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面人

有天出去拍短片,演员是个小女生,长得白白净净,看起来欢欢乐乐,一个蹦跳能飞上云霄。

我们刚进片场,她飞奔着送来一袋薯片,声音旋转,像舌头上的跳跳糖:“卢编,你腿瘦的像避雷针,多吃薯片才能稳住。”我拿着剧本看戏,等回过神来,只看到她的背影兴高采烈,不知道接下来奔向哪个站点。

后来演到一场哭戏,导演喊完开始,她慢慢撕开桌上的抽纸袋,一张张铺好,我们不明所以,结果没到两秒,她突然趴在桌子上哇哇大哭。

不到三分钟,整张桌子水漫金山,所有纸巾湿成一团。

我战战兢兢地问她:“你没事吧,要不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来?”

她抬起头,假睫毛粘在嘴唇上,脸上的化妆品花成猪头,一边说话一边喷口水:“靠,刚才没拍吗?”

于是我们只好重整机器,忍住惊讶拍完。

短片结束,她背着hello kity背包,蹦蹦跳跳地问:“导演,我能帮忙收拾机器吗?”

晚上在一起吃饭,导演问她:“你哭得炉火纯青,是不是学过表演?”

她剥好最后一只香辣虾,脸色突然灰暗,头顶电闪雷鸣,云抑郁而终,风失魂落魄,她坐在桌角,嘴巴叼着虾肉,像一朵孤单的玫瑰站在暴雨里。

我们心里一惊,觉得桌上的菜就要遭殃,摄像师眼疾手快,抄起一张桌布捂住小姑娘的眼睛。

果然不出三秒钟,她嚎啕大哭,片刻就用眼泪把桌布洗了一遍。

众人对她胆战心惊地注目凝视,生怕一不小心被淹死。

小姑娘哭完,把桌布扔到一旁,伤心地问我们:“我的虾呢?”

吃完已经是半夜,我们送她回家,一路上欢声笑语,她指着夜景喜笑颜开。车子开到百家湖,她突然沉默,然后甩了甩头发,告诉我们:“人就像硬币,正反面明明都占一半,但是正面永远阳光,被人热爱拥抱,反面永远躲藏,做一颗悄悄落下的泪水。当我开始哭泣,你们就开始远离,当我开始快乐,你们就开始靠近。所以我努力做好正面,却总是无法掩盖反面。”

我偷偷问介绍她来的同学,得知小姑娘刚刚失恋,银行卡也被骗空。

喜欢走路的人,也许周末就一动不动;努力微笑的人,可能转身就面无表情;热爱白天的人,或者晚上就泪如泉涌。

灵魂分为黑白。白的满身光芒,七彩霞光嘁哩喀喳地耀眼,用来迷惑世界。黑的乌云密布,鼻涕眼泪瞎他妈地乱弹,用来默默伤怀。

这就是反面人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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