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是点亮平淡生活的魔法棒

文/且历



梭罗说,大多数人都生活中平静的绝望中。别陷入这种境地,冲出来。

——电影《死亡诗社》

1

据说窦唯发了一张新专辑,因不是他的粉,所以后知后觉。让人惊讶的是,专辑中有个叫陈涌海的吉他手。窦唯对音乐有自己的追求,他选的吉他手,定然有特别之处吧?

陈涌海何许人也?如果你度娘之,将会看到他的个人介绍其实本来与音乐与吉他毫不相关:博士生导师、物理学、半导体、纳米、量子这样的字眼,不自觉的让人脑补一个带着高度数眼镜,不苟言笑,木讷乏味的科学家形象。实际上他确实带着眼镜,看照片也是一副温文尔雅满是书生气质,然而当他抱起吉他,仿佛一瞬间被摇滚气质附体,各种不羁。如果你看过他抱着吉他,即兴弹唱李白的《将进酒》视频,保证你会被那种奔放洒脱、放浪形骸的恣意所感染,仿佛那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诗仙形象跨越时空,附身于一个物理学者身上,毫不违和,浑然一体。

物理学家与吉他手,多么不可思议的两种气质,前者需要严肃谨慎,后者需要自由豪放,如此完全不同的两种气质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让人不得不称奇。而一切只是源于三十年前他上大学时省吃俭用话两个月饭前买下的60块钱吉他,再加上这许许多多的年的热爱与坚持不懈,让他于本职工作之外,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慰藉。

原来在枯燥乏味的本来人设之外,一个人还可以通过业余爱好,让自己如此闪闪发光。

2

去年年会的时候,有一个同事表演了街舞。这个同事戴着眼镜,平常看起来文文静静,工作起来一丝不苟,咋一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当他跳起舞来,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流畅的动作,酷酷的劲儿,与平常那个普通的男生似乎并不是一个人。只因他平时喜欢街舞,业余时间自己从网上下载视频练习,不是为了表演,也不是为了炫技,只是因为热爱。而这次表演也是计划之外临时增加的,却让人看到平凡的他,也有如此明亮的一面。

网上看到有个姑娘的爱好是做手工包包,她每天下班后的时间都用来研究皮料、缝纫和皮包制作,两年后,她的手工包订单已经在周围的朋友圈中小有名气。一个朋友每天下班的时间用来画画,从一笔一划学起,直到有一天,她在朋友圈po了一张眼睛素描,颇有灵气,让人惊讶她只是业余的新手。之前参加一个workshop,给我们授课的同事是Director级别,讲授管理学知识时我能感受到职业女性那种拿捏得当的风范。后来和她共进午餐的时候,她则完全脱离了职场的那种严肃,兴致勃勃的给我们讲起了星座和星盘知识。彼时,她的眼睛熠熠生辉,其光芒不亚于职场上她的霸气。

总有人说,余生不长,我们要做个有趣的人。可是,什么是有趣的人呢?我想起来前文提到的那几个人。不是每个人都幽默,也不是每个人都要取悦他人。真正有趣的人,大概是先懂得在某个方面,先取悦自己。而会取悦自己的人,应该是能找到心中的热爱,并以此点亮平淡的生活。

3

然而很多时候,那些有着“有趣”标签的,似乎永远是别人。我们多数人,都是守着平淡的生活,日复一日麻木下去。为生活所迫是一个方面,也许最大也是最可悲的原因是,我们不是不想变得有趣,也不是不想找到心中热爱,而是,我们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事实上,从小到大的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都要求我们亦步亦趋的步入所谓的成功,但是没有人教我们探索自己的需求。许多人并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这可能也包括我自己。

去年有个弟弟要报考大学,微信发过来一堆学校的招生简章,问,你帮忙参考一下报哪个学校好?这个问题是最难回答的问题之一,但是很无奈,我已经被问过很多次。电话过去问他,你自己有没有意愿的学校?未来有什么想从事的职业或方向?以及你自己喜欢什么?一问三不知。这与曾经的我们,甚至现在的我们,何其相似?

也许我们心底曾经萌发过的那些喜欢,但早都被打上了“没用”“浪费时间”“不务正业”的标签,对于这个问题,我们早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可是,长大了我们才发现,我们要完成的,不是那些已经预设好答案的选择和填空题,而是“如何丰富地走完这一生”这个要用一辈子来探索的问答题。

4

电影《死亡诗社》,讨论的就是一个这样的话题。在一个以培养优秀和成功人士著称的美国“地域学校”,学生们每一天都按部就班的学习,为了上常春藤大学,为了成为律师、医生、政客等等传说中的成功人士而奋斗(这不正是我们经历过的么?)。直到有一天,学校里来了一位毫不起眼的新老师约翰·基汀。基汀老师上课的第一天,吹着口哨从教室前门进来又从后门出去,使个眼神,带着面面相觑的同学们走到教室之外,以“Oh Captain, my captain!”(哦,船长,我的船长!)为开场白。他带领学生们走上独立思考、追寻自由的灵魂之旅。他让学生们撕掉用方程式考量诗歌的教科书,他让同学们站在课桌上换个角度看世界,他用诗意的方式传递关于人生关于生活的真谛:“抓紧时间,孩子,让你的人生不同寻常!”“人们只有在梦里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而这些孩子们,在基汀老师的鼓舞下,组建了自己的死亡诗社,开始追求梦想、自由和爱情。

美好的事物,似乎永远都要付出代价,一如影片中组建死亡诗社的尼尔,为了对抗父亲规划的人生与自己的梦想的冲突,压抑过,反抗过,但最终以自杀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屈。而这一事件,导致了所有死亡诗社成员再度被压抑,基汀老师被驱逐出学校。电影的结局把前半部分的浪漫主义色彩拉回到了现实:追求梦想和热爱的路,永远路漫漫,道阻且长。


结局似乎表示,最终人们还是乐于追逐传统的成功而不是所谓的诗意、梦想和自由,但也许在最后以站在课桌上表达反抗的死亡诗社成员心里,那些自由的思想已经开了生根发芽。即,每个人都应该去找到自己的所爱,不论是梦想、爱情,抑或只是简单的小事,正如片中所说,医学、法律、商业、工程,这些都是崇高的追求,足以支撑人的一生。但诗歌、美丽、浪漫、爱情,这些才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每个人都有许多的身份,我们是员工、丈夫、妻子、儿女、又是父母、兄弟姐妹。总有人问你买没买房,结没结婚,生没生娃,但没有人问你真正喜欢什么。喜欢什么,那是小孩子谈的问题,大人谈论这个往往显得矫情,于是久而久之,连自己都不去问,不去想,任由自己麻木变成行尸走肉。

实际上,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可怕,可怕的是任由自己麻木不仁。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那样浪漫的基汀先生,但是也许我们自己可以慢慢开始探索,那些隐藏在平淡生活里的无数可能。

八小时之外,你是谁?除去工作生活,你是谁?除去title你是谁?除去躯壳,你又是谁?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有人找到,也许有人永远找不到。可能我们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责任的束缚和命定的羁绊,但是我相信,留一点时间给自己,去寻找并成全心中的热爱,亦是这一生不可辱没的使命。

5

三毛曾说,真诚与热爱,是我永不放弃的品质。

我向来对能够深沉热爱某个人、某件事甚至某个物件的人心生向往,都觉得他们手里握着点亮生活的魔法棒。比如那个爱摄影的同事,闲时拿着相机到处拍,得空了修片放到自己的公号上分享,有时候是美景,有时候是干货。比如许多爱好文字的写作者,日复一日的书写自己的心情,哪怕没有看客无人问津。比如在南浔古镇里遇见的陶笛爱好者,经营一家陶笛店,半卖半教,没有顾客的时候就自娱自乐,一首轻盈的《故乡的云》在古老的青石板上跳跃,悠远绵长。比如五道营胡同热爱手绘的女孩,把淡雅的梅花画在素色的棉麻围巾上,期待遇到唯一的买者。比如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车厢里,有个女孩静静地翻看一本书,仿佛一切的嘈杂与焦虑,都缥缈不见。

因为热爱,平凡的事情被注入的新的生命,让人平淡的生活里,找到触手可及的安慰。因为热爱,萧索的岁月也有了跳跃的色彩,足以抵抗风声鹤唳。

热爱,未必会有结果,未必会赢。不是每个人都能强大到遵从内心的选择,你会屈服被打败,你会苦到自己都不忍心责怪,但是这都不是不选择热爱的理由。

面对选择和对抗的时候,我们不一定要一腔孤勇的抛下一切,只为“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也许有一种温柔的抵抗,叫做“既可朝九晚五,又可浪迹天涯”,用自己的方式,找到自己的热爱,给平淡生活赋予另一种可能。

海子说,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也许,热爱就是我们心中为之狂热,为之倾倒的太阳。有了它,我们在暗黑的夜里龋龋独行的时候,才有了些许的安慰,重新找回驱散阴霾的力量。如此,平淡的生活才会被点燃,才让我们有可能在有限的时空里,把生活、把人生延展到无限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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