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三舅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西瓜季,大街小巷到处是拉着三轮卖西瓜的,往年我是不需要买的。疼我的三舅每到暑假就骑着他的电动三轮车,顶着火辣辣的太阳给我拉满满一车西瓜,还有他自己种的玉米、茄子、辣椒等蔬菜。每次我都说:“三舅,我吃不了这么多,一天吃不了一个。”但三舅依然如故的每年送这么多,并说:“你三舅自己种的,趁着我还能种多吃点吧”。

    三舅没别的爱好,爱喝酒抽口烟,每次从我这回家都给他带些烟酒,让他在家慢慢享受。没想到,不幸的事发生了,去年春天查出肺部有肿瘤,恶性的。冬天的一天凌晨表弟竟传来噩耗:三舅永远的走了。当时我就呆了,在床上躺着,瞪眼看着天花板,泪流满面。又一个疼我的亲人走了,我与土地的最后一根纽带也断了。

      母亲姓卢,姊妹六个的排行中三舅最小,在兄弟的排行中他第三,叫他三舅。卢家的侄子辈喊他“小爹”。母亲对这位幺弟疼爱有加,记得小时候,每次三舅去我家,母亲都拿出平时我和哥哥都难得吃到的美味点心给三舅吃,有时还要往三舅口袋里装,回家再备一份。三舅家有什么困难都尽管开口,母亲没有拒绝过。后来母亲给我们说:“小时候你们的姥爷让我上了学,而你三舅当时成绩也很好,却因为家里困难辍学,没能继续读书,这份情无法回报”。三舅婚后先是有三个女儿,计划生育抓的紧,没有男孩子在农村就是断了香火,母亲硬是违反纪律,冒着受处分的危险,保住三舅小儿子的一条小生命,免遭胎死腹中的噩运。

母亲对三舅那是没说的,三舅对我和哥哥那也是没说的。父母工作忙,我当时又小,照顾不了我们兄妹俩,哥哥小时候在姥姥家生活到7岁。那时候生活艰苦,在农村更是如此,白面馍在当时就是奢侈品,一锅馍只有哥哥的一个是白面的。没有菜,把馒头挖个坑,放上油和盐就着吃。(哥哥现在给我说起这事,还说你哪吃过这苦)实在是馋了,三舅就带着他到庄稼地里逮蚂蚱,到树上逮知了,回家烤了吃,或者用油煸煸,那是最美的牙祭。在我的印象中,三舅的厨艺那是一流的,暑假我去姥姥家,如果赶上没啥菜的时候,三舅拿着铁锹到村子附近小河边水洼处撅几下,就会搞到几条泥鳅,泥鳅放锅里的时候还能听到唧唧的叫声。三舅或煎或炸或煮汤,都是美味无比。跟着三舅走永远不屈嘴,再普通的食材都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家里种的山药可以炸山药丸子,然后把糖炒化,山药丸子放进去拌好出锅装盘,趁热吃,筷子挑一个丸子跟着拔出许多丝,旁边放一碗凉水,一蘸丝就断了,山药丸子入口香酥甜糯,真是人间美味!三舅还可以做“拔丝馍片”、“拔丝苹果”、“拔丝香蕉”等。每次见三舅,问我想吃啥,我必点“拔丝山药丸子”。“随着大舅、三舅的相继离世,“拔丝山药丸子”永远的淡出我的生活。(忆大舅篇稍后)

    种西瓜、甜瓜也是三舅拿手的。每到暑假就捎信让我和哥哥回去住几天,带着我们到西瓜地里挑最大最甜的,用手一拍西瓜就烂了,我们就蹲在地里吃开了,我吃的手上脸上都是的,像个小花猫。全然不顾母亲的嘱咐:注意别弄脏衣服,注意形象之类的话。在姥姥家可以放肆的疯玩,没人教训我。三舅种的小白甜瓜在地里可以随意吃,三舅说:哪个瓜长得白,瓜纹裂了,就挑哪个吃准甜!果然如此,我就喜欢和表姐妹们在地里找那熟透又甜的小香瓜吃。任你怎样,三舅都不会说什么,反而为我们的开心而开心。

      西瓜、甜瓜三舅种多少年,我就吃了多少年。直到去年夏天,三舅做了手术在家修养,还给我打电话说:“不能给你送了,来拉西瓜吧,我给你摘好放家里了”。本来就准备去看他的,接电话后一刻也没停留,冒着大雨赶回去。听三妗说,早晨天不亮趁着没下雨,三舅就拖着病体下地摘西瓜等我呢。再后来一次回去看他,三舅非要让他儿媳带我们去摘甜瓜,说瓜地没人去,瓜都烂地里了。为了不拂他的意,我,哥嫂,还有表弟媳一起到地里摘瓜,地里一派荒凉,草盛瓜苗稀,多远才找到一个瓜,一块地大大小小总算也收获不少。三舅看我们没有空手而归,很是高兴。并说“等明年我病好了,再换新品种,更甜,你们就等着吃瓜吧”。我们都相视无语,都知道他的病情,唯有他不知情。

     

图片发自简书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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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舅术后需要化疗放疗,刚进入秋天,就住进医院,几次治疗下来清瘦了不少,我担心三舅身体承受不了,私下给几个表姊妹说:过度治疗,身体摧毁的更快。但三舅却是积极配合治疗,每次都是自己主动要求去做放疗。他对孩子们说:激光照照,我的病就好了,就能回家种地了。求生的渴望如此之强,孩子们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好按他的意思做。三舅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去医院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个月治疗下来不能下床走路了。

      最后一次去医院看三舅,他已经吸上氧,身上粘满监测的管子,给我说一句话都喘许久,看到他这样,不敢多说,只是说了一些安慰的话,退到一边,忍不住地偷偷流泪。擦干眼泪后忙把自己下班后匆忙熬的稀饭端给三舅喝,三舅尝了尝摇摇头,喝不下。表妹悄悄告诉我:你三舅喜欢喝稀的,你熬的太稠。我心里深深懊悔,心想,下次一定熬稀的送来。

    可是再也没有下次,三舅晚上就不行了,为了三舅能在家闭上眼,姊妹几个连夜送三舅回家,凌晨才通知我三舅永远的走了。

        永别了三舅,永别了我的亲人,再也吃不到你种的西瓜,再也不能给我做“拔丝山药丸子”,让我到哪里去寻这家一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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