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民异史  第二十二回 父子二人深夜交心 知交好友冰释前嫌

第二十二回 父子二人深夜交心 知交好友冰释前嫌

沈葆真压下满腔怒火,回到自家院落。一进正厅就被父亲责备,说他害的诸位大人等候,让他一一拜见官员。

知县和厢兵指挥是熟人,自不必说,且看这位乘着红轿而来的健硕官员,面圆耳大,唇厚须浓,四十五岁年纪,正当壮盛。沈弘勋道:“知府相公,这便是我膝下小顽,名葆真,字无极的便是。今科刚中发解试,还望多多提携。”

“哦,看样子文质彬彬,身材秀挺,果然乃父之风。沈员外好福气,我喻泰来如果生的不是闺女,而是这样一位令郎,此生何憾?”

“喻大人这样讲,真让我惭愧无地啊。咦,你这孽障, 怎么还不快快给喻大人见礼。”

沈葆真不自然地把盯着秦天一的眼神收回,说道:“沈葆真见过喻大人。”以书生见官员的大礼参拜,喻泰来用手相搀。之后分别给知县和厢军指挥见礼,最后轮到了秦天一。

这时的秦天一,肤色比做渔夫时略浅,大骨架的身材一样消瘦,显得亮红色的华服空落落的。面上新添一层细纹。经过中举和婚娶,并无志得意满的神色。与沈葆真对视,欢喜一闪而过,即刻内敛,已显出官场的隔膜。按理,秦天一有了功名,沈葆真应当以官礼拜见,虽然先前是同学,这眼睛望着别处,嗤之以鼻的一拱手,还是显得太过鲁莽。远不如秦天一礼节恭敬。

沈弘勋见儿子当着秦天一的岳父喻泰来这般作为,面上挂不住,喝到:“孽障,书都白读了?秦大人虽然和你同窗,现在已经是朝廷命官,你怎能如此不敬,看我……”

“诶,沈员外不必动怒,他们年轻人一起长大,自有相处之道。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还是专心开宴吃酒的好,我可真要祭下五脏庙了,哈哈。”说罢,拉着沈员外一齐入席。

宴间,沈员外格外奉迎喻秦二人,说什么翁婿二人同朝为官,必成一代佳话。沈葆真听得这喻泰来,是知府的正衔,官阶其实更高,曾为朝廷立有大功,宰相留着他高品的俸禄,出京做一个物产丰足的地方官,其实含了休养的意思。这样来路的官员,不知怎么看得上秦天一。纵然经了殿试,毕竟出身贫寒,不知这秦天一如何厚颜无耻,曲意奉承,得了这套富贵。

饭罢,一行人等要回宣城县居住,沈弘勋说道:“不知两位大人住在县城何处?”

“这个嘛,本来嫁女随夫,我这门婿是沈家村人氏,就该在此居住,奈何他家里无人,那个寒舍着实不甚宽敞。他不久还要去外县赴任,因此权且在县里馆驿歇歇脚。”

“阿也,那馆驿如何方便居住,我上月刚刚买了一座宅子在县里,三进三间,已有仆童在彼伺候,如蒙不弃,还请赏光到我那里居住吧。”说罢就把管家喊了来,套车相送。

喻泰来本来推辞,被知县和厢军指挥一齐推荐,恭敬不如从命。致谢:“人道沈员外待友人如孟尝复生,今天见面,胜似闻名啊。”

送走一行人,沈弘勋皱着眉对沈葆真道:“我儿今天为何如此失态,全无些生员的气度。”

“我恨那秦天一,停妻再娶是为不忠,攀附权贵是为不义,我和他同学多年,竟不知是这样一个人。若不是官员在场,我恨不得取飞涯剑,刺他个透明窟窿!”

“万万不可!且不说他岳父是朝中名臣,殊有权柄,不可得罪。就他自己,虽然只是个小小县尉,已经是殿试进士的官身,天子门生。你若对他不利,就是为父我也难以周全。你不要做傻事。”

“就算不伤他发肤,若是不能羞辱他一番,此恨难消。”

“我儿,你还是见识得太少,怎知人生之难哦……你自幼穿金戴银,对所谓荣华富贵无感,怎知那秦生,出身微末,见到高官厚禄,怎不动心?再者,古语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中了举,出入官场,怎能再找一个不能讲话的残疾女子,出入厅堂,行走内宅?”

“那忠贞誓言,在名利二字面前,竟就如鲁缟对利箭,如此不堪一击?”

“天下人行走,如棋子布局,熙熙攘攘,趋利而往,乃是天道啊。我和你的看法就不同,我观秦生,旧时以为他仅能读书,今日一见,不想他竟然胸藏丘壑,有这样的运势和手段,假以时日,必成人物。我所以定要和他结交往来。”

“和他结交往来,就不怕有朝一日,被他相负?”

“呵呵,要是想对为父我反复无常,首鼠两端,可也不难么容易。我儿,为父托你一件事。”

“何事?”

“你明日私下去见秦生,给他赔罪,就说今日羡慕他中举又娶妻,有些失态。就把这套房契带去,便是今夜他们居住县里的宅院,还有五百两银子,暗地里相赠于他,除了你以外,切不可让人知晓。记住务必让他收下。你是他多年知交,这样的一个人若是将来不能为你所用,实为大憾。”

“要去你自己去,这样的人我不愿交往,更不做这般勾当,说起钱财,倒提醒了我。秦生考试的盘缠还是我赍发他,今夜便去讨回,连本带利!”

“你!你这孽障,给我回来!”沈弘勋在屋内失态大吼。

沈葆真出了屋子,院落里已是繁星满天,夏夜微凉,身上打个冷战。沈葆真其实也是言语发泄胸中愤懑,他在院落中又徘徊良久,索性出了门,深夜沿着村道漫步,不由自主,向着宣弘书院山脚下走来。

眼看到了笋丘山下,忽见贴山根有一人,身材高大,微微驼背,背着个大包裹,行走仓皇。沈葆真眼力颇佳,微微星光下,一眼便看出,正是秦天一!心下疑云大起,悄悄蹑足潜踪,在身后相随。

只见秦天一走得好快,喘息可闻,绕过笋丘山阴,又是树林草丛,渐渐能够听到流水,竟是到了一条溪边。溪边是一个比人高不了多少的渔人窝棚,门口竹枝结着树棕,做得宅门,已经被疯长的茅草遮蔽。秦天一到了窝棚跟前,放下肩上包括,噗通就跪在地上了。只见他用手拔草,挫平泥地,把门搬开,进入了窝棚。不一会,窝棚里面微有亮光透出,点起了灯火。

沈葆真轻轻从树后闪出,弯腰走到窝棚外面,窝棚本是树枝搭就,很容易找到缝隙透视。只见秦天一还是跪在地上,身上穿着那件沈葆真看过千遍的破旧蓑衣,被困苦生活压迫,早早佝偻的后背,和自己孩提时代后身后看他的样子分毫不差。

秦天一用破袖子擦一擦眼,又把一个土台上的牌位擦净,就地磕头,带着哭腔道:“母亲,孩儿回来探望您了。您的遗愿,让我读书中举的事情,在您去世三千六百日后,终于实现了。”说罢又是上香磕头,泣不成声。看得沈葆真也颇有动情。

秦生哭一阵,从包裹里取出一个新作牌位,没有裹漆,看来不是寿衣纸马店的官货,显是自己刻的,上写,“爱妻秦夏氏之灵位”,把这个牌位,放在土台低处,也是一拜,口称“絮儿,我来迟了……”大放悲声。

哭一会,又出了窝棚,架起几个木柴点着,从包裹取出一套新人结婚的服装,在火上烧化了,“絮儿,原谅我身不由己,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发妻,从你我第一次见面,我从未移情别恋。他日我身赴黄泉时候,再想你当面恳请宽恕,若你不肯恕我,如何责罚,我都心甘情愿。”

时间已经是过了三更,沈葆真一直在旁观看,秦生全神贯注,毫无知觉。眼看着天,叹口气,说道:“我那同学沈葆真,我却何日才能和你倾诉衷曲,望你怨我不要太深,说来,你若是怨我,也是我的错。只是,只是你不知我都经历了什么,简直难以言表。”

沈葆真在旁不住答言:“捡日不如撞日,何妨当下说明。”

秦生身躯一震,见到星光下沈葆真,挂着泪水喜动颜色,扑上前抱住他肩头,大哭起来。这一下弄得沈葆真始料未及,等他哭完再问经过。

秦生与沈葆真上次一别,还是大宋淳熙十一年初,共同去赴省试,参加完考试,二月末,沈葆真未能中举而回乡。因省试殿试都在临安,秦天一就没有再回乡,不久,因村中发了瘟疫,佟先生停了书院教学,也离开了沈家村,自到临安去寻他,一面接济他盘缠,一面再与他教学备考。直到三月末殿试发榜,秦生中了进士榜单第二甲,在临安等着皇帝御赐袍服,又赴琼林宴,结交了一批同科进士。一切停当,赶着回乡与暖絮儿完婚。怎知打听了消息,全村封闭,外不能入,内不能出。就在临安等待。

同科进士分批小聚,还有些官员以儒生身份参加,宋朝有例不倡导在任官结交新科举子,而新官员都要初涉官场,希望得到前人指点,就以便服在官员家中相聚会饮,渐次熟络。秦天一羞赧,几次推辞,被佟先生狠狠训斥,说是官场必经之路,不能缩在客店里,各地举子、历朝名臣多有家贫者,不应以此为耻。硬着头皮出入几遭,和这位喻泰来颇有些投缘,待人十分谦和,在他家逐渐熟络,饮酒不忌。不想这一天晚上,吃得有些多了,在后院方便回来时候,头晕难以支撑迷了路,就胡乱寻了个房屋,稀里糊涂睡下。醒来才知闯下大祸,那房屋竟然是喻家千金的闺房。

这一下非同小可,喻泰来当场翻脸,说有损他女儿名誉,本来待字闺中未嫁,这下再难寻人家,传扬出去,自己在官场也无脸面。不得已找了佟先生前来调停,说只能索性下嫁秦天一了。否则那姑娘三两天便要闹着寻死,对今科进士声誉也是不佳。秦天一百般无奈,和佟先生计议,说是在家乡已有婚约,便是夏家三妹暖絮儿,佟先生也曾见过的。不提便罢,一经说起,佟先生便骂暖絮儿是科举之前扰乱心神的狐媚,现在又要阻挡好姻缘。告诫秦生,万不可对外再提,只说从未有过婚约。

此刻,沈葆真问道 “你当时如何主意?”

“我若是拒绝、走脱,甚至自杀也于事无补,那女孩也必然自戕守节,喻大人清名有损,谁让自己铸成大错,怪得谁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等着盼着回乡,见到暖絮儿,求她原谅。如她不弃,请她屈尊做小,我好好待她以求补偿。”

说到此处,秦天一再哭泣。

“不曾想,瘟疫刚平,水患又至。我岳父,不,喻大人不许我带着夫人回村。等我知道水患已退,暖絮儿已经祭祀了河神。此时才能回乡,又有何用。絮儿,絮儿,我来迟了。”

秦天一顿足捶胸,泪雨滂沱。沈葆真也颇有所感。

秦生面上带泪,忽又道,“都说造化弄人,知道暖絮儿的噩耗,我五内俱焚,还不能在家中有丝毫显露,天下之大哀恸,舍我其谁。过去这些天来,我本已对自己说,认命如此吧。可近来,就在启程前,我再遭痛击!”

“什么事?”

“我怀疑我娶妻喻氏,从头到尾,都是圈套。”

“哦,有这等事,你何出此言。”

“就在行前不久,喻氏偶有小疾,请了郎中诊脉,之后对我贺喜,说恭喜我,夫人已经有了胎气,身体康健。我不听则已,这一听,先是晴天霹雳,又恍然大悟。倒推起来,喻氏嫁我时候,已经有身。”

“这就是说,喻家定计,把你灌醉,扶入闺房,再声张起来,把这一门亲,赖在你身上。”

秦天一泪中,含笑点头,长歌当哭。荒唐于斯,始料未及,罄竹难书。

忽然话锋一转,道,“葆真,晚宴上也听说,你曾在临安盘桓数月,也曾接触官员,不知你有何感触。”

“我见了两批官员,一批是新科进士,三鼎甲为首的六七人,在运河边酒肆盟誓为共。另一批是在一个神秘奢靡的所在,都是些高官,我一个也不认得,也不太记得。仿佛一座染缸熔炉,素白雪练进去,浸淫数十年,皆如铁板瓦片。”

“葆真,今晚宴间,你对我红袍另娶,并没有曲意贺喜,奉承于我,反而十分恼怒,我岂不知?但我心中十分欢喜,可见你纯真风骨,丝毫未变,不愧葆真二字。我不及你。”

沈葆真听了,沉默不语。

秦生说道:“官场之幽深,我虽短短数月,已有领教。暖絮儿的不测,我并未在心中放过。她也是被人所害,我此生定要为她鸣冤。”

“她不是银屏掣签,抽中了河神新娘?谈何加害?”

“我不敢说世上有没有神灵,但我要说,沈家村这一场水患,多是人祸,少是天灾。献祭河神,无比是处女,可我和暖絮儿,已经在科考之前的一天,就在这个渔窝棚里,有了肌肤之亲。她已不是童身,献祭能怎有用?可见这退水,必不是什么神灵所为。”

“那你意下如何?这水患是因何而起?”

“我也并不知晓,待我为官赴任,一定细细查访,弄他个水落石出。如有人害我贤妻,必要为她讨还公道。此生立誓,专以治河为业,为天下苍生平定水患,杜绝活人献祭的惨剧。”

沈葆真道:“壮哉,就冲你这番言语,我就信你一回。嗯,还有一事,我父亲本令我明日送一套房契和些银两与你,显是要拉拢你和喻大人的意思。”

“你我今晚暂且别过,所言之事千万保密。我还要徒步赶回县里。明日你照常送来,我假意推辞,然后欢喜收下,报与我,岳父知晓,倒要看看,这日后有何文章可做。葆真,你那位令尊,着实深不可测哦。”

……

沈葆真与秦天一作别,回了家里。躺在床上一宿没睡,回想着秦天一这一晚上说得离奇经过,似乎不敢全信,又丝丝入扣,全无破绽。回忆刚入学时候,同学们相处无间,暖絮儿常来送饭,春光柔媚,烟波青草,不禁伤感。又想起自己身边的父亲,如此熟悉,却又难以看透。这一片豪富家业,近处有田亩,佃农何止百千,远有边贸,就是南洋和波斯商人,都不足为奇。官场结交颇广,临安京官未曾谋面的,知道自己去了,都托蓝胖子重礼相赠,以求相与。蓝胖子还处心积虑,想要看看自家背后的神通多大。自己在家吃了十几年饭,竟不知这锦衣玉食到底从何而来。不禁喃喃自语道,秦生啊秦生,你的疑窦脉络已现,我的一团乱麻,如何拆解。渐渐迷糊,就睡去了。

次日天明起晚了,出了门,到了父亲房中,献给沈弘勋赔礼请罪,请父亲原谅昨日自己耍小孩子脾气。沈弘勋见儿子深明大义,转怒为喜,取出房契和银两,多多叮嘱几句,让沈葆真骑马到县城,给秦天一和喻泰来送去。

回来路上,沈葆真心中有了计较。回复父亲的时候,诚挚地说: “父亲,我看秦生志得意满,中举出仕,我虽然比他年幼,也已经十六岁了,再比还有三年,眼下佟先生暂未回乡,我想在您这里讨一份差事,帮衬家业,不知您是否允许。”

沈员外十分欣喜,说道:“我儿,这一份家业迟早还不都是你的,你能有此心,为父甚慰。你把管家唤来,我有交待。”

沈福进了屋,沈员外当面点数了生丝,药材等几样近处的生意,让沈福带挈着,教少主人上手。

沈福带着少主,到了一处账房,把出几本账册,又两把算盘,先从计算、账目上学起。沈福道:“经营生意,首要核算盈亏,要算盈亏,先通数字算学。算学要义,以量为纲,积复增减,或有钱币锱铢,或有粮米升石,或有房屋田亩,或有珠玉匣颗……”沈葆真在学堂虽然学得是圣人儒学,也颇涉猎诸子百家。知道远在春秋,华夏先祖古人就有了十进制和九因歌诀,从九九归一起始,到一一如一结束。《荀子》、《管子》、《淮南子》等书中,常见歌诀引用,又曾读过一本东汉《算数计遗》,粗学过十四种计数办法,所以学起来未感吃力。

再把玩算盘,更是爱不释手。说道:“这一颗颗木头珠子,毫不起眼,串在算杆上,就立刻威风八面。小可当一,大可做百,成千累万的数目,就只在方寸之地上下往复,就可清算明晰。真可比号令千军的大元帅一般。”说得沈福也十分欢喜,夸赞少主慧根不浅。

翻开一本甲辰当年的生丝账簿,两面分栏,用蝇头小楷区分出入,写着多笔买卖,日期,价格,数目,成色,过卖商家。没到一个足月,或是一季,就有单独一页,分成四栏,写着“旧管” “新收” “破用” “实在”字样,每列下面分计累加,不明就里,便问管家。

沈福道:“这种算法唤作四柱清册,是一段期限生意往复的盈亏撮要。”

“原来如此,如果没有这一页,虽然满眼都是出入,却并不知晓到底赚了钱,还是蚀了本。”

“不错,譬如旧管一栏,记录上一期限最末一天,库中剩余生丝几束。新收一栏,计入本期内采购生丝多少,减去破用一栏中货卖的数目,便是本期最末一日的实在数目了。”

“嗯,数量一项以此计量,可知存货多少。多了要销掉,少了要补库。金额一项以此计量,可知盈亏,中间便是价格升涨了。看来这四柱清册,便利有效。”

管家点头,说道:“贪多勿得,今天且住,我还要外出生意,少主您在账房自便吧。只有一节,切勿讲账目带出账房,也不要让外人进入,切记切记。”

沈葆真答允了,另取一张纸,又多抱了几本生丝账册,把过去数月生的“实在”一项,超录下来比较。发现,三个月前生丝项目存量微小,近几个月开始增长,应是缫丝旺季来临的缘故,不足为奇。再把生丝采购和货卖的银两对比,看出买卖规模一直增加,利润却定在那里没动。

生丝买卖,从年初植桑养蚕开始,接着煮茧缫丝,从宣州往东,区区一百六十里,便是湖州。湖州生丝甲天下,买者称作丝客人,卖者叫做丝主人,每逢交易季节,货通四海,船舶塞满了河口。丝主人丝客人谈判交易,热火朝天,这样的好买卖,做到如此规模,车马劳顿,人员靡费,已经数字惊人,竟然利润这般微薄。照这个样子,这个生意不做也罢,十分令人不解。沈葆真偏要打破砂锅,索性翻起前些年的生丝账簿,一条条对比来看,抄了一大桌子,还是不明就里。想这生意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中午吃了饭,沈葆真倦怠,不再想看账目,拐弯到了二叔家,找寻老者。

这当年卖艺的神秘老者,到了沈二员外宅院,也有很多年月了,虽是苍老了些,清健不减当年。他和沈葆真虽然没有什么师徒的名分,但亦师亦友,忘年相交,无话不谈。几月前,老者教授了沈葆真一套达摩剑,保他在黑松林里与群贼放对没有吃亏,沈葆真记住了几路实战招法的心得,特来印证。

老者取竹枝,沈葆真用钝锋飞涯剑,插招换式,走到了一起。苍髯飘摆,灵动神行,在一处时候,竟不知谁是少年,谁是老者。竹枝在宝剑身上敲敲打打,就带着剑招滞涩不顺,不一会,少年先是气喘吁吁。

收拾歇息,老者微笑道:“葆真,你在外面经了什么事情吗?”

“曾与人过招。”

“什么人?”

“也是一般学武的少年,一起玩耍了些。”

“呵呵,不对吧,你的剑里心意不纯,杀机微露,这是前所未有的。你似乎与人拼命来着,是也不是?”

沈葆真见瞒不过,把前后经历讲说一遍。

老者道:“这一番遭际,大是凶险。若非忠仆抵你一命,你必定被捉。不想你这么快就涉入些官场恩怨,也遇到了江湖人。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我就再与你点播些行走江湖的规矩法门,那里可以歇脚,何处能够驻住店,再有实战的用法。”

“此外,我还想学些蹿高蹦远的法门。”

“怎么,你想做夜行人吗?”

“不是,打不过的时候,走为上计。”

“好,不论你想学什么,我不多问,只管倾囊相赠就是。今夜起,你再来找我时候,不能吃晚饭,不能穿靴,打上绑腿,我教你一手绝学,翔鹤十三势。”

“好咧!”

沈葆真兴奋而去。

待续

要是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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