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征文】小孩和大人的转角

坐上不回头的火车
向天空向往最美的星辰,
向地上追寻所有的欲望。

青春的岁月在脚下流淌。

我有病了。

1

但是遇到许多生命,所有的生命都在蓬勃生长。我把它们记录下来并编号。

从被太阳晒干倒在地上的大扑棱蛾子,到夹缝求生的地砖上的蟑螂,从慵懒的在食堂四处穿梭的猫咪,到警觉抖着翅膀的小鸟,一切都在夏末秋初的交际迸发出蓬勃的生命。

给它们的冠名是阿凡达,因为潘多拉星球的大门已经敞开。

阿霖在上体育课的时候给我传过来一张照片,是死去的蝴蝶尸体,还留言说,“你的阿凡达三号。”

我说我要在这个星期之内收集到阿凡达10号。

迷迷惶惶之际,开学。

2

大学是青春洋溢的地方,也是努力的地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努力地一日三省吾身:早上吃啥,东西带齐否,教室在哪。

和阿霖相互督促,第一天就忘了带课本,然后是彼此的手机和钥匙。

加不了课程群的阿霖和进不了宿舍的我,在快递室,在芦苇荡的道路中间,歪歪扭扭地走着。

还好,要吃啥总是知道的。还好,教室的地点阿霖都记得。

就算每天都忘带纸还是想吃鸡腿,也有水龙头冲掉满手油渍,所以从来不怕吃不了想吃的东西。

如果不上课的话,一日三餐也能穿着睡衣解决掉。睡衣上在迷迷糊糊的时候粘上了牙膏,一棵白色的小树就长出来了,其实,很可爱,所以,不用洗。

晾衣服的时候从天台上能听到对面篮球场上球遁地的“咚咚”声,阵雨的一天,那声音突然消失,我才发现,不大习惯了。原来这声音对我来说已不再是背景音乐,雨停的时候它重响起,我贪婪倾听好像在听一首已经听了好几年的旋律。安心。

3

之所以在宿舍和教学楼疲于奔命,是因为自行车像风般消失。

被充好气喂饱了的它静静待在宿舍楼下,我把钥匙插进锁孔,才发现废了吃奶的力气打开的锁已经合不上了。八个月的日晒雨淋,氧化铁薄膜覆盖在锁的内部,把它锈蚀风化。

订购新锁之后,把旧锁扔在车篓里,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希望爱车能等到与它配对的新锁。

那一天我抓着新到的锁四处寻找,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把车给弄丢了。

学校的电滴很好用,就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一辆都找不到,而不紧不慢赶很远的路途时随时都能碰上的那一种好用。

班群里发出消息,说要贯彻落实骑电动车需要戴上头盔的要求。

我和阿霖走在密密的芦苇中间,展开一系列畅想。

如果骑电滴也要带头盔,“那么你会抓着头盔从一个教室挪到另一个教室,找不到电滴的时候...”我说,拼命忍着笑。

“你把头盔往课桌上潇洒地一放坐下来 ,就酷毙了的感觉。”阿霖说。

“然后有人问你骑什么车来的,你说,步行。”我说。

于是我们在芦苇中央爆笑起来。那一天我没带钥匙,而阿霖没带手机,我们都没带齐课本,但是热辣辣的太阳都和我们一起在笑。

3

暴雨倾倒而下的时候,我和阿霖还在快递室排很长很长很长的队,突然之间一辆辆装着各种快递的小推车就进来了,把人满为患的人工区挤得更加水泄不通。

在窒息之中,我挤到前面阿霖的身边,看着雨炮愤恨无疆地打在水泥地上。

面面相觑之后,除了无奈还有略略悲伤,可是笑个毛线。

因为冲进雨中的感觉让人觉得畅快吧。

下次求求上天在人带伞的时候下一次雨,因为回到宿舍才发现,从开学到现在,伞的作用就是干的拐杖,人却被雨淋湿了不知几次。

两次而已。

4

越来越喜欢七食堂,喜欢一边欣赏着挂在墙上的巨幅KTV屏幕MV,音乐流淌出来好像蔓延到饭菜的鲜美感里,一边咀嚼着殷实的饭粒和面食。

没有点过一次歌,只是静静听着听过的或没听过的歌曲,有时放到喜欢的,连吃饭都变香了。

自认为很懒的我,有一次在七食堂,阿霖还在等饭的时候,跑了一趟又一趟去拿勺子和筷子。

坐在座位上甚至连音乐都听不进去,我跳起来跑过去和阿霖说话,又回来。

等阿霖过来我说要不换个位子吧。

她问我为什么,我低下头扒饭,那就这里吧。

因为碰见一个好像他的人要跑去拿餐具的地方才能在路上看到他可是坐的那个位置看不到他我想再看他一眼就算知道虽然只是像而已。但是,嘘,我不向任何人说。

KTV屏幕上突然放起一首很熟悉的歌。

“天边风光身边的我都不在你眼中。”

“你听过抓泥鳅的歌吗?”阿霖突然问我。

我说听过,小牛的哥哥带他去捉泥鳅,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捉泥鳅。

然后阿霖在路上把这首歌放出来了。

跑调的歌声川流在人来人往的街道。

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5

开学刚进宿舍的时候没有老鼠和霉,只是到处都弥漫着厚厚的灰尘,厚到一进宿舍就不停地咳嗽打喷嚏,离被拖出去隔离只有一步之遥。

于是地垫被揭开,三个女生开始大扫除。

去年洒掉的奶茶在砖面和地垫之间结成了不忍卒睹的可怕污渍,84消毒液拿出来到处喷洒,洒到人不能进宿舍了。

不知道是西西还是北北的手机,放着巨响的音乐。

西西边唱边在流水线擦干地垫的过程中用吹风机吹干潮湿的边角。

北北全副武装地去清理厕所,我蹲在地上把奶茶和其他东西的污渍一点点擦掉。

三个人都戴着口罩,不过不是为了疫情防控。

最后的最后,北北掏出手机,告诉没看手机一整个上午的我们错过的消息。

西西坐在拼好的地垫上,用小刀割着其余的地垫,给自己做一个上下床落脚不用穿鞋的小岛。

我用滚筒滚着地上稀碎的小颗粒和头发。这东西真的好玩。

等到一切就绪清理完毕,宿舍又成了可爱的地方,宿舍的灰尘被清理掉,好像自己心里的灰尘也一并清空了。

大家都默契十足地出门等84的味道消散,吃过饭也默契十足地爬到床上。

躺在床上的我收到团委发来的一个任务。

下午一点要派个人去教室大扫除。

钱同学:有会议。

林同学:还没到学校。

我也回复地很快:没空。

然后放下手机开始睡觉。

不记得从哪听过的一个段子,确实是真理。有些问题,只要放一放,放一放这个问题自然就没有了。

6

和阿霖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要好的,大概是因为分享了秘密。

她总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说很多很多事情,从家里的大事,到学校的小事,收到的快递和宿舍的午睡。

我听着,好像这个时候可以忘记自己的存在,好像如此这般就能忘记想忘记的东西。

我说我知道。我说我明白。我说嗯,对,好,没错。

宿舍的顶端有一个置物柜,在入门的灯上面。阿霖的箱子在里面,装着她睡觉需要的床单。

她说她一直想吐槽这个东西,没有人能够得到的置物柜不是好置物柜。我说去借梯子就好。

我们一起下楼找宿管借梯子,她爬上去,全身在颤抖,晃晃悠悠地不敢爬到最上面一级。她伸手够挡住她箱子的盒子和行李箱,一点点把它拿出来,我在底下扶着梯子,看着她全身抖得像筛糠,我的心也跟着颤抖。

她下来的时候好像溺水的人终于爬到了岸上。

她为了把最里面自己的箱子拿出来,先把舍友的行李箱给拽出来了,现在想要放上去,好像对她来说成了一件登天一般的事情。

她又一次爬上去抖成了筛糠。

我说让我试着爬一爬吧。

她下来,我噔噔地爬到了最顶上。双脚在格挡上,腾出双手来把箱子装进了顶上。

一次也没有颤抖。

她惊讶地望着我:“你不怕的吗?”

我惊讶地望着她:“你怎么怕成那样?”

双脚重新踏上地面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好牛逼。

在阿霖的宿舍又逗留了一会,喝了一口她从家带来的罐装啤酒,是如我想象的难喝。

我一边说着难喝,一边又咕咚咕咚吞下了好几口。

突然想起去年冬至节,也喝过阿霖的桂花酿酒,那是她在八食堂做活动的时候买下来的。

“可惜没吃到免费的大闸蟹。”我说。

“别说了。想起来就难过,还错过了免费的大蛋糕。”阿霖说。

但是吃到了肉串,也买到了桂花酒呀。虽然都是要钱的。

差点。这段记忆差点再也想不起来了。

7

喜欢上苏州的公交车,它内部很宽敞,晚上停站的时候灯会亮,行驶的时候又会自动灭掉。明明暗暗之间就能到了你想要的终点。

而且,坐得靠前而只剩你一个的话,司机会回头问你哪个站下。

我说,伊顿花园下。

司机莫名其妙地问,那是什么站?

我把高德地图显示的伊顿花园字样拿给他看。

司机说已经开到终点站了,并掉了个头向回行驶。我拍拍胸口,原来只是坐反方向了。

司机又说,这车不停伊顿花园。

我翻开缺德地图。

司机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我坐115路,我终于说。

于是车上两个人,我和司机,每到一个站台就伸长脖子看有没有115路停留的踪迹。

终于找到它的时候,司机亲切地向我道别。

我也亲切地道谢并跑下了车。

我喜欢公交车,尤其是坐对车次和方向的那种。

有时一个人出门再回来,进校园要刷身份证。记得可以输入后六位的我,省了带身份证的麻烦,每次进门,都选择手动输入。

终于有一天门卫叔叔认出了我,他说你不就是昨天那个某秋吗?“你是不是没有身份证?”

“我是个有身份的人。”我说。只是懒得带证件,还要装作忘记带罢了。

“明天再不带就不让你进去了。”门卫叔叔亲切地说。

我也亲切地回答,“阿,明天正好不出门了,哈哈。”

疫情之下学校的东门没有开,只能从北门绕半个小时的路。

其实那半个小时可以通过转乘公交来缩短,但每次到站都会悲伤地发现,末班车已经没有了。

于是在星夜下踏上漫漫长路。

有时候会有催命的消息,是宿舍长西西发来的,到哪儿了?要上报宿舍人数了。

我说已经到楼下了。然后在门卫叔叔那儿输入身份证后六位进入校园,继续走剩余的15分钟的路。

“路上小心。”西西发来消息,“妈妈的好大儿~”

我翻个谁都看不到的白眼关掉了手机屏幕。

8

半天不看手机的后果是几十条消息要一点点看生怕错过什么。

除了那些放一放,放一放就没有了的问题外,有一些能糊的,能混过去的,还有一些不得不亲自干的。我在公交车的站台上干,放跑了三辆应该坐上去的车,我在走路的途中干,结果完全走反了方向,我在宿舍干,干得很不错。

然后我决定练习路上大脑双用的技能,这样回到宿舍就能好好地休息。

阿霖说,绝了。

我微笑点点头。

我喜欢在路上,因为能看到很多东西。比如一个穿得很可爱的女孩子从我身旁经过,讲着电话,声音甜美得可爱,她在交通灯的红灯之下站住,然后从超短裤的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十分酷炫地点燃,把打火机放回袋子,再把香烟夹在手上,声音甜美地继续说着话。

我看着袅袅烟雾冒上天空,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白切菜鸡。

还是个会迷路的白切菜鸡。

努力地想着睡觉,想着梦里见想见的人,白切菜鸡的劳累就清空了。

9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阿霖突然对我说,她开始喜欢这里了。

“本来我不想来这个学校,也不喜欢这个专业,但其实这里也是挺美的地方。”

我看着阿霖,觉得那一阵吹过来的风都变得舒服起来。I see you.

我和阿霖不一样,幸运地选择了所爱的城市,所喜的专业。但是贪婪的我想要更多,我把贪婪埋在心里,不对任何人说,装作佛系和高冷的样子,做着混乱至极的事情,心脏跳得却几乎令我窒息。

默念三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安稳躁动的心,想着等到拥有飞翔的翅膀,就再也不用压抑自己的欲望了。

10

所以说,我心中的青春就是这样的呀。

就是以为世界崩塌的时候,转眼一看原来另一边也柳暗花明;就是在心中存多少秘密的时候,也能笑得没心没肺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就是泪点和笑点都低,低得情绪紊乱跟精神分裂一样。

不过青春的少年不就是小孩和大人的人格分裂吗,从这个转角走过去,鬼知道是什么,走就走了。

青春最大的资本是一无所有,错得肝脑涂地也值得。因为过瘾。

我得的是青春的病呢。

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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