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嘉(chapter 3)

唐欣然说,美嘉和她就像是江湖上两肋插刀的兄弟。

刚上初中的时候,唐欣然刚从失去父母的悲痛里走出来,表面上假装坚强又冷漠,内心敏感得像只小兔子。

夏季的一天,唐欣然迎来了自己的初潮。从没人告诉过她这些事情,她一个人在厕所的隔间里怕得要命,但是她还是强装淡定地从洗手间回到班里,除了脸色煞白,也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于是后座的男生也和平时一样开她玩笑。

“诶诶你……”男生突然惊恐又好奇地指着她喊道,“你裤子上怎么有血啊!!!”

当时的男生完全不懂这些生理知识,嗓门又大,一嗓子就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力。

这次唐欣然没能高冷地无视他。她顶着白得像纸的面孔,软弱地开口:“你……别说了……”

男生一看,平时高冷得不得了的唐欣然这次居然跟自己服了软,更想多逗她一会,于是翘起凳子,继续大声说道:“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啊,不就是裤子……”

“我他妈让你别说了。”

男生傻眼了,凳子还尴尬地翘在那。全班都盯着他们这里,男生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于是更嚣张地说:“唐欣然你怎么还说脏话啊你,裤子上有血可能是生病了啊,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还骂我,你爸妈没教好你吧。”

最后一句话完全戳中了唐欣然的痛处,她用力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手伸进桌子的抽屉里拿出厚厚的辞典,用力朝男生脸上砸下去。虽然男生躲得及时,但还是被砸中了鼻子。年轻人的脾气说上来就上来,男生反手就要给唐欣然一巴掌,却打到了赶来的美嘉。

当时美嘉也只是班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是可有可无的小透明。但是当时已经有了生理知识的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再看看身边一脸茫然的同学们,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上前去护住了唐欣然。

男生生起气来真的是拦不住,他揪住美嘉的胳膊就要把她拉开:“林美嘉你来掺合什么!她他妈居然还打我!”说着还要上手。幸好在这个时候来上课的班主任进了门来,大喊着制止了他。老师想必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气得脸色发青,把男生叫出门教训,然后让美嘉照顾唐欣然。

美嘉扶着唐欣然去学校医务室的路上传授给她一些必要的生理知识。唐欣然一脸冷漠地打断:“你为什么过来帮我?”

“啊?”

“反正老师也会来的。”

“那你不是就被打了吗。”

“结果你是来替我挨打的?”

美嘉听了这话,噗嗤一下乐了。

唐欣然一脸“你有病啊”的表情,斜着眼睛看她。

美嘉看她苍白的脸,感觉自己手里的她的胳膊还有点颤抖,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柔软,于是她握住了唐欣然的手,轻声说,“一会你收拾好之后就躺一会吧,我去给你弄点红糖水喝。”

唐欣然对突如其来的温柔有点招架不住,回过神的时候发现美嘉正给她递纸巾,她接过来,抹了抹眼睛,觉得自己久久隐藏的什么好像在融化。

后来她们就光明正大地逃了一下午的课,放学铃打响的时候,跟唐欣然吵架的那个男生敲开医务室的门给她们送书包。美嘉一脸冷漠地走到门口,伸手拿过书包就转身往里走,男生别扭地开口:“那个,林美嘉,打到你对不起啊。”

“嗯。”

“唐欣然呢?”

“哼。”然后就要关门。

“诶诶诶你别关门啊……”

“林美嘉你在干嘛?”唐欣然等得不耐烦,索性开口喊她。

“等一下啊。”美嘉看了一眼那个男生,说,“进来吧。”

进去的时候,唐欣然正在面色红润地吃薯片翻漫画书,听见有声响她抬起头来,一看是那个被自己砸了鼻子的男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男生被看的尴尬了,开口说:“那个……唐欣然,今天对不起啊,我不应该开你玩笑的……老师跟我说了,女孩子一个月总有几天心情不好……”

“噗。”

男生一脸惊讶地看着笑喷了的唐欣然,不可置信的样子。

唐欣然觉得这有点不符合自己以往的形象,于是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下,说:“我知道了。”然后继续看漫画书。

美嘉看这情景,就把男生拽了出去,在门口说:“她已经没事了,也不生你的气啦。”

男生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那我去打球了,你们两个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

美嘉突然觉得感慨万千。

回到屋里。

“唐欣然,你别装了,我知道你不生气了。”

“谁说的。”

“我用不用给你找个镜子你自己照照,看你嘴咧哪去了。”

“你怎么这么不可爱。”唐欣然笑开了,作势要拿书扔她。

“你也真是……怎么喜欢这么个傻小子……”

“什么傻小子嘛,一点都不傻。”

“好好好,我傻行了吧。唐欣然你这个没良心的。”

“你别叫我唐欣然了,听着像老师要训我。”她翻着书不经意地说道。

“那我叫你什么?”

“糖心儿。我妈以前就这么叫我。”更加不经意的语气。

美嘉心里一阵温暖,声音变得轻柔:“糖心儿啊,真好听。”

“别犯傻了,走吧,”唐欣然把书往书包里一塞,背过身去的时候抹了抹眼角,“回家吧,美嘉。”

夏天傍晚的风总是很舒爽,两个人走在长长的林荫路上,什么话都没有,可是一步一步地,却像把前十几年的话都说尽了一样。

……

美嘉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唐欣然坐在她的座位上把脸埋进手臂等她。走近了捅捅她的胳膊:“糖心儿别睡了,我回来了。”

唐欣然揉揉眼睛,声音嘶哑:“班头话怎么这么多,值日生都走光了。”

“就是训了我几句,给我讲大道理,听烦了都。”

“嗯嗯,那回家吧,美嘉。”

“好。”

美嘉和她走在夕阳中,就像她们刚成为好朋友的那天一样。这么多年,她们走路的习惯都没变,唐欣然在左边,美嘉在右边,不拉着手不挽着胳膊,但是就是每一步都走得默契。

突然迎面走来两个人,看到他们之后便站住。

“唐欣然?”

“今天早晨……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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