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逸专栏白话解读2018.4.23-4.27(柏拉图)(今日思考)

一、2018.4.23今日思考:当斐德罗朗诵完吕西亚斯的文稿,苏格拉底仅仅赞美了它的修辞,这让斐德罗很不服气。于是苏格拉底装作缪斯附体,即兴创作了一篇同题文章,换了一个角度来论证吕西亚斯的主题。就在斐德罗目瞪口呆的时候,苏格拉底忽然提出要作一篇翻案文章,因为自己刚刚附和了吕西亚斯,这就等于亵渎了爱神,犯下了严重的渎神罪,只有翻案才能赎罪。自己刚刚论证了“爱情会让人陷入迷狂,所以恋爱有害”,但是,这话不对,因为“迷狂是上天的恩赐”。现在请你思考一个问题:会不会有一种爱情,恋人的美貌虽然让你迷狂,但在迷狂当中并没有性欲的成分?

答:①如果从常识回答,答案一定是“没有”,但柏拉图的哲学从来不走寻常路,《斐德罗篇》给出的答案是“有”。

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爱情呢?——那些新近才参加过秘密仪式的灵魂,他们凝视着恋人的美貌,打从心底生出了一种虔诚的感觉,他们敬畏“美”如同敬畏神明。如果不是怕别人说他们发疯,他们一定会向恋人焚香祷告,如同面对神明一样。丝毫不会把自己抛进淫欲里,像畜生一样放纵,不顾羞耻,追求不自然的快乐。

④ 如果觉得上述答案匪夷所思,请跟我一起走进柏拉图的“灵魂观”。

(缩写版,分三层——灵魂的性质:会动、永动但翅膀需要真善美的滋养——真善美的来源:真善美是来自灵魂对前世在诸天之上看到的情形的回忆。但灵魂是健忘的。——记忆犹新的灵魂:那些堕落世间的灵魂中,只有新近才参加过巡游仪式的灵魂,看到恋人的美,才会彷佛看到神明一般。)

A、 古希腊人有灵肉分离观念。——这个好懂

B、 灵魂的性质——不朽。

C、 不朽意味着——灵魂自己会动,而且是永动的。

D、 你可以把柏拉图借苏格拉底之口描述的灵魂,理解为一架看不见的永动机,永远都不会有“魂飞魄散”的情况。它永远不会死亡,永远动个不停。

E、 这架永动机的力学原理稍微有点复杂。苏格拉底用了这样一个比喻:灵魂就像一名车夫驾着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车。在不同的灵魂那里,车夫和马的素质各不相同。诸神的飞马和车夫都是好的,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配合默契,但其他生灵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我们凡人的马车,两匹马里一匹是良种骏马,一匹是杂种劣马,总能把车夫搞得心力交瘁。所以诸神的灵魂都是完善的,我们凡人的灵魂各有各的缺陷。

F、 完善的灵魂有着丰满的羽翼,越飞越高,主宰世界,而那些有缺陷的灵魂,翅膀不太好使,还有些干脆失去了翅膀,所以会往下落,直到附在凡俗的肉身上。

G、 灵魂虽然是永动机,但灵魂的翅膀很需要维护和保养。

H、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翅膀的天然属性就是带着沉重的东西向上飞升,飞到诸神的世界,所以翅膀比其他部分拥有更多的神性,所以格外的美丽、聪明和善良。这些优秀的品质就是翅膀的营养液和润滑剂,相反,丑恶的品质就会使翅膀萎缩和损毁。

I、 停顿一下,总结:灵魂是永恒的,灵魂的天性是要飞到诸天之上,通过沉思真理来滋养自己,而品质不太好的灵魂迟早都会坠落下来,附着在人类婴儿的肉身上,然后不断轮回转生,有些灵魂还能在转生过程当中自我完善,重新飞升到诸天之上。

J、 看一下《斐德罗篇》一段很重要的原文:“作为人必须懂得如何使用’型’,用理性把杂多的观念整合在一起,因此,理智就是我们对自己的灵魂在前世与它们的神一道巡游时看到的那些事物的回忆,它们凭高俯视我们凡人认为真实存在的东西,抬头凝视那真正的存在。”

K、 看不懂不要紧,只要知道柏拉图的观点是:真、善、美来自灵魂对前世经验的回忆。也就是说,灵魂跟随诸神在诸天之上见识过(凡人认为很抽象的)真、善和美的真实模样。

(此处应联想到柏拉图的“理念论”,理念是真实存在的。比如,你会说这朵花好看,那朵花不好看,为啥呢?因为你的灵魂在诸天之上见过理念之“花”,看到这朵花那朵花,你就回忆起了前世或前前世看见过的完美无缺的“花”,从而有了对比。)

L、 插一个疑问:灵魂既然永恒不灭,既见过诸天之上的真理,又有着很多次的转生体验,当然见多识广,知识无比丰富,但为什么每个人生来都很无知,都需要学习呢?

M、 苏格拉底的解释是:因为灵魂是健忘的,所以人必须很努力才能唤醒前世的记忆,而我们所谓的学习,其实在相当程度上说,本质就是回忆。

N、 到这儿停顿一下,总结:美,来自灵魂对前世经验的回忆,但,灵魂是健忘的。

O、 所以,如果灵魂受了污染,或者因为沉沦得太久,淡忘了在那场秘密仪式里(随诸神巡游诸天之外)看到的景象,人就会变得迟钝,就算在偶像明星身上看到“美”的优质摹本,也不能触发对“美”本身的回忆。

P、 这个时候,人们就没法保持敬畏之心来看待“美”了,只会把自己抛进淫欲里,像畜生一样放纵,不顾羞耻,追求不自然的快乐。

Q、 而那些新近才参加过秘密仪式的灵魂却不一样,他们更容易被“美”的优质摹本触发回忆。当他们看到真正美丽的,神明一样的面容和身体,他们就会浑身发抖,仿佛从前在诸天之外挣扎时的惶恐再一次侵袭过来。

R、 他们凝视着美丽的形象,打从心底生出了一种虔诚的感觉,他们敬畏“美”如同敬畏神明。如果不是怕别人说他们发疯,他们一定会向恋人焚香祷告,如同面对神明一样。

(以下内容解释了“为何灵魂绝不会放弃爱情”——读的过程中可脑补类比“为何吸毒者绝不会放弃毒品”,就不会觉得荒谬枯燥了,反而平添很多趣味。)

(当身体不再颤抖了,他们会发起奇怪的高烧,浑身冒汗,这是因为“美”发射出来的东西穿过他们的眼睛,在他们的体内产生了热量,让灵魂的羽翼得到滋养。在这个过程里,灵魂周身沸腾躁动,正如婴儿刚刚长出牙根时候又痒又疼那样。而一旦离开了恋人,灵魂就失去了养料,羽翼的毛根干枯起来,堵塞了新生的羽毛,这会使灵魂感到遍体刺痛,只有回忆起恋人的美,疼痛才可以纾缓一些。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灵魂绝不会放弃爱情。灵魂会把美貌看得高于一切,所以热恋中的人不但会忘记父母,也不在乎财产的损失,从前引以为傲的风度和礼仪也一概不管了。只要能挨在恋人的身边躺下,哪怕天塌地陷、山崩海啸,一切都无所谓。)

二、2018.4.24本节思考题:柏拉图是唯实论的奠基人,《斐德罗篇》所谓的“型”,也被称为“理想”或者“理想型”、“理念”,而唯实论的英文写法是 realism,这个词更常见的涵义是文学上的“现实主义”。当你发现“理想”和 realism竟然是一回事,你要不要重新理解《人间词话》里的那句“虽写实家,亦理想家”呢?

答:①从文学意义上讲,有一句大家都很熟悉的话是“文学既要源于生活,又要高于生活”,那么“高”到什么程度呢?如果高到完美无瑕的程度,那就属于理想主义。

②完美无瑕的理想主义形象(比如文艺作品里的主人公“高、大、全”形象),可以说是柏拉图的理念世界当中的一个完美原型。

③文学创作应该怎样去捕捉高大全的理念呢?

④可以回想一下上一道思考题中讲过,恋人的美貌虽然让你迷狂,但在迷狂当中并没有性欲的成分,你从恋人的身上看到了“美的理念”的一些痕迹,你的灵魂回忆起曾在诸天之外的所见,而那时所见的,正是神在创世时候的各种idea,也就是非物质的,永恒而完美的构想。

⑤ 文学创作可以遵循同样的途径,由现实世界里的一些事物触发回忆,进而摹写理念世界。

⑥ 重新理解“虽写实家,亦理想家”这个观点。

A、 由现实世界里的一些事物触发回忆,进而摹写理念世界。

B、 文学源于生活(写实家),但现实世界里的一些事物触发了灵魂对理念世界真善美的回忆,于是作品中呈现了完美无瑕的理想主义形象(风景、人物),此时就有“写实家”的身份转变成为“理想家”。

⑦ 与2018.4.6今日思考内容比较(彼时是第一次理解“虽写实家,亦理想家”这个观点。今日为重新理解):……就好比画一个正圆,理想派的天才直接摹写理想之正圆,写实派的大师从无数个现实世界各有缺陷的正圆里凝练出一个近乎完美的正圆,两者看上去其实相差无几。所以说,达到极致的“写实家”和“理想家”是一回事。

(说白了,第一次理解是,写实家、理想家各自达到所在领域的巅峰,在山顶相遇;第二次理解是,写实家回忆起了“理念”,转化成理想家了。)

三、2018.4.25本节思考题:我虚拟了上面这段对话,既是为了帮你复习一下前边讲过的知识,也想借此让你看到西方哲学即便发展到近代,很大程度上还在围绕着柏拉图提出的问题打转,这就是哲学的特性使然。多数人对哲学话题不会有任何兴趣,这同样是从柏拉图以来一以贯之的。那么,基于回忆说,你觉得柏拉图会怎样解释这样的世道人情呢?

答:①基于回忆说,柏拉图会这样解释为何多数人对哲学话题不会有任何兴趣的世道人情。

②哲学是高贵的事业,它需要人仰望星辰,努力去回忆灵魂的马车在巡游诸天的时候曾经看见的一切。

③注意力既然是高度稀缺的资源,用到了天上自然就用不到地上。

④俗人以为哲学家发疯了,其实那是神灵附体带来的迷狂,这就是迷狂的第四种形式,也是神灵附体的所有形式当中最好的形式。

⑤ 再回想一下本周第一道思考题中讲过,恋人的美貌虽然让你迷狂,但在迷狂当中并没有性欲的成分。

⑥ 哲学与爱情的迷狂同属“第四种迷狂”。常人觉得不可理喻,局中人自感有难言之妙。

四、2018.4.26本节思考题:现在有三个问题请你思考:

(1)苏格拉底所谓的厄洛斯,拉丁名就是我们熟知的丘比特,但厄洛斯这个词在希腊语里还有“宇宙起源”的意思,这会是什么缘故呢?

(2)这位小爱神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呢?

(3)诸天之外虽然无形却能被灵魂看到的“美”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答:(1)苏格拉底所谓的厄洛斯,拉丁名就是我们熟知的丘比特,但厄洛斯这个词在希腊语里还有“宇宙起源”的意思,这会是什么缘故呢?  

①在希腊的原始宗教里,厄洛斯应该算是资历最老的一位天神。

②宇宙本来一片混沌,就在这片混沌当中,厄洛斯就像孙悟空一样无父无母地出生了,然后他和混沌交合,生出了万事万物,万物彼此交合,这才有了天地、海洋和诸神。

(2)这位小爱神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呢?

①从希腊的原始宗教来说,厄洛斯是没有性别的,甚至没有位格和形象,只是宇宙中的一种原动力,而这种原动力就是生殖的冲动。

②随着神话体系越来越复杂和细腻,厄洛斯终于变成了一个乖巧的胖小孩,在诸神舞台上退居次要地位。

③雅典人大约觉得这很容易混淆,就把厄洛斯明确分为两位神灵,一个是创世神,一个是小爱神,分别拜祭。

(3)诸天之外虽然无形却能被灵魂看到的“美”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灵魂所见的,是神在创世时候的各种idea,也就是非物质的,永恒而完美的构想。

五、2018.4.27本节思考题:现在让我们来看第三个问题:诸天之外虽然无形却能被灵魂看到的“美”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这一讲来不及回答了,不过可以提供一个线索:在厄洛斯创造宇宙的时候,材料都是现成的,也就是一片混沌,是他通过爱欲使阴阳交合,从混沌当中创造了万事万物。但混沌是从哪里来的呢?你可以参考一下《圣经》,在《旧约•创世纪》的开头,上帝创造宇宙,这是真正的无中生有,他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但问题是,他又是按照什么创造万事万物的呢?

答:1、现在让我们来看第三个问题:诸天之外虽然无形却能被灵魂看到的“美”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灵魂所见的,是神在创世时候的各种idea,也就是非物质的,永恒而完美的构想。

2、但混沌是从哪里来的呢?

——在《旧约•创世纪》的开头,第一句就是“起初,神创造天地”,接下来说“地是空虚混沌,深渊上一片黑暗”。这就意味着,上帝的创世属于无中生有,先从一无所有当中创造了混沌状态的天地,这样一来,构成万事万物的基本材料就有了。

3、上帝创造宇宙,这是真正的无中生有,他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但问题是,他又是按照什么创造万事万物的呢?

①按照“理念”创造万事万物。

②具体来说,就是神在创世时候的各种构思。先有了这些构思,才有了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这个物质世界。

③这个观点,就是柏拉图哲学里最著名的理念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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