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 幻想世界(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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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们的小客人吗?真可爱啊!”

“快看快看,麋鹿先生真的把她带来了呢!”

“啊,原来鱼是长那个样子的呀,挺有趣的!”

“小鱼,小鱼,我们等你很久了!”

“你好!”

“你好啊!”

“欢迎你的到来!”

……

外界似风又似水的疾速的声音噶然止住,于某个我也不太清楚的时辰,或者说是某个零界点。也正是踏过这个零界点的刹那,不多分秒,不少分秒,外界突然变得喧闹起来,各种声音肆虐沸腾,有议论,有欢呼,有笑,有闹,有吼,有唱,不时还能听见口哨长鸣,一片欢快,非常热闹。这些声音,似乎离我很近,像就在我的身边响起,无论是大而尖细的叫声还是极小的私语声,通通都能准确入耳。但,这些声音又似乎离我特别远,我不知道这些声音是由谁发出的,不明白每个发声体赋予声音的具体含义,最重要的是这些声音中根本没有我的声音,我不过就是个过客,行走梦境的途中,不小心听见了其他生物体的幻语。

“我最可爱的小蓝鱼,这就是我们的森林,你看,大家都在欢迎你的到来呢!”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是麋鹿先生在对我说话。麋鹿先生的话语融入众多声流之中,又从混杂声流中脱颖而出,成功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将我带出梦境,或者说是将我幻想出来的自认为是梦境的那个想法打碎,让我正确认识到自身所处之地、所闻之音,都是现实存在,而非幻想虚构。

缓慢睁开眼睛,我深深打了个寒颤,身体控制不住哆嗦起来,想要叫吼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想要挣扎逃脱却不自觉将麋鹿先生抱得更紧。
感觉到我的不对劲,麋鹿先生立马停下前进的脚步,停于空中,询问道:“怎么了,小蓝鱼?”

恐惧虽然没有消散,但总算因麋鹿先生暂停高空疾速奔驰而有所稳定,我胆怯地,用极其微小,并且颤抖的声音诚实回答道:“我……我们怎……怎么……在……在……天上?”回答的过程中为了确定我和麋鹿先生确实不在地面而定格在空中,我偷偷向下方瞥了瞥。这不瞥还好,一瞥我那砰砰跳动的心脏更是一震,被惊吓得失了节奏,时快时慢,愈发在体内胡跳起来。“那……那些是……是什么东西啊!”

天空以下是地面这谁都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除了地面,我还瞥见很多动物,还有各种植物。不,地面上有动物植物也是正常的,符合规律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只是惊吓过度都忘了添加更多有说服力的修饰词语。我瞥见的那些动物有些奇怪,他们都抬头望着我,向我挥手摇尾,好像特别兴奋,他们嘴里在不停说些什么,而且我全部都能听见,他们的话语正是我睁眼前听见的各种声音,是我明白并一直使用的语言。相比有意识会说话的动物,更让我害怕的是地面上的那些植物,其实我也不能确定它们是不是植物,虽然它们长着植物的外表,却又与我所见过的植物完全不同,它们竟长有双手双脚,有看东西的眼睛、闻气味的鼻子、说话的嘴巴、接收声音的耳朵,它们也如动物那样行走自如,朝我招手欢呼。这些画面早已超出我的平日认识,就算是梦中我也绝不可能梦见其他非鱼类的动物和地面上的植物会有我们鱼类的行为举止,会说我们鱼类的语言。我只知道鱼之所以是鱼就在于我们族群与其他动物的区别,非同类不相交,无法交,而世间之所以会有动物与植物两大生物分类,同样也是因为动物与植物之间存在区别。如果鱼和其他动物是一样的,或者区别不明显,那就没有必要加以区分,也无法区分,不如所有动物都命名为动物,同样道理,如果动物与植物之间的区别变得模糊,这两大生物分类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然而,原本存在的区别却在麋鹿先生带我走进他们的森林的那刻起陡然崩裂、消失。
对于这一巨大转变,麋鹿先生不但没有注意到,反而认为理所当然,处之泰然,因此他自然难以理解让我惊恐的原因,但我知道他在尽自己最大努力安慰我。

“小蓝鱼,是这样的,我想带你尽快看遍我们的森林,所以我奔跑得有些快,可是如果我们用这个速度在路面奔跑的话一定会不小心伤害到森林里其他居民的,你说是不是?”我觉得自己好像点了个头。麋鹿先生继续说下去:“所以呢,我们就在天上了啊,这样既能保证速度又不会对其他居民造成威胁,而且空中视角开阔,你能更好领略我们的森林的全貌啊!”

“至于地面上的那些伙伴们,他们都是森林的居民啊,可不是什么‘东西’,他们听说你今天会来特地出来迎接你,你可不能这样说他们啊,他们听到会伤心的。”

麋鹿先生说的那些我似懂非懂,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消化下去,但是这些话语让我意识到麋鹿先生也不属于我们鱼类,却有我能够听懂的语言,能够领会的行为举止,而我从一开始便接受了他,将他视为同类,平等相待。那么,我既然同他来到了他的世界,我为什么不能接受这个世界如麋鹿先生一般的其他生物呢?他们这样热情地欢迎我的到来,我怎么能丝毫不领情,伤了他们的心呢?

“对不起,”我对麋鹿先生说,“真的很对不起!可能是这里和我生活的海洋有些不同吧,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受到了惊吓。我想这个森林一定非常有趣,但我需要进一步了解这个森林的存在方式,我,需要点时间慢慢去体会,去适应,去习惯。”将头伸向麋鹿先生左侧,我真诚地望着麋鹿先生。“麋鹿先生,你能明白我说的这些吗?”

麋鹿先生伸出舌头深情地舔了舔我的面颊,点头:“我也很抱歉,忘了我们的世界存在差异这一点。没关系,我先带你去我的洞穴休息,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尽管问我,我会让你很快了解我们的森林的。”说完,麋鹿先生视线一转,望向下方,“我亲爱的同伴们,我们都知道,小蓝鱼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客人,她对我们的森林还不太了解,大家的热情不小心把我们的小蓝鱼吓着了。所以,我决定先带小蓝鱼去我的洞穴一趟,帮助她平定下心情。”

“那么,只能请求大家先散了吧!”

我看见地面上那些快乐的动物植物突然安静了下来,神情沮丧。

不自觉向下挥手,微笑:"谢谢你们,我,我很感激!"

“麋鹿先生,你能带我下去吗,我好像不害怕了,不那么害怕了,我迫不及待想要认识大家呢!哈哈!”贴向麋鹿先生的耳朵,我欢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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