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安处是他乡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眉眼竟隐隐有了几分端丽的意思,倏而一笑,昔日浅淡的天真如今真的烟消云散了。

图片发自简书App

第一次“遇见”芒果是在一个同学群里,群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但每个人说起来都能七弯八拐的扯上点关系,比如说,芒果就是我初中同学的高中同学的大学同学…这关系也真是够让人无语的。

闲聊的群里,大家都格外活跃,说话也是荤素不忌,我偶尔也会接上一两句。不熟的人总以为我是个男孩子,我就笑笑不说话。某次我随便发了个红包,结果被芒果手快的收入囊中,我就嚷嚷着让他还给我。本是句玩笑话,没料到他居然私聊我,真的还给了我。

我简直惊讶得合不拢嘴,“你还真还啊?”

“不是你让我还吗?”

听他这话,好像我人有多小气似的,我是又气又笑的说:“现在像你这样实在的傻瓜不多了呀!”

“算夸奖吗?”

“算。”

“本来我还以为你是个男孩子呢,这么胡搅蛮缠的,原来是个女生。”

我点开他的语音,整个人就懵了,我的脑海里只剩清风拂过翠竹的画面。

作为一个声控,芒果的声音成功的俘获了我。

作为一个声控,我想把自己喜欢的声音据为己有,狠狠霸占!

“芒果,你哪儿的人啊?普通话这么好,声音真好听!”

“河北石家庄,但老家在湖北。”

我惊喜的说:“好巧,我也是湖北人!”

之后聊着聊着就熟了,觉得他人就跟他头像一样像只憨憨傻傻的笨熊,但芒果对课业还是很认真负责的。

平时我有来不及做的高数作业还有不会的计算机作业都喜欢拿去问他,后来居然成了习惯,有时候还让他帮我赶作业。当我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情况,向他表示歉意与感谢,他却给了我一句,“我习惯你问我问题,你也要习惯问我问题。”

看到这句话,我心里一滞,觉得芒果真是个好人。

在我和芒果认识五六个月的时候,我们进入了天天煲电话粥的阶段。我喜欢芒果的声音,我喜欢听他说话,哪怕他不说话,透过电话听着他的呼吸,我就觉得很安心。

有时候就是孤独惯了,想找个伴儿。

于是我忽略,除了年龄以外,芒果几乎符合我对另一半的所有幻想。

E城的冬天不下雪,却也格外的冷,足以让畏寒的我直打寒颤。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蹑手蹑脚的穿上厚厚的棉袄,爬上顶楼,点开免提。

“芒果,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你心情不好,我就不开心。”

这句话并没有让我欢呼雀跃,反而让我惴惴不安。

我哈了口气,缓缓开口,“我没有不开心。这次普通话比赛我虽然没有拿到第一名,但是也还好,下次努力。”

“那你多跟我讲讲话,你的普通话一定会突飞猛进的。”

芒果的关怀备至,却令我感到疲倦与恐慌,我只好干巴巴的对他说:“太晚了,睡吧。”

第二天清早,室友问,“你昨晚又出去打电话了?”

我感到羞赧,却还是点了点头。

室友一阵唱念做打,“你们这大晚上的还撒狗粮呢!让我们这些单身狗怎么办…”

闻言,我心里咯噔一下,强颜欢笑的应道:“胡说八道,我跟他只是朋友。”

说罢,我人就埋进被子里窝着了,心里暗暗决定,今后一定不能再给他打电话了。

星期五的下午没课,我兴致勃勃的去女儿城点了碗三色汤圆,汤圆入口的瞬间,我觉着我的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下意识地拿出手机跟芒果分享,说着说着就感慨道:“我还有好多地方想去,可没人愿意陪我…”

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这四个字,“我陪你呀。”,差点把我的心理防线击碎。

那天以后,我悄无声息地删除了他的微信。

芒果给我发短信,“罗宋,你为什么要避着我?”

我犹豫半天回复,“没有啊。”

我看着黑屏的手机发愣,本以为不会有什么回应了,结果电话响了。

“罗宋,我不喜欢你避着我。我喜欢你,你不要装作不知道,不要再残忍的撮合我和别人了,好吗?”

以往俊秀的声音透着低落,我听得难受,抿了抿干涩嘴唇开口道:“一时的好感跟喜欢不同,友情的喜欢跟爱情不同,人的感情吧,很复杂的,对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它是要经过验证的,是要经过时间的考验以及自己清醒的认知自己的。这就跟水果的新鲜度一样,跟酸奶的保质期一样,就跟一个人爱不爱吃一种食物的习惯一样,到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失去喜爱呢,还是把它过成一种习惯。”

“芒果,你还小,你也许对我有好感,你对我的是友情的喜欢,我们这几个接触得太频繁,所以才会让你产生错觉。”

芒果冷哼道:“小!我有多小?罗宋,你别太欺负人,我比你小五个月,这一点无法改变,你说我其他的不好,我都可以为你去改,去变好,可唯独这一点我无能为力。”

他接着说:“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并不幼稚!我清楚的知道我喜欢你——罗宋,并不是把你当成一种习惯。”

他情真意切的表白在我听来像是场不懂事的闹剧。

“你忘了我吧,我们不合适。或许后面有一段时间你会回忆,会惋惜,甚至后悔,但这些都是正常的过渡期。等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的。”

芒果接话道:“你以前说过,任何一对情侣不管是在一起还是分开,用‘合不合适’来作为切口,都是假象。没有谁跟谁就是绝对合适或绝对不合适。”

一时间,我也茫茫然了。

此时,芒果趁热打铁道:“罗宋,你根本没有给别人走进你心里的机会。”

闻言,我回神,反驳道:“没有给别人走进我心里的机会?不是我不愿意给,而是还没有人能让我给或者我给过的,可是却没有人能抓住。”

“我只差一步就走进你心里了,可你却把我拒之门外。罗宋,你在害怕?”

我曾怯于承认的隐藏得最深的心思被他揭露开来,我认命般的承认,“是,我害怕。害怕还未开始却要结束的一切。”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一定会结束呢?罗宋,让我来见你吧。”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见你。”

远在武汉的他似乎被我的冥顽不灵折腾得头昏脑涨,声音带着无奈的祈求,“一段感情说到底就是双方要有一直在一起的决心,异地恋就不是问题,只要两人不动摇。”

我喃喃自语,“不动摇…”

芒果趁热打铁接着诱哄我,“武汉到E城只要4个小时,不远,我们周末就可以见,不必等什么遥远的假期。”

“我…我们都冷静冷静。”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这一冷静就是一个月。一个月后,刚好到了国庆假,我悄无声息的去了趟武汉,走过他爱去户部巷,想起他在光谷热闹的夜色里欢喜的唤过我名字,看着欢乐谷中旋转的摩天轮似乎那里还留着他灿烂的笑颜,目之所触仿佛都是沾染了他气息的一部分,思及此处,我良久无言。

回到E城后,我拼命学习,余下的时间全部都被各种各玩样的兼职占满。我让自己沉浸在忙碌里,不让自己有任何空隙去想起芒果。

而芒果呢?他还是会时不时地给发消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我看到了却不回复,偶尔也只会回复“嗯嗯”。我想这种显而易见的敷衍,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厌弃了吧。

时光缓慢流逝,芒果已经很少给我发消息了,我有点失望,可是我知道他每天都会看一遍我的空间,每天给我点一次赞。他正在朝我想要的方向渐行渐远,我高兴吗,满意吗?

当我看书的时候,脑子里会出现短暂的空白,空白的中心是芒果。

当我去食堂的时候,一张嘴点餐就是牛腩闷土豆,这是芒果最喜欢的菜。

当我清理收纳箱的时候,捏着那厚厚一叠来自武汉的明信片不肯松手。

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想起了芒果迷人的声线,清清的,轻轻地萦绕在我耳边,让我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他可爱的喉结。

无法说出口的思念勾得我喉咙发痒,一个学期足够让我们看清自己的心意,于是我决定等到小暑过就跟芒果说,“我愿意勇敢一次,相信你。”

那一天,我满怀着欣喜与忐忑给他发消息。

“芒果?”

“在。”

“‘遇见你,发现了另一个我’,这句话中的‘我’是怎样一个‘我‘’啊?”

他贴了一个皱眉的表情,回复,“这是我女朋友写的签名,我不知道。”

看到这句话的刹那,我很庆幸他看不到我此刻的强颜欢笑。

“哦,没事儿。”

我努力让自己的反应不显得生硬,然后落魄下线。

我以为的你不是我,我以为的我不是你。这般的错乱与可笑,想来应当是我咎由自取吧。

记得他曾对我说,“‘吾心安处即吾乡’,送给你。”

我礼貌性的回了声,“谢谢。”

等到我想要送他“吾心安处即吾乡”的时候,却是不能了。

花了几日功夫,我终于明白我已经失去了芒果。我故作轻松的翻出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赠与他临别礼物,“从此以后,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一两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如今,我也可以笑着释然,“吾心安处即他乡。”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