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天,奶奶硬要我穿件短袖

图片发自简书App

01

“奶奶,放过我吧,我不穿短袖睡觉,太冷了。”

“我也是为了你好,我先给你放在被子里,等会捂热再穿。”

下雪天,历经几番买票风波,跨过种种交通阻碍,我终于回到老家。晚上,奶奶拿出一件皱巴巴的粉红色衣服,移近打量,我发现竟是自己几年前穿过的短袖。

奶奶叮嘱我说,这衣服拿给神婆仔细看过了。神婆告诉奶奶,我回家的当晚一定得穿着它睡觉,这样才能起到她们心中的作用。

我可以想象那个场景,也就是神婆做法的样子。惊恐的双眼圆瞪着,煞白的脸颊扭曲着,双手双脚微微颤抖,嘴巴一开一张。

这一次,我还是忍不住拾起好奇心,询问奶奶神婆都说了我什么。奶奶转告我,毕业后要争取参与第一批工作,因为首批工作是最好的,另外,我的婚姻来得很迟。

我默默不语,使劲点头装作一副很信服的样子。其实,内心早有一片唏嘘声呼之欲出,冒奶奶之大不韪,惊叹一句:神婆真能忽悠人!

02

试想,谁愿意毕业就面临失业?应届生们都祈祷尽快就业,不仅为了抵挡亲朋好友的碎碎念,更图的是实现经济独立,急迫地彰显在父母眼里的价值。

毕业后,我22岁。而现在,我剩3个月毕业,仍是孤家寡人。未来,寻觅对象耗时不少,双方之间的感情还得考验两三年,以一般人的计算能力,都知道我会晚婚。只是,很抱歉,拉了90后的后腿。

所以,这一次,我对神婆的先见是嗤之以鼻的。这种体会就如同多年以前,我陪同父母去庙宇里拜佛求签,听到大师解签的说辞后那般不屑。

属人生第一次,我甚是觉得新奇,还觉得有一丁点浪漫,可以学着电视剧里的桥段。完事后,我屁颠屁颠地跑去解签,求的是学业,大师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只需好好听爸妈的话。

值得肯定的是,胡扯也是需要一本正经的。

这种胡扯只对那些渴望与神灵分担困难的人有用,比如当时的我,一名想要提高成绩实现伟大抱负的“祖国花朵”。

而我的爷爷和爸爸都是不信鬼神的硬骨头,奶奶经常托神婆来家里“办事”,他们都会埋怨“疯婆子”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心里嘀咕着神婆是“神经病”。

尽管他们怎么抗拒,我的奶奶还是乐在其中,不愿改变。或许,女性最易多愁善感,忧虑格外繁多,内心愈发敏感,总之,我知道,我的奶奶需要神灵。

03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求神之事,发生在两年前,那一次,奶奶去了村里的神庙,比起神婆,她更相信庙里普度众生的观音菩萨。

14岁的弟弟因为青春期叛逆,导致初中辍学。辍学后,弟弟常常不回家,在外散漫度日,放纵不羁。偶尔回来一次,奶奶多絮叨几句道理,他不耐烦,摔门而出,扔下一句:你看我那么不顺眼,那我就出去啊。

那段时间,我经常看到奶奶偷偷抹眼泪。如果可以,我多想把弟弟塞回母亲的肚子里重造。一个70多岁的老人,饱经风霜,幼时丧父,中年艰辛,本该拥有从心所欲的晚年,奈何被他折磨得如此难受,委屈,煎熬。

奶奶拿着圣杯(由两块木片削成,一面削成椭圆形,一面削平,把两块木片掷到地上,反弹出的不同的组合,表示神明的赞同、否定与不置可否),佝偻着身子,和观音抱怨着烦心之事。

她焦虑地问菩萨,弟弟是不是犯了“儿童关”,然后在地上反复掷着圣杯。这个时候,她想要的往往不是真相,而是她想要的真相。她固执地坚持着,等到圣杯呈现出“肯定”,她才松下一口气,再说,等我孙子变听话了,我一定杀只大母鸡来敬奉您。

而我,看着这一幕幕,倦怠地闭了闭眼,又想笑,又想哭,心里很堵,很揪心。

这就像《皮囊》写到的:这一切与政治教育无关,只是因为饥饿,她不相信真正慈爱的神灵会撒手不帮她无助的家人。

我的奶奶同《皮囊》里的母亲一样,她们很痛苦,惶恐无助,找不到解决方法,神灵可以帮忙分担,商量。所以,她们愿意相信。

我显然是不信的,因为,我清楚弟弟的糟糕状态是原生家庭产生的结果,无可救药的结果,但,绝望的我实在不忍心道出真相。

04

无论社会怎么发展,奶奶对神灵的信仰依然存在,而这世上同她一样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这类人准确来说是老人,且女性居多。可以断定是封建思想的残留,而我更愿意理解为,她们有担忧的对象,有想要关心的欲望。

某次,我坐在一位老师车上,车中的吊坠吸引到了我,他告诉我,那是他母亲买来的,开过佛光,能保平安。然后,他乐呵呵地问我,觉得这东西值多少钱。

我回答道,去义乌小市场,两块钱应该能批发到。他转过头去,一脸严肃,我也不敢多做表情,而后他说,他的母亲花近百块钱买的。

他不忍伤害母亲的心,什么也没说。世界上有许多事,尽管看得清清楚楚,却不能说出口来。而这个吊坠挂上去了,就再没有取下来。

所以,当奶奶强行把短袖套在我头上的时候,我没有反抗了,我懂得,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老人家一份沉甸甸的爱。

愿带着这份爱,我能往前走,再往前走。


简书大学堂无戒90天挑战训练营【7/30】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