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我的故事

梅花开似雪

这可不是关于励志的故事,充其量是个人成长的碎碎念。大千世界,也是有这样个体存在的。

有语说“寒门难出贵子”,我家是有门的,贫穷至极,当然也不珍贵。这么说来可以冠以“寒门贱女”一称了。出走半生,归来时仍是吊丝,虽过而立之年,但离垂垂老矣还有一定距离,没有什么励志的丰功伟绩。依然是淹没于人潮中的“麻雀”一只。

              01我的父亲母亲

    我的父亲身高一米八五,而母亲只有一米五八。史上最萌身高差两人组成了家庭。然而差距的岂止是身高。一路走来,争争吵吵,摔盆砸碗。童年的记忆里没有一丝叫“温馨”的东西。

父亲每年都外出打工。只有“双抢”与“春节”回来。缺失了父爱的女孩是没有安全感的。那些年,老家“小偷”猖獗,时有丢牲口,家里洗劫一空的消息传来。我忧心忡忡,生怕小偷也进了家门。每晚做好作业,总不忘巡查一遍家里的前后门是否关好,在门栓上插把刀,或者拿个什么重物抵在门上。

父亲总是每年背个行囊一出门,便杳无音信,想联系上他得费九牛二虎之力。记忆中好像村里的婚丧嫁娶都没他的身影。家里需要大钱的时候,也是找不到他。

父亲年轻时很帅,在外面的风言风语时有耳闻,时至今日,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说”。有时碰到心怀鬼胎的人,添油加醋的说,一时血脉奋张,卷起袖子似要与对方干打一架的气势,即使所说是真的,我也不允许别人来“嚼舌根”。后来也便没有人在面前乱说了,可是,后面免不了大哭一场。

母亲胆小,懦弱,没有主见。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在人群里,一直往后躲的模样。始终都是“长别人士气,灭自家威风”。即使我考了100分,拿着卷子一蹦一跳的到她面前,她依然是愁眉不展的沷了一瓢冷水。大冬天与堂兄弟姐妹躲墙根晒太阳,都在夸自家的孩子怎样怎样,而轮到我时,母亲却说,她不行,脑袋“花岗岩”。”“花岗岩”一词母亲曾无数次不分场合的说着我。就这样,心里暗示,我真觉得我处处不如人。

妹妹每年拿着全年级第一的奖状回家,而我只能把班级前十名以内波动的奖状在口袋里捏了又捏。一比较,少年的我更加自卑,心情很犹豫,多愁善感。和琼瑶小说《窗外》里江雁容的心路历程真有些相似。从来听不见一句鼓励的话,自信心在童年时代就已经摧毁,一生都没修建起来。

记忆中最委曲的事至今回想起来,还泛有几许心酸。伯伯家的几棵新栽的小枣树,总是被折断树头。不知怎么的,一惯不喜欢女孩的婶婶一口咬定是我。仅仅是因为看见了我从跟前经过,还是仅仅是因为我是女孩,女孩就该手欠?指桑骂槐的喊骂声传到母亲的耳里,“榆木脑袋”的母亲不问清红皂白的给了我一顿“黄金条子下挂面”(抽出了血痕的挨打)。原谅我这样说自己的母亲,大不敬之嫌,我认为处理这件事母亲就是“榆木脑袋”。至少当时是这样想。我躲在被窝,默默流泪,点滴到天明。

好在后来另有其人,在“作案”时被逮了个正着。我成功的洗白。但没有任何人给我道欠,谁会尊重一个女孩家,谁会照顾命如草介的我的情绪?此去经年,这件事已随岁月变迁被遗忘在风里,早已是成长史上忽略不计的一笔。但在当时这事让我幼小的心灵种上了“仇恨”的种子,能想象出当时面对一众大人,我眼里是能喷出火焰的。并在心中立誓,等我长大了,回来手撕你们。

关键时刻,父母也成不了保护伞,家常便饭般的不断争吵,无休谩骂。有时也会拿我们撒气。以至于很长时间,我觉得我罪孽深重,活着太多余,家里粮仓门口那瓶“敌杀死”曾无数次的想要喝下。只是我看到过中毒身亡者,口吐白沫,扭曲挣扎的模样。吓得最终没有“夭折”成功。

             

自拍🤳

                          02挨打

记忆中,父亲与母亲没有轻声细语地说过一句话。但却在一件事上却达到了高度的一致。那就是对我的“棍棒教育”。

我挨打的原因大多数是因为没把弟弟带好。

八九岁的姑娘,你言语警告一下,或是当场惩罚一下,也便达到了教育效果。可是我的父亲母亲坚信“牛要打,马要鞭,小孩不打要上天”。

我是老大, 当然打的是我,打就打吧,选择最佳时间,偏偏趁我洗澡的时候,脱得一丝不挂的时候,操起一根细棍,劈头盖脸落在头上,身上,那么打,肯定得逃,顾不得穿上衣服,就那么哧溜溜的绕着村子转,他们在后面追,引来无数人围观。一个八九岁的姑娘,是有羞耻之心的,面对人们的嘲笑,交头接耳,奇怪的眼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过后再碰到围观的人,都会低下头。后来我知道那两个字叫“自尊”。

无数次挨打,虽都是皮外之伤,但痛在心里。至今回想起来。还是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就这样,我的自卑,以及一些性格缺陷就这么形成了。

话说“不打不成才”,我挨了无数的打,终也没成才,书没有读好,钱没赚着,也没有带给父母更好的生活。出生抓就的一幅烂牌,也没有打出王炸。技术欠缺。

时至今日我明白那些挨打里有“恨铁不成钢”,有想让我如雏鹰般立马强大的殷切希望。可是忽略了心灵的伤害。

有人说:幸福的人一生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忘掉童年不愉快的经历,我花了很长时间。但烙在性格上的烙印深深影响了命运。

如今,面对女儿,有时气到极点,也竭力控制住不去打她。自己童年的挨打经历时不时跳出来提醒着我。

而“女孩要富养”我一万个赞成,无论精神的还是物质的,尽力的达到最好。带她学习琴棋书画,行遍山山水水,开怀的笑,坦荡的爱,招摇着美丽,活得丰盛庄重,从容无忧。这才是幸福家庭长大的女孩该有的模样!

             

赶海归来

                        03 贫穷

妺妺出生后的一段岁月。作为一连生了两个女儿的家庭,成了村里人嘲讽的对象。母亲去河边洗衣,总被“劝”着去下游浣洗。说是女孩的衣服别脏了河水。

依然记得弟弟出生的那个夜晚,父亲激动的将我摇醒,说我有弟弟了,朦胧中我看到一个光溜溜的小东西在放声大哭。若不是弟弟的出生,很难想象我和妺妺的命运,也很难想象母亲的命运。

弟弟出生后,母亲在家族里总算有了抬头做人的资本。可是家中光景也更加艰难了。我们开始了一望无际的贫穷岁月。

亲戚中,我们家是最穷的一个。所以从小便不爱走亲戚。穷则穷矣,然而贫穷以外的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在那婆媳同生的年代,父亲兄弟五个,排行老小。所以我们与堂哥堂姐们年龄相差很大。由于家穷,父亲很少在家,母亲胆小怕事,打小我们几个就没什么存在感。总感觉如封建社会大家族里庶出的孩子,卑微得长辈们的一个眼神就足以杀死。在那逼仄的天地里,我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畏畏缩缩。

家里也是家族中最后一个装电话的。那年,在上学必经的小镇上,有人带口信说,父亲会于次日来电话。接电话的地点是父亲的工友家,离家学校五里外的深山里。风尘朴朴的赶到以后,就在那人家苦等到天黑,电话铃声也没响起。

回家的路,我和妹妹走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天已微黑。周围的大山回归一片宁静,村庄传来的犬吠在山深处久久回荡。显得更加空旷缥缈,寒意嗖嗖。我们紧张的加快步阀。不知摔了多少跟头。心中念着从音乐书上学来的歌词:“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若真是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是如花的命两条。

当意识到农药污染环境时,村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打起了水井。是的,我家依然是最后一个打水井的。在打水井的前几年,都是去叔叔家的井里抬水吃。一发现水缸没水时,也是我内心痛苦挣扎的时候。扁担压在肩上,但人情压在心上。总觉得背后有多双鄙视的眼神。久久在心中呐喊:“什么时候我们家也打口井该多好啊”。依然记得家里井打好时,我舀了瓢井水,一咕嘟喝下,那滋味简直是琼浆玉液。

少年到青春,也没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上学都是步行。同学们骑车从家门口呼啸而过,我们羡慕的眼神差点能把车看熔化了。

自行车也是参加工作后学会的。记得那是同事的一句玩笑话:“自行车都不会骑,去死好不啦”。太过敏感的自尊被刺激了,我第二天就买了一辆自行车,学了起来,为了不让人看见了笑话,都是夜里12点以后推着车子去公司的蓝球场练习,伴着公司外那条江上的轮船汽笛声,记不清汗水湿透几件衣裳,记不清摔倒多少次,一点点的学会了骑车。没有激动,没有欣喜,如果家里有自行车,老早就学会了啊。

贫穷造就我了双重性格,一方面我过份的强调自尊,极度敏感的玻璃心,深入骨髓的自卑,是无论用多大牌的包包,多昂贵的化妆品,多华丽的衣裳都掩盖不住的。即便青春期遇到优秀的男孩,也是敬而远之,不敢靠近,不愿跨出一步,躲避着把缘份往外推。骨子里的自卑老是觉得自己不配,一错再错。

另一方面因为敏感,我更善解人意,知道人世清苦,我更懂得关爱他人。经历过贫穷,所以从不挥霍,知道管理生活。经历过物质贫乏,我更加知道金钱是身外之物,富有的内心才是处世之道。

有鸡汤文说,“有人说原生家庭的差距阻碍了寒门逆袭,但是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自身的问题。真正可怕的不是贫穷带来的苦痛,而是深处底层却失去突出重围的决心。”

我想说,您先穷一次,励个志给大家看看!您没有穷过,您无法体会贫穷有多可怕。您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您以“何不食肉糜”的方式质问贫穷,与晋惠帝有何异?

按照您这个逻辑,大家都穷吧。越穷,越能考验大家突出重围的决心。

我不会感谢贫穷。含着“金钥匙”出生,我当然愿意。

       

我和宝贝

                    04 梦断新安江

别人都有绚丽青春,为青春赞歌,而我的青春却灰暗无比。家里始终贫穷加争吵不断。自卑而又无人可以诉说内心。学业没有拔过尖,也没有差到垫底。

一转眼,这只麻雀羽翼未丰,便开始飞翔了。

没有经历过人才市场上排队,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但即便是再小的螺丝,也有其价值。

那年,我和另外一名同学一起从校园出发。带着父亲给的900元钱,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向家里要钱。用手绢包扎着绑在了腿上。带着几分梦想与天真,拖着行李箱。去往了传说中“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杭州。

来到一家医药企业。小江包围,周围桔子树漫山遍野泛着绿光。有那么一丝心潮澎湃。

还记得面试的场景,一个精明清瘦的老总,一幅金丝边眼镜架在高高的鼻梁上,后面有细成一条长缝的眼晴,将我上下打量一番,看得我只发毛。当下心想:我脸上有灰吗,还是长得太丑?转而又一想:我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选美的,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打量了一会,老总终于幽幽的开了口:“小姑娘,你多大了,家里几口人啊,吃得了苦吗?

我一一作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再然后人事就直接带着我和同学去宿舍了。也就是说我被正式录取了。

面试顺利得让我不敢相信。为此,我之前上网收集查阅,准备了N个回答技巧,一个没用上。有自知之明,你不是高端人才,人家也不必要拿专业问题为难你。

经过了几天的入厂培训,我们被安排到生产车间当操作工。一进车间,扑鼻的化学品味道扑鼻而来,呛得我一连咳嗽起来。一星期下来,我有点想逃,但想到人才市场的长长的队伍,家里还有上学的弟妹,觉得工作来之不易,自己又不是什么“人才”,即来之,即安之吧。

每日刺鼻的味道让我昏昏沉沉,最受不了的是倒班,而且还是两班倒。这也就意味着在换班那日,是需要上24小时的。最累的时候,清晨下班从食堂买了只饼,回去宿舍咬了一口,倒头就睡,到傍晚醒来嘴里还是一口饼。累到来不及咽下去。

就那样,煎熬着在车间度日如年,车间工友低俗的言论,我自是清高,一时无法溶入。有时,我想直接跳到“反应釜”随化学品一起融化反应掉算了。饱不死也饿不死的坐在操作间,记录着数据,看着窗外,夜晚的星星很亮,白日的天空很蓝。我陷入了无限的迷茫,心想何时是个头啊。

即便这样,我依然乐观向上,热心帮人。有一回公司需要写个人工作心得。我是班组里最小的,平时也会向公司内部刊物投稿,大家都知道我文笔还行。都会丢下一句:小王,帮我也写了。我都傻乎乎的答应了。不多不少,连自己一起18份写好了交了上去。

不几日,我被“请”进主任办公室。主任说,你想表现也没必要这样吧,十八份,你祥龙十八掌啊.......

我认了错,羞红了脸,头低得像鸵鸟出了办公室。

可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安慰一下,避之不及的状态。那一次我明白帮人也要有个度。多年以后看《命里注定我爱你》知道有“便利贴女孩”一词。我那时便是。

在车间哄哄噩噩的度过了数月,参加了公司的人事助理招聘考试,并顺利进入前三甲。人事比较爱写文章,看过我在公司内刊发表的文章,一早知道我,觉得有点志趣相投,特地关照了一下,我顺利地进入了公司总部办公大楼。离开了我日夜想要离开的车间。

我以为是麻雀飞上了高枝,其实我依然错了。这是一个民营企业。整个办公楼都是老板的亲戚,三姑八大姨。只我一外地的。想溶入那圈子也不是很容易的事。什么培训,提升学习的机会,我永远不在名册。好在年轻,时常装傻,与世无争,没有心机,没什么杀伤力。我深知自己没什么根基,无才无貌,只有谦卑努力才是立足之本。我腿脚勤快,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搞好卫生,甚至为领导们泡好茶。相安无事,波澜不惊地度过了五年。

彼时,同学和男朋友修成正果了。室友是另外一个本地女孩。一次,我两同时被虫子咬伤了手。室友的家人一共七八个开着豪车前来,摆开了长长的队伍,对她嘘寒问暖,最后将她接回家了。而我只能强忍受着巨痛,去医院简单开了点药。同在屋檐下,待遇咱就那么不一样。不过,我丝毫没有失落的感觉。当时还觉得对方太娇气。我假装不羡慕的样子,风过耳,任逍遥。

出来混,强大的内心很重要。

机缘巧合之下,公司有一个新项目上马,我被抽调出去。一但项目成功,个人职业生涯将上升一个台阶。我铆足了劲,想要展翅高飞。

这时,父亲与母亲内战升级,干脆连家也不回了。一度闹到离婚的地步。在乡下,那时离婚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母亲想不通。我成了她诉苦的对象。不分凌晨午夜,电话一个接一个。乱我心智,令我心忧。多次工作不在状态。加上个人的感情问题也是状况百出。一时心乱如麻,万念倶恢。我作出了一个决定,回老家。

工作交接了差不多一年,我辞职回老家了。至此告别承载六年青春的新安江。从此关于新安江一切的梦断了。

......

回忆的种种,还有很多可写的地方,以后会整理成文,先就写这些吧。但那些过往用心努力的时光,有时觉得是一场梦。过去的时光,有艰难坎坷,有揪心动魄,有得失,有成败,有收获的喜悦,也有取而不得的无奈。然而岁月并不曾将我打磨成珍珠,闪耀光芒,我依旧平凡。

不知不觉,在感叹着时间都去哪儿了中逐步进入了中年,回首过去岁月所留下的憾事,早已成了今天的云淡风轻。越来越明白了人生就是在希望与失望的沼泽中艰难跋涉的一次远行。也是不断妥协的过程。

经过一路的上下求索与举步维艰的两难,也赋于我至深的感悟,工作中的逆境,历练了我的心智与坚毅;生活中的坎坷,磨砺了我的坦然与笑傲;红尘中困惑,锤炼了我的从容与淡定。

心态越来越平和,一切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依旧平凡,只是依然留存着对真情的敏感,让双眼抹去了云翳,心境始终开朗向阳。

我依然是一只麻雀,努力过,彷徨过,争取过,爱过,也痛过。

依然没有成为“凤凰”,但我就是我,一只世间独有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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