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诸子(27)

第二十七章离坚白

    赵惠文王封公子赵胜为平原君。平原君喜好名家论辨之言,公孙龙遂为平原君的门客。

  我们见到公孙龙的时候,他正在平原君的府里和人辩论。

  只听公孙龙和一个弟子面对面坐着,对着一块白石头,两人一问一答。

  问:石的坚性、白色、形状三者,可以同时感知吗?

  答:不可以。

  问:那么石的坚性和形状或白色和形状二者,可以同时感知吗?答:可以。

  问:这是为什么呢?

  答:因为眼睛见不到“坚”而看见到“白”时,看见到的是白石,而白石是白与石结合在一起的物,白石是具体的事物,称为“二”;摸不到“白”而摸到“坚时,所知道的是坚石,坚石同样是具体的事物,也称为“二”。

  问:既然见到了“白”,便不能说没有白;既然摸到了“坚”,便不能说没有坚。既然有白又有坚,而这块石,之所以称为坚白石,不正是有了石与坚与白三个东西吗?

  答:看不到石的坚性而只能看到石的白色,眼的视觉对坚性无从知晓;摸不到石的白色而只能摸到石的坚硬,手的触摸对白色无从知晓。

  我们听了半天,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海若上去喊道:“公孙龙!”

  公孙龙一看是海若,起身笑到:“海若姑娘大驾光临,真是稀客!”

  海若笑到:“上次见你时,你在和人辩论白马非马,这次你又在辩论什么啊?”

  公孙龙笑到:“我们正在辩论坚白论”

  海若听了问道:“什么坚白论?

  ”

  公孙龙指着那块白石头说道:“你看这块石头。视不得其所坚而得其所白者,无坚也;拊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坚者,无白也。”

  海若说道:“你这是强调视觉与触觉的差异。”

  公孙龙笑到:“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曼姬对海若说道:“公孙先生的意思是:这块白石头,人们用眼睛看,不知道它是坚硬的,而知道石头是白颜色的,这就是没有坚硬;用手摸不知道它是白颜色,而知道它是坚硬的,这就是没有白颜色。在前一种情况下,坚硬藏了起来。在后一种情况下,白色藏了起来。这叫作“自藏“。”

  公孙龙听了,看着曼姬说道:“我以为天下只有海若姑娘是我公孙龙的对手,不想这位姑娘也如此厉害!”

  海若挽着曼姬说道:“这位是我曼姬姐姐,她可比我厉害十倍!”

  曼姬笑着对海若说道:“海若,不要胡说!”

  公孙龙听了海若的话,对曼姬说道:“公孙龙见过曼姬姑娘!听海若姑娘这么一说,曼姬姑娘真是才学渊博啊!”

  曼姬笑到:“那里那里,先生大名曼姬早已听说。所以看过先生的著作。”

  公孙龙听了笑到:“哦,姑娘看过我的拙作,那真是在下的荣幸!”

  曼姬说道:“先生在《坚白论》里说:“得其白,得其坚,见与不见离。不见离一。一不相盈,故离离也者,藏也。“意思是说,看到石头的白颜色,摸到石头的坚硬,有“见与不见“的情况,这就叫离,因为石与坚、白不能互相包含,所以就分离了。分离了也就是藏起来了。

  先生又说“天下未有若坚,而坚藏;若白者必白,则不白石物而白焉;石其无有,恶取坚白乎?故离也。“意思是说,天下没有使石头坚硬而独立存在的坚硬,离开了石头,我们感觉不到坚硬,坚硬藏起来了。若白颜色本身定是白颜色的话,它就不必通过使物体发白而表现自己是白。由此可见,白颜色是一种抽象的白颜色。它看不见,即是藏起来了。石头假如没有独立成为石的本领,又怎么能够形成既坚又白的石呢?因此,先生的结论是白色与坚硬并不是结合在石头里面,而是脱离石头独立存在的。这就是先生“离坚白“学说的主要论点。先生的这一学说把事物的各种属性一方面与物质实体割裂开,另一方面又把它们一一孤立起来而否认其统一性。这就意味着一般不是存在个别之中,而是可以脱离个别单独存在的。”

  公孙龙听了曼姬这一通分析,深为震惊,躬身对曼姬拜道:“曼姬姑娘对在下的离坚白之说,分析得透彻无比!在下深感钦佩!姑娘才学,深如大海!”

  这一天,我们在和公孙龙闲聊。突然来了一个人神色慌张,公孙龙一问这人是平原君派来的。

  原来秦国与赵国之前盟会缔约:“秦之所欲为,赵助之;赵之所欲为,秦助之。”答应相互援助。

  不久,秦兴兵攻魏,赵欲救魏。秦王使人责备赵惠文王不遵守盟约。赵王将此事告知平原君。

  平原君派人来向请教,让他想个办法。公孙龙听了,向那人说道:“你回去告诉平原君:赵国也可以派遣使者去责备秦王,说赵国想援救魏国,秦国却攻打魏国,是秦国首先违背了盟约。”

  海若听了,笑到:“好你个公孙龙,果然狡猾!”

  公孙龙曾与赵惠文王论偃兵之事。赵王问公孙龙说:“寡人事偃兵十余年矣,而不成,兵不可偃乎?”公孙龙回答说:“偃兵之意,兼爱天下之心也。兼爱天下,不可以虚名为也,必有其实。”并指出赵惠文王当秦得地而缟素布总,齐亡地而加膳置酒,并不真正具有兼爱之心,故不能行偃兵之实。”

  我一听,怪不得说名家是别墨,果然没错!这公孙龙也讲兼爱,果然墨家传人无疑。

  赵孝成王九年,秦兵攻赵,围邯郸。平原君使人向魏国求救。信陵君率兵救赵,邯郸得以保存。虞卿为平原君向赵王请封。公孙龙连夜驾车入见平原君,认为此举甚不可行,指出“王举君而相赵,割东武城而封君者”并不是因为平原君的才智能力为赵国所独有的,而是因为平原君是赵王亲戚的缘故。而“一解国患,欲求益地,是亲戚受封而国人计功也”,即计国人之功于亲戚名下。因此建议平原君不要受封,平原君听从了公孙龙的建议,并由此对公孙龙益加看重。

  有一天,孔子的六世孙、儒家孔穿路过赵国,专程到平原君处找公孙龙辩论。

  孔穿对公孙龙说:“向来听说先生道义高尚,早就愿为弟子,只是不能同意先生的白马不是马的学说!请你放弃这个说法,我就请求做你的弟子。”

  公孙龙回答说:“先生的话错了。我所以出名,只是由于白马的学说罢了。现在要我放弃它,就没有什么可教的了。”接着公孙龙又批评孔穿的求学态度:“想拜人家为师的人,总是因为智力和学术不如人家吧;现在你要我放弃自己的学说,这是先来教我,而后才拜我为师。先来教我,而后再拜我为师,这是错误的。”

  公孙龙又接着说:“白马非马的说法,也是仲尼所赞同的。”孔穿惊讶道:“我家先师何曾赞同过先生的白马非马之说?”

  公孙龙狡猾的一笑,对孔穿讲了一个故事:当年楚王曾经张开繁弱弓,装上亡归箭,在云梦的场圃打猎,结果把弓弄丢了。随从们请求去找。楚王说:“不用了。楚国人丢了弓,楚国人拾了去,又何必寻找呢?”仲尼听到了说:“楚王的仁义还没有做到家。应该说人丢了弓、人拾了去就是了,何必要说楚国呢?”公孙龙讲完故事,说道:照这样说,仲尼是把楚人和人区别开来的。人们肯定仲尼把楚人和人区别开来的说法,却否定我把白马与马区别开来的说法,这是错误的。

  末了,公孙龙又总结说:“先生遵奉儒家的学术,却反对仲尼所赞同的观点;想要跟我学习,又叫我放弃所要教的东西。这样即使有一百个我这样的人,也根本无法做你的老师啊!”一番话说得孔穿无法回答。我们坐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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