大的鬼地方还能开出花来,还是很厉害的。

等到10月份山上的核桃就熟了,当地的藏民都会把自家的核桃拿到马尔康县城去卖,这个时候项目部就掀起了一阵买核桃的热潮,像肖姐她们在这里都待了几年的自然不用说,轻车熟路的去马尔康县买七八十斤新鲜核桃回来晒,晒好了寄回家,我是第一次去,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一条街三四百米一摊挨一摊全是卖核桃的,我以前连新鲜核桃都没见过,我跟在肖杰司机还有那些老同事后面都看懵了,她们边逛边尝,砍价称斤,最后还是肖姐喊我,让我也买一点回去晒了吃,没吃完的可以寄回家,说这是正宗的山核桃好吃,我也跟风买了十斤,回去肖姐还给了我一个筐子让我晒核桃,还是很尽心的每天上班前都把筐子端到走廊上,晚上搬回去,可是核桃越晒越少,后来我总结原因有三一是新鲜核桃晒过之后水分蒸发,二是同事们来来往往看到核桃就拿着吃,核桃遍地都是想吃就吃,三是项目部的那条狗,一条非常好看非常怂的德牧贝贝,它也吃,它还专挑好的吃。晒到最后十斤核桃还剩三斤,我也效仿大家寄回来给了我妈聊表心意。

越到后面天气越冷,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下雪,但是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太阳又特别好天蓝的不像话,我从未见过那样的蓝天,那样的阳光,野蛮自然,特有生命力,在那里待了半年只去过一次工地,工地在山上,用肖姐的话说那山上冷得像鬼一样你去干嘛,只有一次中午司机说带我们几个新来的去山顶的藏民寨子里玩一下,肖姐才让我去,我之前以为山上除了雪啥都不可能有,可那山上还真有一个寨子,还挺大挺美的,藏式建筑,经幡传经桶,漂亮的彩绘,藏民的房子很高但是窗户很少也很小,我们进去的时候有些藏民还从窗子里向外窥探,有村长领路,她们看了看也就忙去了,房子周围都种了玉米还有向日葵,玉米向日葵都熟了也没人收,任由它们把杆子压弯,我们转了一圈看了新鲜也就下山了。

快到年底的时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特别是早晚,大有冻死人不偿命的势头,可是和大家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因为我是会计一周要去一趟县城银行办事,办完事我就会去超市买好多好多吃的,回来毫不犹豫的分给每个人吃,他们都觉得我人很好,其实我不爱吃零食,买来的零食都给同事吃了,可我喜欢买,因为那个时候想花钱也是挺难的。离我们项目部大概50米的距离有一家烧烤店,老板也是湖北的,项目经理请客经常去那里,后来同事关系好了晚上不吃晚饭也会去那里宵夜,我记得有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晚上有人喊吃宵夜,可能是发了工资大家轮流请客,他们每次都喊我,有一次我实在不想去他们愣是吃完了还打包一袋放在你门口,感觉就怕你没吃一样,后来我也就不躲了,只要有人喊,厚睡衣外面套上羽绒服,穿着厚拖鞋,就去吃一顿,有一次我们吃完走回来,我抬头看看天,发现在这海拔快三千米的高原,星星离我好近啊,特大特亮,吸一口冰冷又干燥的空气,再看看闪亮闪亮的星星,感觉真是神奇,心里当时还冷笑一声,鬼地方有些景色倒是挺美的,想起有一次去马尔康银行办事,遇到藏族的不知道什么节日,平时穿的深的袍子的藏族人民都换上了颜色鲜艳的藏袍,走在不宽的街上满眼明丽的色彩,阳光很强照下来让我有点恍惚的感觉,现在想起依然清晰。

六年了,就是那个我刚毕业的就去的“鬼”地方,最近两周睡不着一直想起它,感觉那个时候那么有希望,好像一切都来得及的样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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