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我等你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晚上。天气依然雾濛濛,没有一点放晴的想法。她没有思想,脑海里所有能思维的细胞,好像都来了一个大罢工,谁也不肯活动起来。她睁开眼睛,看着洁白的房顶上的吊灯,也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几点钟她想起床,刚坐起来眩晕征服了她,不得不重新躺回去。抬下手臂看着胳膊上的淤青,一幕幕又闪进脑海,痛楚由痛感神经传递给身体每一处能感知到的地方。她痛苦到了极点!

  她想将孩子托付好友帮忙照看,又怕给她增添太多负担。只有将他卡里的钱全部转出来,想着把卡给好友寄过去,孩儿用的时候去找她。也算今生欠她一个人情。电话里她的哭泣,让她心乱如麻。她从不肯给谁增加负担,就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想过麻烦任何人。更何况给好友带来这样大的伤痛呢!她改变主意,不死了。放弃那个很完美的计划。她没有忘记安排待她视如己出的叔叔阿姨,推掉和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听到阿姨的声音,一语未出泪已满面,怕控制不住情绪,不敢多言,只说是要去找好友,匆匆几字就挂断了电话。

  她想让自己重新恢复一下心劲儿。任凭她如何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还是茫然然一片。她梳洗过后,背着包走了出来。

  已是下午了,下着微微细雨,天像似要暗下来,一切都是淡淡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裹上一层浓郁的悲伤。她穿着纯白色T恤,深棕色棉麻长裙,长及脚腕,一双浅灰色运动鞋,扎着高马尾。人行道上,除了她没有旁人,整条街,从东到西又从西到东来回走动。就连伤害的根源,也使她不敢再想起。

  走在路上,她却幻想着,一个人去站在最高峰上,一头栽下去,从此,再也不受世界的悲痛纷扰。可是,她做不到。她明白还有需要她去肩负未尽完的责任。她不能撇下不管,如果她不管,谁来承担?她自小受到教育熏陶,个人安危比起责任不值一提。

  然而她又有些恨自己太过懦弱,为什么不能自私点,悲痛与伤害让别人去承担就是了,为什么非要勉强自己做到这些?世界上自杀的人大抵死前都没有想过这些,还是自己太懦弱,是自己太无能!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逐一亮起来,昏黄而冷漠,像似没有睡醒被强行叫醒的孩子。她想起了前阵子特意从国外回来探望她的知己,又想起至今对她割舍不下的另一位蓝颜。她微笑着,眼睛里却越发的荒凉起来。又是责任!她的精神,孤独地在风雨中飘零。

  回家后,他坐在客厅看电视,一阵厌恶感让她快速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眼睛空茫看着四周。窗台上放着一排早已看过的书籍,一个小写字台上放着一瓶嫩绿的绿萝。

他推门而入,拉着她的手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出去了。”

人在说谎的时候,无论经历有多老辣,他的眼睛都会泄露秘密。他的视线会游移,眼睑也会不由自主地下垂。她看出来了,不打破,只是冷漠地说:“出去,你没错,不需要道歉。”

一个人可以在外面玩弄心机,是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如果用在外面学会的狡诈伎俩欺骗相依相携之人,那岂不是比猪狗还不如吗?她拒绝,不愿与猪狗为伍!

自始至终,都是她独自一人独来独往。原本那梦想的城堡早已坍塌,把生命和一个不可靠的人联系在一起,只能想象成一处浩大悲剧的幕布。她没有自杀,也不代表渴望生存。

  第二日,他去离家几百里的地方上班了。那已是午后,她在午休,也没有打算送他。他也不需要她送。在他做出那些事时,就应该知道,她的心已经着实的死去了,何必再来那些煽情的画面,多不合适,也不配!

  她依然头疼欲裂,依然分不清放向,找不到一个出口。就这样,躺在床上不肯起来,如果一睡不醒,也就不用再承担任何责任,那么死也坦然。她自私,自私到只剩下求死的心!如同置身在一片无边的荒漠,尘沙漫天,苍黄渺茫。

                      2

  看到勇昶时,他已站在她面前,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对一个十分注重仪表的人来说,如果不是遇到重大的困难,断然不会以这种抛弃自爱,不再珍重的样貌示人。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很久很久,沉默如同黑色的幕布,遮挡着他们。终于,她还是先开口问,你为什么现在回来?潜意识拉拉被子,遮挡胳膊上的淤青。

我怕来晚了,你等不及。他说。

怎么可能?我....她哽咽着,不敢往下说,怕在他面前哭。怎样也没有想到,多日不见,一再约定的时间,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他的出现,让她的血液开始运动。她主动对他伸出手,他过去一把拉住她冰冷的手。尽管她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身上却依然冰冷。

  他的眼睛蒙上一层薄雾,她也一样。没有哪一刻,两颗心紧挨得如此之近。彼此都看到彼此眼中极力压抑的情绪在闪动,他们如同在战乱时期,失散多年的亲人,又在同一个地方认出彼此。他们都想告诉对方,从此以后再也不分开了!从此,我们相依为命。事实,谁也没有说出口,谁也给不起谁承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作为知己,他们都愿意分担彼此的悲哀,也愿意共同承受。但是他们就像彼岸花,遥遥相望,终不得相守!

“你再休息休息,晚上带你出去逛街。”他没有说过一句别的话。抬起头四周看看,将心事藏在最深处,走了出去。

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她用被子捂脸,哽咽几下,听到轻微的关门声,她拿下来被子晕湿一片。她的心隐隐作痛,她确定他是昼夜不停赶了回来。也或许,来之前他就知道,他的存在能帮她点燃生命的希望之火。如果他真想到这样,就太聪明了。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她的心被彻底唤醒了。眼前好似漂浮着朵朵蓓蕾,在严寒中,舒展着身姿,在风中一瓣瓣地绽开。

她的窗子正对着初秋的丝雨。深粉色的遮阳帘拉开一条缝,风把它吹得来回摆动,摇晃着丝线端的水晶坠子。浅粉色的窗帘,也在来回摇曳,起起伏伏,像水纹又像旗帆,浅粉在日影里,深粉在阴影里。唿!露出淡淡的蓝天。可以是任何一个美丽浪漫的地方。太美丽的日子,可以觉得它在窗外如清涧般流过,亲吻着窗台,吻着宁静。天即将黑暗,又能亮起来。

起床吃饭时,她穿了件纯白色中袖上衣,一条松紧度很大的纯黑色打底裤。他们对坐在餐桌前,默默吃饭。

“一会出去散步怎样?”他问。

“出去转转也好。”她在喝米粥,低着头,不看他。

好久没有喝过这么可口的米粥了,那种熟悉且遥远的滋味,在心里如翻江一样,来来回回涌动着。她很安静的坐在那,眼前却如同在看电影,一幕幕,一段段,不停地轮回播放。

饭后,她还坐在那儿,听到厨房传出一声声碟碰碟,筷碰勺的交响乐。本是她所期待中那些平凡细微的幸福,却变成了生活中的小插曲。

他走出厨房,看她还坐在那儿,走过去触碰她的额头。又问:“你还想出去吗?”

“嗯。”她走到鞋柜前,换鞋。随手把他的鞋,递给他。他接过去道谢。这一幕,又如同很久以前看过得电影,在眼前回放。

3

  出了家门,站在大街上。灯影下,树叶萧萧。街上人影绰绰,他们也是其中之一。但是他们之间没有言语,就这样没完没了地走。她在前边,他离开一点跟在她后头。他们两人漫无目标地在文昌路上走来走去,没有言语,只管走个没完。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反正走路即可。仿佛不走完脚下的路,明天就会消失。直到深夜,家家门户紧闩。他们才各自回各自的住处,像两个没有皈依的灵魂,在一起时亦步亦趋,待到分别时总有万千无奈,也脱逃不得要别离。

她仰起头,看看天空阴暗一片,寂静的可怕。或许我的心包有一层硬壳,能破壳而入的东西是极其有限的,大概是因为这个,我才不能对人一往情深。苦笑着,泪如丝线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第二天早晨,他过来做了顿丰盛的早晨。有米粥,水煮鸡蛋,葱油饼。她自己在家从来没有做过。有好友过来这里小住,她这样边做边说,跟过年似的,要不是你来我绝对不会做这么丰盛的早餐。朋友会说,我在你家重来没有吃饱过。她会说,那是她饭量太大。那一阵阵笑声在她心里不断回流。

吃过后,她不想让勇昶收拾碗筷,戴上围裙准备收拾。他一把拽过去,围在自己身上,指下沙发。眼里含着一种祈求的意味,那是一种自甘堕落不求救赎的目光。她被刺痛了,眼睛比起昨天更加透明了。一种安抚心灵的透明。她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盯着他忙碌的影子,那并无什么缘由,而又似乎有所寻觅。每当这时,她便产生无可名状的悲哀、凄苦的心情。

  她开始思索,或许她想向他倾诉什么,却又无法准备地诉诸语言。不,是她无法再诉诸语言之前在心里把握它,唯其如此才无法诉诸语言。她时不时撩拨一下,鬓角的长发,实在不喜欢被黑暗掩盖。撩拨走黑影又不知所以然地凝视着厨房门,如果可能的话,真想一下投入他怀里,将这件令她伤心的事情对他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想让他带她离开这里,立刻!却又总是怅惘作罢。她什么也没说,只在沉默中继续寻找可以出口的语言。

  她看他走出厨房,脑子里已经搜索出可以说出口的话语,尽管不冷不热,也总比没有要好。

“你今天忙吗?”她问。

“我上午要开视频会,还要用下你的电脑,你可以看书。”他说。声音让人产生一种泣血啼鸣的幻觉。

“嗯,我去给你擦擦书桌,好久没有用过了,上面肯定很脏。”她已经拿着沾湿的毛巾,站在书桌前擦拭起来。

他跟过来,站在前面阳台上,看着窗外发呆。他也在自问现在所做何事,将来意欲何为,他都如坠雾中。往事已成云烟,未来遥不可及,现在也不踏实。

“我擦好了,你先忙。”手拿着擦桌布,眼里依然没有神采。

他清楚地记着,昨晚上散步的时候,她已经面有光泽,容光焕发了,他有些成就感,他拯救了她。他不想承认,实则是她拯救了他。

他清楚记得自己如何千里奔波而来。提前回来这个决定太仓促,但是,对阿姨又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干脆什么也不说,直接双膝跪地。只说她那有急事,需要回去一次。

阿姨看着半疯癫的他,惊异又不确定,究竟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云淡风轻,她思忖片刻,决定让他先行稳定人心。她不愁没有答案。阿姨望着半疯半癫的儿子,只觉得一阵凄惶。

他坐在电脑前发呆半天,先开音乐,才打开文档。电脑里传出毛阿敏如泣如诉地演唱《渴望》:“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心中渴望...真诚的生活.....谁能告诉我...是对还是错...留下真情从说.....相伴人间....万家灯火...故事不多.....宛如平常一段歌.....过去未来共斟酌...”

她背着手走到阳台上,站在他刚才停留的地方,往外看着,听着音乐,她将双手伸出窗外,那边浩浩的风,通过她的手臂。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趁着他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凝视他。这无疑是位很英俊的男人,皮肤白皙,眉毛浓密,眼神明亮,他的笑就像是有某种魔力,让人眩惑。她狠狠吃上一惊,她一直将他视为平庸无奇的朋友,怎会就忽然发现他那么多好。其实,在一群朋友里面,就是他最沉默、最安静,总是静静的睁着一对恍恍惚惚的眼睛,若有所思望着谈话的人群,或是凝视着天际的一朵游移的白云。

他好像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她,她躲避不及四目交接,都低下头,红了脸。他不知道她在想点什么了。

自从昨天晚上,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给她打电话道歉之后,她坚定的信念就开始摇摆不定了。她怕看见他,怕他会忽然间问些什么。

音乐还在继续,是一首情歌对唱:“爱情是把无情的锁,紧紧锁住你和我。”男声:“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而你变成了传说。”女声唱:“爱情故事分分合合,幸福路上多坎坷。”男声;“思念如星光洒满银河,我情愿困在回忆旋涡......。”

他按下暂停键,站起来走到阳台来,与她面对面站着。他高她一头,看她的时候只能低头,才能看清她的表情变化。她却因他过度接近而惊慌失措。

“你怎么想的?”他没有看她,仍旧望着阴郁天空,没有风,没有太阳,也不像有要出来的意思。

“我?”她笑笑:“做一个与世无争的人,过一份平平稳稳宁静无忧的岁月。”她与他并肩而立,随着他的目光望向天空,她比他多出一份苦涩寂寥,好像那份岁月正藏在云天深处。“世俗繁华,如过眼云烟,何足羡慕追求?人,如何能摆脱庸庸碌碌杂杂沓沓的世事纠缠,就是大解脱了。”

他茫然注视着她。她的回答,跟他的问题好像没有什么关系,但她说话的那种深沉的态度让他感动。但他知道她内心挣扎的厉害,看着她憔悴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不忍心再去追问。他对她笑笑,仿佛是笑他自己。然后,谁也没了语言。

她回客厅继续看书,他开始工作。在客厅坐着,听着他那打击键盘声音,使她心安又怅然。不知道他究竟和谁开会,标准的普通话里,夹杂着各国她听不懂的语言。语气慷锵有力,沉着冷静,和她看到的他完全不是一个人。

他的声音却将她带入另一个梦境里,旭昶的影子在她脑海中如此浮现出来了。其实,那个人,似乎一直都在这里,就是他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像那些植物一样兀自生长着,茂盛着,散发着属于他的光彩。他不曾老去,因为她一直用她的思念塑造着他的容颜,他从不曾模糊,因为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用所有的记忆去保护他存在过的痕迹。但是,现在出现些混乱,她有些分不清谁是谁了,旭昶是她的前世,但勇昶却不是她的来生。她一直觉得那个前世,定会给她一个来生。所以,她摒弃一切阻碍他们团聚的可能。她坚信他会回来,早晚一天。如果她接受了勇昶,他回来了,肯定会选择放弃她,会选择接受道德理念的安排。她不能掐断后路,那条通向前世今生的康庄大道。

她在这种渺茫的希望中挣扎着,谁说勇昶不曾让她动心。那就像一粒尘沙落入海中,虽然引起极小的涟漪,但最终却沉淀了下去。

或许,总有一个人会奇妙地进入你的生命里,坐在你一直为别人保留的位置上,自己却全然没有察觉。

拿着手机给好友发信息,如果勇昶是旭昶就好了。好友回复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她颓然放下手机,没有就没有吧!她也不甚在乎,这些年都过去了,何苦再去寻觅一个没有结果的答案。

4

下午勇昶说要去新乡和老友聚聚,她让他去,自己却不打算去。到现在她仍不能面对那个没有他的世界,那个没有旭昶的世界,对她再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她不打算再踏足那个朋友圈的范围。

他下午四点多就离开了。她却感到他已经离开了好久,简单梳洗一下出门,那莫须有的孤独,逐渐浮出水面。渐渐地,心被前两天那件不愉快的事情涨满,她心如刀扎,那泼妇似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那天是情人节。每当情人节,从前的回忆都会像潮水般从记忆深处涌出来,汹涌地将她淹没。人总是这样,总会在一年里的某几天,丧失了抵抗力,变得脆弱无比。

  朋友结婚那天,旭昶是伴郎,她是伴娘。车刚在酒店门前,他拿出精美的玉佛,给她戴上。抱着她,轻声问,嫁给我好吗?她的神情变得很震惊,像似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外来物撞到。随即被欢乐的狂喜占据。她微笑着看了看,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透出的讯息,给了他答案。我愿意。她那双眼如梦如幻燃烧着一种共你沉没的光。

她刹那惊喜,车外那份幸福,还等她陪着走下去。她吻他一下,就慌忙下车。这个约定,在好友婚礼开始之前促成了。她很喜欢他的安排,他求婚的日子,和好友的结婚纪念日是同一天。从此,他们都不会忘记。幸福的背后永远隐藏着看不见的痛苦,痛苦里却难以渗透一些甜蜜。你以前所享受的幸福,都有可能成为你日后痛苦的根源。而她,那时年幼无知,怎想到那个简单的约定,将判处她终身监禁,为爱成囚。

每次回忆到这里,她总抬起头,笑中带泪,如同刚饮用了一杯玉液琼浆。心底那份实实在在的甜蜜,如泉涌喷薄而出。这是个关卡,到此为止,她不想再往下想,因为后面总是些不开心甚至难以承受的画面。

她走在街上,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自己,旁若无人。遇到昔日好友,她怔下,微笑着招呼。好友身边有位“善解人意”的女人,她主观意识认为她很善解人意。因为远远她就看到女人气势汹汹走在前面,好友跟在她后面一脸讨好。在好友认出她,脸上现出惊诧惊喜的神情,和她打招呼时,女人笑着抬起手来,整理一下好友的衣领。

看到那个占有性的小动作,她只感到好笑。好像她天生就是女人的敌人,只要女人和男人同时在场,女人就会对她露出敌意仇恨的目光,仿佛她的出场就是为了争夺。女人越那样,她越故作深沉不离开也不说话,就那样怔怔地看着,防佛自己的爱人被她抢走了,女人那幼稚的举动让她喜悦的浪潮一阵阵高涨上来,冲洗着岩石。她随便说句话就离开。女人以为她狼狈不堪,其实,她是怕自己露出嘲弄的欣喜的表情,打击了这个无辜的女人。

  大街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她挤在人群中,依然孤独。他不在她身边,什么光彩也没有,快乐亦是他随身携带过来的。过分的孤独让她又投进那个痛苦的轮回之中。想起丈夫给她发了个1314的红包,其实她不喜欢这个数字。上次他就用这个数字给陪酒女发过一次,所以,她本身很抗拒。想着这些钱可以带来很多便利,她接受了,但没有向他道谢。只回了个,如果你送我的东西,也送给了别人,那么再贵重,我也不稀罕。她想是被旭昶宠坏了,他送的礼物永远都别出心裁,永远都独一无二。本来也是,爱情是单行道,怎容得下一点背叛?接受,也不过是受生活所迫。与其它别得毫无关联。

  吃过晚饭回家时,丈夫在她面前声情并茂的说了大篇长论的甜言蜜语。她那颗冰山一角的心,也被那些甜言蜜语溶消一半。希望的对立面是失望,但失望的对立面却不是希望,而是绝望。如果她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打死也不会抱任何希望。

他说去打牌十一点回来。她同意了,也是,从来她就没有认为过,情人节丈夫不该出去打牌,而应该在家陪着她。为了给他足够的自由,她同意了。

  可悲的是,他并没有按说好的时间回来。她等着等着睡着了。凌晨四点他回来了,她很生气,但不想质问些什么,只想将自己那颗四处乱飞的零落的心,重新包裹起来。它还是碎了,她要收拾残局,将它们一片一片收集起来,重新打包,收纳珍藏起来。

  他手机的短信音,和KTV里面打来的电话触怒了她。她当时失去理智,对着他怒吼起来。他很漠然,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他做出任何解释。她更加愤怒,揪住他不肯松开。如果不是强烈的意志力控制下,她会扬手打他一个耳光。

  不知他怎样想,站起来收拾东西就要离开。他想用离开来逃避这一切。她不能接受。面对这样一个毫无责任感的男人,她觉得自己如同一颗行星以光速跌落下来,她一再感到自己在下沉.....下沉.....似乎非要沉到底端不可。任它是什么地方。

  她开始感到全身处于麻木状态,只剩下心脏在无止境的疼痛。她难以忍受。却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显然已经失去了眼泪。她想自救,这种全身麻木的状态,让她急于想找回身体原有的感觉。唯剧痛不可恢复!这个想法一旦出现,思维就快速运转起来,她觉得可以用刀割血管,那种痛能让她得以解脱。她站起来,想去找刀,眩晕让她行走困难,她跌坐回去。无奈之下,她发出嘶嘶的抽泣声,她嗓子已经嘶哑。全身麻木让她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她毫无办法,无意间抬起手臂,碰到墙壁,传来一阵锐痛。这使得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办法。她开始用拯救式的心态,拼命拧胳膊,那一阵阵的痛,让她不再麻木。

丈夫看到她在自虐,心生恐惧,也阻拦。但是,她却在这种自我毁灭的形式中寻获一丝快乐。她还活着,还是一个人!当得知这种情况时,她又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丈夫觉得她已经疯癫,也知道她不会自杀,也不敢自杀。他不再吵嚷着离开,躺回床上,倒下头呼呼大睡。

次日早晨,她在清晨的寒风中起来,赤脚寻找衣服,冰冷的地板好像没有让她有丝毫感觉。她那些怒火,无处发泄,故意把所有的东西都扔在地上,也不去捡。收拾好一切,她给好友打了个电话。

5

  她走进咖啡馆,安静地坐在透明玻璃窗边,凝望着远处的公路,当年,那辆公交车就是从那条路在新辉路上来回行驶的吧。就在那儿,她和生命里不可错过的某个人,完成了一首爱情的歌谣。

如果他在这里,也会喜欢这样的景象吧?

咖啡馆的门开开合合,她偶尔回头看看,却并没有看到想见的那个人。

无论如何,她也会等下去。她收回视线,看到蛋糕边放着一个叉子。眼前突然出现了勇昶那张英俊的脸庞,“你就不能长点脑子,说几次都不听?”好像又听到了他的声音,笑容就这样出现在她的脸上。

如果旭昶是她的前生,丈夫是她的现在,勇昶是什么?她苦恼地望望窗外,又笑笑。目光在熙攘的人群,她仿佛看到旭昶,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很小却又那样清晰,只有他能听到,“我该怎么做,你还会回来吗,旭昶?”脑海里却变成勇昶的身影。端起咖啡,手上传来阵阵温暖,让她的心都跟着暖和起来。以后,再不用一个人孤独地喝咖啡了,因为已经有了一个人可以陪伴在自己身边。尽管不是生命中指定的那个人,尽管他们之间没有婚约,仍可以将彼此视为一切。她不爱他,却需要他。

走过来的人生,就像是一个长长的梦,在某个地方醒来的时刻,像雾一样淡淡地散去,会在你我的生命里留下痕迹吗?会吗?她悄声问:“你愿意陪我一起等他吗?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愿意在我身边,陪着我,等他回来吗?”她学着他的表情,调皮笑说:“为教主效劳是在下的福分,出生入死在所不辞。”

她脸上荡漾出幸福的笑容,看下对面空的座位,好像勇昶真是这样说了,也一直在这样做。

6

她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勇昶没有电话,也没说要回来,她不放心,给他打个电话。电话里,他已经酩酊大醉,说话不清了。她说不让他回来,他说让朋友开车送他回来,她才放下心来,一再嘱咐回来后一定要先来家,再去宾馆,他同意了。

四十分钟后,他打来电话说在楼下。她端着给他提前准备好的绿茶下去找他。又随手拿把茶叶,想着他需要照顾。她看到他,先让他喝泡好的绿茶。他倒也没有反驳,接过去一口喝掉。不胜酒力的他,面颊通红,目光游移,她担心他上楼会摔倒。

来到房间里面,她刚打开门,他就推她一下。她不由自主前倾,一脚迈进去,心不由一惊,脸随即苍白,惊慌失措在屋内走来走去,她又给泡了一杯浓茶。放在茶几上。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睛随着她来回移动,灯光照亮她的脸,他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肃静。他打开手机音乐,是一首流行歌曲,还是情侣对唱----《爱如星火》。女声那甜美的声音散落在房间每一处,男生声音清脆,他们仿佛都听不见,但每个节拍音律又同时烙印在这个房间每一处。勇昶好像很喜欢这首歌,可以跟着音律唱:“你一点一点慢慢靠近我,在耳边轻轻对我说,再用你温暖的手抱紧我,说不会再让我难过....”

她一直没有停,忙忙碌碌不肯坐下来。把他早上的衣服,放衣柜里,又把床上皱褶铺平。他来这些天,她一次也没有上来过,看他旅行箱里的洗漱用品有些零乱,她又帮他整理。他平时不这样的。她想,平时他像似个有强迫症的人,所有的东西不摆放规矩整齐,都会倍感难受。

他立在门口,只管定定的看着她,他眼睛里生出泪珠来,因为他和她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可是她只顾整理这些东西,他烦恼起来,走近些,她手停顿一下,不回头又开始继续整理,防佛他和她完全没有什么相干。他突然生了气,用力拉起她,伸手拥抱她。音乐像似一下全部消失了,室内安静地可怕。

“你快去把茶喝了。”她并不抱他,像母亲哄孩子那般轻拍他的后背。

“我自己会收拾,你别管了,好吗?”他还是不肯松开。更多出几分不舍。

“好,”她指指客厅茶几上的水杯:“你去喝茶,醒醒酒,要不会很难受,快点。”推他一下,催促他。

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高举水杯,让水杯涌入他眼里。他倒也听话,一杯浓茶一口喝完。她又重新沏一杯放下,这次她故意坐在离他远点的地方。以往他们独处的时候,都有很多话题,这次却莫名陷入了各自的沉思。她很安静,像似在发呆。他突然发出笑声。

“笑什么?”她问。

“笑你。”

“笑我什么?”

“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面对面坐着,就算世界分崩离析,也死而无憾了。”他喟叹说。

“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你打算死多少次?再说了,你一直巴望着世界毁灭,你不担心叔叔阿姨....”她眼帘低垂,不想面对他。也不想承认许多时候,他带给她的震撼。

  他心情不好,不打算跟她讨论生死之事,就是活着的事也不在讨论范围之内。他们的心,永远都不在一条平行线上。她是一只风筝,他是她的风景,飞上高空只为更近的欣赏他。他想做系着风筝的那根线,可以掌控起落,收放自如。

  他们匆匆地相遇,在几年的时间里,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他更是忍受不了,分别之后长长的寂寞像石头一样压得他们透不过气来。是不是应该为了不要沉沦儿而拒绝,亦或者,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恋,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不相见,不相恋,不相知,不相思。他们都做不到。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想续,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如此即可,偏偏又不得不以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之苍凉收尾。

  他握住了她的手,那温暖的掌心传来令她心跳的热度,之前的所有彷徨与迷茫突然间烟消云散。她应该当即拒绝,但是,她没有。好像是在等待着那熟悉的影子出现,他看到后,会怎样?

他突然间发狠把她压到沙发上去,狠狠地吻她,像似生死决别。

她知道这一切都不应该,在她的心里,这个位置也一直都是另一个人的。尽管他占据了,也不代表她赋予过他任何可以无所欲为的权利。她直觉认为是坠落了。从高处跌落的物件,比它本身的重量要重上许多倍,那惊人的重量跟勇昶撞上了,把她碰得昏了头。

他说:“我爱你。”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出她眼中流露出的嘲笑,他惊呆了。“你知道吗,和你分别这两个多月,我每天都度日如年,明知道你不可能去那找我,但只要听到有女性的声音,我还是忍不住联想到是你。”“别说了,行吗?”她带有乞求意味。但他继续说:“你根本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选择出国,为什么又选择回来,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追寻你的消息,你一点都不关心,你只知道自己痛苦,根本没有在意过我!”他的语气带有极度的怨愤。她的嘴翕动一下,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忽视她眼中闪闪发亮的泪光,刻意不去想很多无意义的事情。此刻,他什么也不想,只想抱着她,吻她....给她一切与爱情有关的浪漫,他只想到这些!当然,他也是这样做得,他吻得深情,吻得认真,大抵也像似即将死去的人,那般庄严神圣带有仪式感的心理。

“以后我要改变对你的称呼,龙儿,小龙,你选一个?”他很认真地问她。

她失去了语言的能力,连自己身在何方都不知道了。她没有顺从,也没有拒绝,只觉得天翻地覆了,死掉就清净了。谁也不拖累谁!

“回答我。”他抬起头,故意给她说话的权利。他却并不看她,因为他已经被那彻骨的冰冷震撼到了。但是,他不想就此结束,如果真这样......就是一辈子.....就结束了!

她很快收拾起凌乱的思绪,脑子开始快速运转起来。她听到他的手机里响着李宗盛那首《漂洋过海来看你》,她听到后,心里突然涌进一阵喜悦,带有苍凉的宁静。

“如果我和你哥结婚了,你现在应该叫我大嫂。”她说出的每个字,都带有质问。是个人都知道,在这种时候提起另一段感情极度不合时宜。她故意为之。

她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只知道他们之间本身就是个错,是永远不能逾越的鸿沟。

他们仍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只是他的目光黯淡下来,手臂也软弱无力起来。尽管仍然抱着她,但温度渐渐冷却下来,最后都有种不胜凄凉的萧瑟之感。终于,他松开她,拿起茶几上的烟,抽出一根,旁若无人抽起来。整个房间烟雾氤氲,她有些呆不住,不知道是不能接受他抽烟,还是不能接受他。

“我在楼下等你,你洗个澡,换件衣服就下来。”她说完走出去。

宾馆大厅装修的高档豪华,正中央那盏水晶吊灯,发出不刺眼的光芒。她坐在一旁的欧式沙发上,身上仍有他的体温和他若有若无的淡香。

看着不远处钟表指针到12点15分了。传说午夜时分,是“鬼门”大开的时辰,他们都会出来阳间游荡,她想到旭昶,想到刚才的一幕,她又觉得羞惭。她一再抗拒把与勇昶的关系和爱情牵扯在一起。就是刚才那一幕,她心里仍然认为那只是他小孩儿脾气恶作剧,唯有这样才能心安理得和他呆在一起。

抛开这些,她是极喜欢和他在一起,他给她带来的惊喜总是层出不穷,本身她也不喜欢太乏味的生活。他是调味剂,她需要他调和生活中的苦涩,带来一丝甘甜。

他夹着一根重新点燃的香烟,吸完后,才来到她面前,身上有股刺鼻的烟草味。眼里有柔情,又有轻微的愧疚,愧对于她,也愧对自己。

  他甚怕她提及刚才的事,不停地推动眼镜腿。怕它一不小心掉下来,眼就瞎了,看不清事物。

“我回去了,你休息吧。”她看着大厅上面的吊灯,不看他。

“太晚了,我送你。”他的眼睛有无限的深邃。但是她又想,也许爱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他神秘有深度。她不爱他,一样觉得是这个道理。这件事,就像长城一样,在地平线上绵延起伏。但是长城在现代没有用了。

俩人默然无语走在大街上,长街上,没有行人,偶然传来一阵吵杂声。这个大千世界,存在无数个小世界,他们就是这个小世界里的人,彼此都保留着彼此的国度,把他们当做国徽,庄严神圣高高挂起,都心照不宣。                 

6

他没有过去送早餐,中午也没有再出现。傍晚她接到一条信息,说叔叔阿姨七点半到,让她去新乡接他们。她以为他也在,到那才知道不在。他们想回老家,就顺路把她捎回去。

次日下午,她和叔叔阿姨聚在一起,也因着那天的事,觉得愧对他们。午后,她和阿姨坐在屋里闲聊。

“你的事情准备怎么办,一直拖着不好。”阿姨微笑着问她。

她望望她,一脸不在乎:“旭昶真的不会回来了吗?”她的眼睛就像一望无际的深潭,黑白分明,永远望不到底。

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打在两代人的面庞上,她的面颊白里透红,双唇晶莹闪亮,翘起的睫毛像蝴蝶的触须一般轻颤着。

她却白得没有血色。沉思片刻后,又重新恢复微笑。“不一定!”她回答。脸上的笑变得暗败,眉梢眼梢往下拉,嘴角要努力往上扬,这种表情,对她来说并不难。

她忽然像个长不大孩子,甜蜜的天真的微笑着。这个答案对她来说很重要。她却觉得像似一阵寒风冷冽刺骨,不想再看她这种自欺欺人的甜蜜表情,又问她,“生气生这么久,对身体也不好。还是尽快做出决定最好了,于人于己都好。”

她热情起来,蹲在她身边,头倚在她肩上。努力望向远方。“阿姨,我答应您,再也不让您担心了。今天回去我就给他打电话和好。”

“乖。”她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心却来回扑腾,不能镇定。

两天他和她没有联系,她的心早飘到那个不一定的一定上面了。那个不一定,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不一定,不一定是个一定的希望,但却是仅有的希望,就像即将燃完的烛火,灯芯在挣扎,四周全是烛油,像泪,白如雪,红如血!

中元节过后的第二天上午,阿姨给她打电话让中午去聚餐。他开车接她,她堵着气不坐,非要去坐公交车。也算对他这几天不理不睬的惩罚。实则,她特别喜欢和他一起坐公交车。一定要选择阳光充足位置。

他执拗不过,只好让司机开车回去,他陪她过去坐公交车。车站离她家有一里多地,和以前一样,他们一前一后步行过去。她走在前面,带着耳机,边听音乐边走。他有些木讷,却很惬意。很少有这么安静走路的时候,想必也是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有着难得的闲适。身后有他跟着,她并不觉得不妥,也没有什么感觉,除了些许凄凉。她想在四面楚歌中需要有一点温暖的回忆。那是她的生命。

可是,她却像走失的孩子,除了乱走乱撞,什么也找不到,什么也抓不住。她回头望望,他微笑着。她继续前行,你是他该多好。你真以为我舍不得吗?我是舍不得那个“不一定”的机会。过十字路口,勇昶走过去,潜意识牵着她过马路,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看来女人真是水做的,眼泪说来就来。”他嘴角带笑,那口气显然是想引开她的注意力,想必他知道她心中所想。

  她先上车,拿着公交卡刷两下。他跟着上去,坐在她身后的位置上。她不乐意,站起来和他挤在一起,脸上是痞子笑。他漠然不语,只是站起来,又往后坐一排。她堵着气,就是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跟着你。站起来又跟他挤在一起。本来,他们谁都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尤其是他。她才不在乎,我是流氓我怕谁!他往后挪动一排,她就跟过去。最后,还是惊动了前面坐的人,回过头惊疑地望着他们古怪的举动。喜欢恶作剧的人,根本不在乎这些,除非她脑子有病。直到退到不能再退,他极不情愿坐在后排。她满不在乎挤在里面,靠窗口位置上,头倚在他肩上。故意用不高不低足可以被别人听到的声音,调皮声讨:“你再躲呀,再躲呀。占过便宜就想走,没有那么容易。”他暗中用力捏她的手,目光如炬,看样子是想掐死她。

“如果不想我把你丢出去,最好闭嘴!”他郑重警告。

“你休想再跟我玩失踪,如果你不声不响的离开,这辈子你都不得安宁。”她挑挑眉,一脸肯定。

他突然展颜而笑。她觉得他温柔恣意,容颜魅惑。她心如鹿撞。一千万个草泥马在奔腾。她有些恨自己太固执,想不明白弱水三千,为什么只取一瓢饮。

“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我道歉。”勇昶的心豁然打开,那根飘荡在空中的落叶,终于着了地,有了根。

拿出她包里随身携带的本和笔,看看她,又涂涂画画。画半天,递给她。她接过来看,只画了一只微笑的眼睛,双眼皮,在睫毛的阴影里。她笑着说:“这么难看,证书怎么弄得?”边说着边小心翼翼合上本子,收回包里。

  她喜欢他给了她一个安静的空间,头倚在他肩上,伸直手臂,指缝打开阳光穿透指缝,打在他们的脸上,都发着耀眼的光。

  到了和阿姨约定的地点后,才知道他父母也在。她感到很意外,也很窘迫,虽然明知道没什么,但还是感觉不自在。完全没有在车上那种骄横跋扈的样。虽然他们隔得并不远,但好多年都没有见过面了,心里难免有些放不开。

“现在看到你,才知道不服老真不行。”他爸爸和蔼的招呼。

“现在怎么样?”他妈妈拉着她,关心地问候。

“还好啦。”她不习惯和别人太亲近,身体不自觉僵硬。

叔叔阿姨总会给她解围,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是有意为之。相处太久,也太用心,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她很感激他们。

饭后,没过多久,叔叔说公司有急事,需要马上回去处理。问她愿不愿意跟着过去玩两天。

“我这个人不爱出远门,再说了到那后,会有很多麻烦。”她笑着说。眼睛看着勇昶。

“这丫头.....”叔叔干笑几声,起身去收拾东西。

她给阿姨和他妈妈倒杯水,坐在她们身边。

“留你在家,我不放心。”阿姨带着笑说。显然是真怕她再犯傻,想不开就自杀之类的事情发生。

她笑着说:“你也说了这是家,怎么会不放心呢?倒是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千万别让我听到你不好的消息。”她不看她们,对着房顶说,对着那扇门说。

他妈妈说让她回去时,坐他们的车回去。她想了想,不想坐。

叔叔收拾好,又坐回来了,勇昶没有再出现过,想必心里也有千分不舍在挣扎。本来他也想带她走,无功而返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丫头,有事给我们打电话,知道吗?不能再犯傻。”叔叔的话,让她知道,又到了别离的时刻。她环顾四周,没有看见他。她知道,他故意躲着不见。既然要别离,每次都是我送你们离开,今天我要你们,送我离开。她想。

“走,送我出去。”阿姨握紧她的手,像似窥探到她心中所想。

立刻像似有条河隔在他们中间汤汤流着。所有人的脸色也都有点变了,他应该也听见了那河水声。或许,那水早已淹没了他,要不,怎么单单不见了他!

  走到车旁,没等他们上车。她的心难以自禁啜泣起来,眼眶也变得血红。她快速离开,在他们惊愕目光的注视下,她先行一步,离开了那个别离的场景。

  大街上,音响里反复播放着当季流行歌曲王菲的《我也不想这样》。心里像火烧一样,离别的悲伤,让她目光无人难以自持般的痛哭失声。她依然保持着自有的仪态,别人看不出来。

  对于先行离开以前她没有懊悔过,这次后悔了,因为她落在地狱低端之时,是勇昶救了她,而受恩的人,没来得及说一句感谢的话。这时,她又觉得他们之间无须那些客套话,彼此都知道,都明了。

她选择靠窗口的位置坐下来,路边有许多风景,在眼前一闪而过。路两旁艳红的玫瑰花,在阳光的照射下经微风袭来,明艳地摇曳起来。她又想起了,小王子坐在崖上等待着眼镜蛇前来救赎,让它送他回到他的玫瑰的身边。眼镜蛇是小王子的朋友,为什么不是她的?她也渴望能有像眼镜蛇那么要好的朋友,可以送她到天涯海角。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中她不知身在何处,背景音乐竟然是郭峰演唱的《甘心情愿》那首歌。她不知身在何方,总觉得她站在高高的大坝上,下面是一个心形湖畔,映着碧蓝的天,阳光下满地鲜花怒放,鸟儿在上空盘旋。这个地方,没有别人,是她的。旭昶出现了,微笑着走向她。非常可笑的是,看到他,她忽然羞涩起来。也微笑走向他,分别得时间太久了,再重逢,好像没有爱恨情仇,只是彼此的世界里,仍然只为彼此保留。就在他们向对方伸出手的时候醒了。二十年前的歌曲,十多年前的人。她醒来后快乐了很久,也失落很久。

这样的梦,在他离开之后,只做过几次。这次却带有勇昶的气息,她终究分不清,梦中的人究竟是谁?

她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有把锁,紧紧地锁住了人,锁住了心,也锁住了那个时空。

                                                  玉琼

                                    2017年9月19号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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