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记|在同济补考是什么样的体验

在我过去的价值观里,参加补考是一件很羞耻的事。“那种羞耻心源自于对自己定力不足的痛恨、对自己能力的否认和不想重视考试却不得不臣服与制度下的屈辱感。”这些都是还没参加补考时候平时的我认为的。

然而,尽管自己也不想走这条羊肠小道,过去的自己确确实实在往这个方向前进过……

还没来同济之前,就知道了个bug:“在交流学校的成绩不算入绩点”。为了不自甘堕落,我急需感受学霸们奋斗又有思想的气息——然而在生活中,接触到的同龄人少有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这个要求太高了,二十几岁就还是应该在迷茫),要么接受老师、长辈描绘的“蓝图”向着名校奋斗,要么说着要享受上海的资源在挥霍自己的时间。

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也没有人能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就按照自己设想的那样一天拨出两个小时,一半日语一半英语,再加上画画看书看日剧,“顺理成章”地把学习课内的时间挤掉了。

“反正认真听课的人也不多,而且考试前突击一下就会过了吧。”

虽然不务正业,我还是有在试图寻找方向,在网上参考不同人的人生。

现在网上靠着经营公众号、app账号、开网店赚很多钱的人越来越多了——哪怕大学读得不是很好,背下两万个英语单词再考几个资格就可以去新东方拿一年几十万的工资了;前一段时间咪蒙助理月薪五万的事还闹得沸沸扬扬……许多聪明人不一定学历高,他们往往先在某一方面做得很好,再利用平台和资源把自己身价抬高来。

第一步,只要你会努力就好了,哪怕不会效率更高地学习,大家拿的工资差距也不会很多;难就难在第二步,这需要一种情商、眼光、决策能力加上运气的综合能力。大学虽然整天叫你读书也不主动教给你这些社会技巧,但是它会提供很多副本,需要你自己探索。越好的大学提供的实习机会越多、实习平台越广、参加比赛的水平越好——这些才是大学更宝贵的财富。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学习的话,你自己就可以把教材通读、买各种各样的书补充自学,恐怕学习效果更好吧。

然而,“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这是自然规律告诉我们的,比较有智慧的动物一般都是群居性——我们总是要在单向接收知识的课堂之外和人相处,学习更为重要的东西。

上个学期恐怕是我的价值观最为混乱的时候。可能因为自己不想读书,所以看到的东西似乎都在告诉自己“读书也没有什么卵用”。这相当于在和我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观念打架,而且那个觉得“底线是不能挂科”的自己明显处于下风——“挂就挂呗,反正不算入绩点,反正我以后也不读这个专业了……”

新的价值观和旧的打架,我当然愿意帮新的了——明显更轻松啊。

我忘记,原来思想政治课上教过:“我们对待旧事物要取其精华,弃其糟粕。”

我把对自己而言不该丢的给丢了,相当于在丢的过程中省去了理性。

价值观是一个不断更新的玩意儿,但理性不能跟着它做墙头草——它得忠于岗位,让脑海中对现实有害的观点止于想象,不能看到什么都给尝试的机会。

价值观混乱了,理性在一旁看热闹,这可不就是玩忽职守嘛!它甚至在后来考试周来临时宿醉了……

2

考试周就像个从远方滚过来的石子,我没有及时扫去它来时路上的积雪,它就裹挟着那些厚厚的作业和知识轰隆隆地过来了。

我也试过刷夜,最厉害的一次到凌晨五点。尽管后来睡了回笼,那一天手脚怎么样也热不起来,脑袋仿佛从凉水里捞上来似的被冻成冰坨子。后来生了一场病,简直就是把藕断丝连的最后那几条游丝给拉断了。不敢再做这种大伤元气的事,后来我就缴械投降了……

上学期,同济考试周猝死的人不等于零,基本是城规学院的。

熬夜画图,少女红眼,少年白头。

比起像赌徒一样用大把精力来赌个成绩,我觉得,还是活着比较好。

寒假开始了。在回学校的一个星期前我才开始看这些没过的科目。不知道怎么样学习才可以刚好过及格线,就用很笨的“背+刷题”。

开学了,别人在享受新学期刚开始的轻松愉悦,我整天跑图书馆自习。虽然努力程度跟那些平时就要求自习三四个小时的学霸没法比,好歹也做到了前所未有的自觉。一周一科,到第三周时候有点没绷住,那门课本身也不是突击就能过的,就失败了。不过好歹过了两科,挺满意的。

补考的时候,不会像过去那样有很大的心理包袱了。

顺其自然吧,毕竟这么点失败算什么,未来还会有更大的挫折呢。人生一帆风顺,不痛不痒的也很难成长。

相比之下令人惊讶的是,补考大物、线代这种基础学科的人居然占据了半层教学楼;应该补考工力的人有一半没来……参考的人当中,也有不少是坐满了半个小时就提前交卷走人的。虽然知道自己尽了九成力,还是有点害怕——如果心理上走错一步,我也会像补考的大多数一样失败重修。

听过一句俏皮话,“(同济的)综合楼是用高数重修的钱盖起来的。”仔细想想,重修一科三学分的要321元,一年重修2000人次就有60万了……为什么估计的人数这么多?因为不仅是没过的要重修,不少要出国或者保研的人也会用重修不停刷学分。

不谈刷学分的那些人,只谈谈和山大不一样的“补考制度”带来的坏处。

从学校的角度出发,补考是仁慈的“第二次机会”。山大不给补考,挂了得直接重修,这也使得挂科的人比例上少了很多。同济不仅给补考,还让重修的成绩算入保研用的绩点,这简直就是助人心放纵为虐嘛!

保研的人不少,终究也是少数。在这些大多数里,我相信不少人是从高考的独木桥上挤过来之后,就不想像过去那样努力了。他们都知道自己聪明,都知道自己想做的话可以做的很好。“现在不努力,未来的我也一定可以做到啊。”

学校给的机会是不会溜走的,只有时间在不停奔跑缩短这个机会的有效期。许多人不知失去了的童年不会回来,却在自己的脑子最好用、抗压能力最强的时候选了最轻松的路。

我记得补考时候提前交卷的人脸上面无表情。他们没有逃避,却又注定放弃,让人徒感无奈。

3

我们这一代人,不仅仅是因为独生子女吃的苦少而不谙世事,而且还有人是在自己争取到了不错的条件之后自甘堕落。不觉得很可悲吗?像在同济这样优秀且资源丰富的学校里,整天不写作业、打游戏、沉迷小说的人不在少数。说到入党,不少人嗤之以鼻,积极分子中又有许多是为了好处而入。要么迷误,要么世故。这些天赋异禀的人好多成了仲永却不自知。

有人说:“北大清华毕业的都买不起学区房。”

学校要说:“这个锅我不背。”

努力读书的把书读死了,依然不懂利用资源,继续迷信好文凭好绩点是万能的;辛辛苦苦进了好学校却孩子气地“放纵一回”,面对一次次失败和羞耻最后麻木了;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吸引了,还没等理智的翅膀长全就想飞到社会上打拼……你有千千万万的选择,也有千千万万的理由可以说服自己做出你想要的选择,哪怕事实上是最轻松的路,只是你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你要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自己不也一样挂了那么多科嘛。”

确实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人生,但是我知道曾经的自己也很可能会在关键节点走上那些道路。如果这学期一开始我的理智依然掉线的话,恐怕我还是觉得把现在的时间拿去“边挣钱边学习”更有意义、跟周围人一样玩游戏才年轻、挂个科不算什么。

最后一点,挂个科的确不算什么,但是考试及格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以后还做什么大事。

补考这事儿不全赖当事人,教育又要来躺个枪了。

我也没资格说社会是怎样的复杂,只是面对一些高知识水平的成年人时,有时还是会觉得不对劲。可能他们都是智商特别高的人吧。听说莫扎特的心理年龄也只有四岁,还写过《Kiss my Ass》这样的古典音乐……不过,你觉得,能比么?

之前每次自我感觉放荡不羁地做一些“出人意料”之事时,都觉得自己特别的与众不同。

可是我也没有“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终究还是朵温室里的小花。

之前看过知乎的一个回答,答者历经三次从学渣到学霸的反复经历,最终立地成佛还是考上了某所985。其实所谓的痛苦都是来源自己的选择。像答主一样相信自己终究能成大事,那么即使deadline近在眼前,哪怕你上一秒还在沙发上躺尸,下一秒就会抱着不过不归的觉悟坐在桌子前好好学习。

努力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也是最难的事了。

努力是一件好事,但是对错了方向就不一定了。

如果你有个爱豆,他才华横溢又特别努力,就是平时容易得罪人,有一天忽然醒悟情商大增,你会不会更喜欢他?

就算你不喜欢了,他都会招来更多人的喜欢。

这和他的才华发展没有多大关系,但是是很有效的社交方式,也算是对社会价值观的认同。

补考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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