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一只燕子》第二章 安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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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家里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姨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

大姨嫁过来九年后才生下第一个孩子,一度被人嘲笑为“不能下蛋的母鸡”。这期间更有好事者对姨夫冷言冷语的劝诫:“瞅瞅你娶回来个什么东西,这么多年连个蛋都不下,趁早休了算了!”姨夫总是笑笑了事,并不计较,反正家里大事小情他都听大姨的,不操心那些事儿,旁人爱说啥说啥,他权当作听不见。

大姨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儿子,夫家有后了,她自己也算是松了口气。其实在这之前她也怀过,只是没保住,小产了几次。在那缺吃少穿的年代,生了孩子的女人还照样下地干活呢,何况她这什么都没落下的。后来大姨不止一次的与人说起她当年小产那天还在院子的晒地瓜,寒冬腊月里,她的手上沾满的刺骨的冰碴子,大姨也因此落下病根,一辈子怕冷怕风。即使是最炎热的暑天,大姨也得在裤子里面穿上秋衣秋裤,秋裤的膝盖和肚子等重要部位满是大姨自己手工缝上的棉花垫子,不加层棉花,大姨总觉着透着凉飕飕的风。

大姨还跟燕子说起过,邻居家的女人一大清早自己突然生了孩子,筋疲力尽。等到了晌午,眼看着男人放工回家,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忙下床来准备饭食。那时候,数九寒天的,人们本来都穿着肥大的棉袄,遮着肚子看不出来,女人不说,丈夫也不知道她自己生了孩子的事,女人像往常一样生火做饭,伺候老人,收拾家务,三天后丈夫才发现床上多了个孩子,不禁吃了一惊。这事也被许多人传成笑谈,谈笑间夹杂着身为女人的酸楚。

燕子在这个家里长到七岁,这是她记忆里最为安谧的一段时光。

大姨抱回了燕子以后悉心照料。
刚生下来的孩子吃不了东西,碰巧邻居家的山羊生了小羊,大姨让姨夫去借了些山羊奶。她自己又连着跑了几户人家借了钱凑起来买来奶粉,祈祷着能救活燕子。那个年代里,奶粉是个稀罕东西,大姨也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借了那么多钱买来的,毕竟这钱她总得还,这窟窿不知道得东拼西凑多少日子才能补上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把眼前的难渡过去再说吧,大姨一边犯难一边安慰自己。

慢慢地,喝了羊奶,又有那昂贵的奶粉的滋养,燕子身上的青紫色渐渐褪去,脸上也跟着红润起来。燕子活过来了。
从此,生身的母亲是燕子的妈,大姨成了燕子娘。

燕子刚记事的时候,那个夏天她长了痄腮,不停地哭,娘也心疼的不得了,衣不解带地哄着她,又到处去打听治病的法子。听人说用仙人掌砸碎了糊在脸上能消肿止疼,她急匆匆地踮着小脚就找仙人掌去了。寻遍了整个村庄,终于在一个光棍汉的院墙上看见几棵,娘喜出望外,求着人家给摘了些,又郑重的道了谢。回家来剥了皮,放在蒜臼子里砸烂了,一点点敷在燕子脸上。要说仙人掌真是个好东西,敷上不久燕子脸上两边的肿块很快消下去了。但同时娘的手上却又肿又痒,疼的难受,原来娘剥皮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上面的刺。

每每想起这件事,燕子都忍不住落泪,娘对燕子的好,她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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