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与我

那一年冬  六岁  银装素裹

只有我和外公

高山之上,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皑皑的白雪包裹着大地,房屋,一草一木。寥寥无几的炊烟从屋檐的雪丘上缓缓升起。空荡的屋舍,我和外公坐在火坑旁,火光暖暖的将外公的脸颊印得通红,但掩饰不了外公脸上慈祥的笑容,这一刻的外公着实俊朗。

外公小心翼翼的剥着紫薯,我吃着外公剥的紫薯,那是从别人家带来的香喷喷的紫薯,但我开心极了,满脸笑意对外公说:“外公,紫薯好好吃呀,棉棉的,又香又软。”外公温柔的点点头,笑了……


那一年春  七岁  绿意初生

只有我和外公

大手包裹着小手,一大一小,漫步在暖阳下的田埂上,那是我和外公的一块土地,饱满而绿幽的绿叶和藤蔓,让我闻到了品尝过的紫薯的味道,绵绵的,甜甜的,软软的,香极了。

“外公,你看那是紫薯吗?”我兴奋的跳起来指着对外公说。

“是呀,那是你最喜欢的紫薯,等今年丰收,你就可以吃个够”外公宠溺的摸着我的头说。我心是如此的激动和感恩,感觉心脏不停的温柔跳动着,急切等待那个收获的日子,心幻想着:自己播种的紫薯一定很好吃,那种味道一定不平凡,和外公一起挖紫薯的画面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物田园景。

随着外公前行的脚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我心中的那片洒满情愫的紫薯,那是一种不舍和留恋,担心在我离去之后,再也记不住心中的那一片清甜……


那一年秋  八岁  寒风萧瑟

只有我和想念着的外公

在模糊的记忆中,脱离了外公的怀抱,回到了我的家乡,在想念外公的日子里,总想起我和外公的那块紫薯田地里,在没有我的日子,孤独的外公怎样对待紫薯?会不会每当看到紫薯都想到那个稚嫩的我,指着红薯那种兴奋的表情,就像吃了一口甜甜的棉花糖一般?外公一个人挖红薯会不会很累,没有我帮他搓泥巴会不会等到夕阳下山都回不了家?会不会在吃着紫薯时默默流着泪?会不会在想念我的时候看着紫薯发呆?会不会职指责我不守信用,没有同外公守候那片待丰收的紫薯地?……

时常在梦里,看见外公苍老消瘦的面容,脸颊上清晰可见的皱纹正在慢慢侵蚀着外公的俊容,满头的白发就像鹅毛般。看着外公忧郁而憔悴的眼神,一个人孤单落寞的坐在火坑旁,望着熊熊烈火,仿佛在宣泄着寂寞。我的外公,好想你,你怎么会这样孤独呢?每当将要伸手触碰到外公的脸颊时,梦忽然就惊醒,再也看不到黑夜中的外公……


那一年夏  九岁  艳阳高照

只有我和回忆着的外公

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和弟弟们在鱼塘里嬉戏般的抓鱼。忽然想知道,外公的那边天是什么样子的?或晴或阴,或风或雨。记得有一段时间,弟弟们也来了外公家,那时好热闹,每天傍晚和邻居家伙伴去放牛,砍柴,捉迷藏,夕阳落山之际,外公便会叫我们回家吃饭,三个小孩子和外公围绕着饭桌的场景美不胜收,孩子们嬉笑的场面,外公脸上洋溢着合不拢的笑容,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在饭桌前吃着香喷喷的米饭。瞬间即逝,那段美好的时光早已成为记忆,快乐的光阴如此短暂,外公的陪伴如此短暂,我的心如此怀念。

外公,您还好吗?我在这边抓鱼,您在那边干么呢?是不是在吃着紫薯想念着我,如同现在的我想念着你慈祥的模样?……


那一年冬  二十二岁  落雪无情

只有我和离去的外公

外公,您走了!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粒雨,没有一缕阳,没有一声雷,那样悄无声息,忽然降临的消息,是平静或是汹涌!死神带走了慈爱的您,我内心没却有一点愤怒,甚至有一丝丝的感动。您再也不用受苦了,您再也不会被病魔折磨了,您再也不孤独寂寞了,您在天堂一定会过的很开心,下辈子让我做您的女儿,不离不弃的陪伴您可好?不嫁不娶,报答您今世的恩情可好?

我一直以为,您是一位开心的老人,在众多儿女陪伴中欢乐的老去。可是事实上,您不是,您是在痛苦煎熬落寞中离去。您没有享有四个孩子带来的幸福,您的孩子成年后各奔东西,四处拼搏,您自始自终一个人守望着空荡荡的房子。在您生病跌落地板一个晚上的时间内竟无人发觉,冰冷的身体即将不再呼吸时,您被人送到了医院。您躺在医院,您的小儿子竟从未来过,你出院的落脚点,您的小儿子将您抛弃在孤独的屋舍,不管吃喝,您只好啃着生米,瘦骨嶙峋的您,让我心疼却又不敢直视。您身上的伤是跌倒的亦或是被拍打,我无可得之。我只知道,您一直忍受着寂寞和孤独,一个人的世界从未开心过。在精神和身体的折磨下,你走了,我想,这或许是对的,要感谢上天,让你解脱。

可是,外公,您能听见我的心声吗?我很想您,望着天上时舒时卷的祥云,仿佛看到您那慈祥的面孔,微笑着对我说“小妹儿,外公也很想你喔,我的小妹儿要每天开心喔”,云散了,外公不见了,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外公真的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不能听到外公对我说话了,突然心好痛好痛,不能呼吸般绞痛着。

我目送着外公,在棺木埋入泥土前,在木师施展法术时,在人们静静注目时。天空飘起了雪,雪越下越大,雪越下越大密,在小小的田野上,站满了人,很安静,人们头顶上的雪花,融了又落,落了又融,没有一个人戴帽,撑伞,只是静静的等待着最后一刻。看着入棺的外公,我眼眶模糊,好想扑上去,但是我不能,我要让外公安静的走,快乐的走,在天的另一边过着幸福的生活。雪,永无止境的下着,飘落在外公的棺木上,飘落在覆盖外公的泥土上,飘落在我的手掌心,不融,就静静悄悄的躺着。当一把一把泥土撒落在外公的棺木上,直到淹没棺木,直到堆成坟墓,那一刻,我真正感受到外公离我远去,他看到了广袤的天空和宽阔的海洋,而我再也抓不住他的手。

外公,我想对您说“您依旧在我的心里,只是我在这里说声再见,祝您幸福快乐”。

墓碑堆起了,人们在最后的仪式中慢慢离去,外公您走了,我也走了,我知道您和大自然融为了一体,所以我很爱大自然的一切,想让您知道我一直和您在一起。但我仍害怕您孤独,栽一颗小草在坟前,待它慢慢长大,提醒您回家的路,您不是一个人,我相信外婆会回来陪你,你们依然可以快乐的生活着。我在天的这边,默默的为您祈祷,默默的想念您,默默的陪伴您。


今天,我独自一人坐在草地上,望着淡黄的苍穹,想着远方的您是否快乐的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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