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雪冬——生活随想——一分为二的生活

今天早晨,随车去接一位卧病在床的癌症患者。那是一个女人,癌变已由结肠转移至肝,因头晕要求入院调理。我带着护士妹妹进了屋,查看一下。病人一般状态尚可,能说话,甚至无需氧气。交待担架工负责抬送事宜,我俩转身出来。

天气很冷,脚下都是化而又冻的冰雪。我和护士妹妹牵着手,跳着脚,故意吐着白气,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倏地,我说,“人家得了这么严重的病,咱们刚出来,便快乐地笑吗?是不是我们早都已经变成铁石心肠?”

护士妹妹无言以对,收回了笑容,想了想,说,“可是,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是啊,我们又能怎么样呢!常年工作在急救前沿,见惯人间悲剧,生离死别,如果我们每一桩每一件都要介怀,都要与他们感同身受,那么,我们急救医护人员将会变成什么样子的人呢?我们还能正常生活,正视身边的一切吗?每年,我们都要面对无数起车祸,无数具血淋淋的尸体或残缺不全伴发着凄惨叫声的伤者;每年,我们都要面对许多突发心梗或脑出血的各个年龄段的‘健康人’,每年,我们都要面对若干个因秋收被收割机绞碎的肢体;每年,我们都要面对许多因情绪激动而服毒自杀的人;每年,我们都要面对在各种意外下被伤害的人群,坠楼,煤气中毒,电击,溺水,等等等等。在急救车上,我们拼尽全力抢救,绝不怠慢,包扎,输液,心脏按压等等,还要用最温情的话语去抚慰伤者,安抚家属。这个时候,我们是全力以赴的,愿意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帮助和支援他们的。当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们也可以成为一个忠实的倾听者,听他们讲述为什么想不开要服毒,行车时遇到了什么险情,他们眼中的儿女有多孝顺,他们的老人一辈子遭了多少罪等等。当他们痛不欲生的时候,我们也会努力去慰藉,去劝导,去疏解他们的情绪,告诉他们,生活还要继续。

下了车,我们必须迅速回归自己,哪怕刚才车上鲜血淋漓,或呕吐狼藉,哪怕刚才车上哭天喊地,悲痛欲绝,我们都必须整理自己,将身上手上的脏处洗净,口渴的赶紧喝水,没吃上饭的赶紧吃饭,困得不行的会一头栽在床上,迅速进入梦乡。因为不知道何时,还会有下一个任务需要我们全力以赴。

这是我的工作,选择了这个行业,就要去面对。无论上班时经历了怎样的艰辛和悲痛,下了班,我会把上班时期的所有情绪和内容全部抛空,彻底地清除。转换成一个光鲜的自己,回家好好做一顿饭,坐在电脑前写一篇文章,睡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觉,读一本好看的书。或约上好友逛逛街,唱唱歌,喝点酒,在周末的时候去参加一些有意义的活动。

这是我的个人生活。在属于我自己的时间里,我有权利让自己按自己喜欢的方式而活,充满活力,开开心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我要时刻保持警醒,不会让任何负面情绪影响我的心情,更不能让那些负面的东西用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改变我的本真。

那天,在急救车上,一个刚出生的早产儿停止了呼吸,在我和护士的全力抢救之下,小婴儿又哭了出来。全体人员都哭了,孩子的姥姥说,如果不是抱着孩子,她一定要给我跪下磕个头。我的眼里盈满泪水,那是一个小生命在我手上起死回生的激动和幸福。那天,我知道,我工作的意义就在于此,这是我工作的价值所在,我为自己骄傲。

而当我读书,写字,唱歌的时候,当我与家人团聚的时候,当我给儿子做了一桌让他多吃一碗饭的菜肴的时候,当我与文友们一起学习畅谈的时候,当我与好友们纵情狂欢的时候,我知道,这是我生活的意义。生活赋予我美好,我回报以生活快乐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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