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海岱之间

九月初秋,冷雨连夜,望尽江水东流,而独羁旅客舍。径自对影独酌,浅吟低唱,已而微醺,不闻身外之事,但觉魂归海岱之间。

赞百世齐都,叹千秋首府。淄水汤汤,沂山浩浩,东海西河,北棣南穆,此壮丽山河,自是古今佳处。太公立国,开贤德之名;圣人闻乐,慕雅韶之舞;管子躬身,首霸于春秋;晏婴诤谏,国威于徐楚。观乎往事,据营丘,驱戎狄,令从天子,盟约诸侯,兴建学宫,百家争鸣,文治武功,雄霸千载,其何壮哉!

再看齐都熙攘万贾,纷纷攘攘十万户。人摩肩,车毂击,联袂成阴,挥汗成雨,亦海岱间一大都会也。绿竹红霞,掩映高楼,碧水绕城,又有紫气东升。惊叹之余,忽有仙人邀与对饮。于是高阳酒醉,斗鸡走狗,耽迷于丽蕊之红,流连于宝气之宫。酒酣意飘,忽闻琴声瑟瑟,欣然出视之。但觉酒醉身轻,飘飘然直入云端。已而御风东行,见淄水岸边一老者端坐,道骨仙风,衣袖飘飘,持无钩之竿,似有待者。余肃然拜之,果太公也。与语,乃曰:吾择主不遇,屡遭困苦,飘荡一生,乃建泱泱大国。虽千古万代,而此遗风尚存,累世相续乎?

余听闻此言,忽生万千感慨,酒乐之乐霎时无存。嗟乎!泱泱东方大国,奈何竟以物华之地、宏图之略、贤能之士而代于田,绝于秦,复亡于汉邪?盖天下昌安,遂声色犬马,争权夺势,上无志而下失心。一旦祸起萧墙,则姜齐失政。田氏不自哀之,故以强齐而丧国。然纵有管子之计,田横之志亦难扶挽。历史兴衰轮回,悠悠岁月不堪,数不尽英雄过往,惟陌野荒郊处寻。

不觉已然涕泣,满目怆然。继而,罡风阵阵,眼下盛景颓然塌坯,亭台宫室、商旅行人皆随风而逝,徒留断壁残垣。太公亦默然飘去,歌曰:华冠紫绶碧宫幽,剑戟王庭论九畴,醉看寒郊争霸地,青山冢下莫王侯?其声悲怆至极,余猛然惊醒,久不释怀。   

东方尚未明,夜雨还生愁。遥望梦中故国,始觉亦梦亦真。终军之墓尚在牛岭之阿,而吾已过弱冠之年,飘飘荡荡,无所寄托。因以溯齐国故事,欲长今人精神。愿请长缨在握,亦不辱齐之先人也。魂归海岱边,一生一梦间,愿这冷雨寄我心绪,诉我情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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