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别问我是谁(下)

中篇小说:

                          别问我是谁            (下)

                          ——一个下岗女工的经历

汽车在宽阔的滨河路上飞驰着。车里还播放着一曲优美动听的不知叫什么名儿的乐曲。她有生以来除了坐过几次拥挤不堪秩序混乱气味难闻小偷乱窜的公共汽车以外,从来没坐过小汽车,更别说这么豪华的小卧车了。车速快得惊人,她的脸儿变得绯红,她感到自己的心揪得慌,头有点晕。妹妹在一旁对她说:

“姐,你别紧张,头一次坐这么豪华的汽车都是这个样子。以后你会习惯的。”

说着,她不知把什么地方动了一下,车窗玻璃就开了。外边的一阵风儿吹进来,她感到十分清爽、惬意,整个身体像神仙似的飘了起来……

汽车在城里七拐八绕了一阵以后,在一幢很气派很讲究院子里有花坛草坪的二层楼房前边停下了。她跟随妹妹下了车,一同向楼里走去。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陌生的的家庭陌生的男人和女人,而自己又要为这家人干从未干过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的工作,她的柔弱的心就蹦蹦直跳。细心的妹妹看出了她的紧张,笑一笑说:

“姐,看把你紧张的!这又不是上刑场!”

一进楼,她吃惊得差点快要叫出声来。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呀,简直就是一座宫殿么!那个男人已经在大厅中央迎接她们了。他是个中等个儿的男人,一头的乌发好像染过似的油光发亮,眼睛虽不十分出众,但却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十分精明能干的人。他的嘴是那种极大众化的式样,看上去大约就是四十多岁。他见她们进来,忙笑着说:“欢迎欢迎,里边请。”一边说,一边在前边带路。

进了客厅,她才看见在一个轮椅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本来眼睛微闭着,听见他们进来,她才睁开了眼,用冷峻的目光审视着进来的人,尤其是她。

坐定之后,妹妹便把她向大家做了介绍,然后又把那个女人给姐姐指了指,说:“这是刘总经理的夫人,金大姐。”

金大姐微微点点头,没说话,依旧用冷峻的目光仔细地审视着她,接着便问了些她家里的情况,随后向刘经理递过去一个肯定的目光。刘经理便站起来对她说:“这样吧,你就先留下来试用一段时间吧,试用期的工资就按正式工资开怎么样?”

她觉得孩子还在住院,另外这件事还没跟自己的男人说呢,便面露难色,赶忙给妹妹投去一个征询的目光,见妹妹又点头又递眼色,就对刘经理说:“行呢。”

刘经理与夫人小声说了几句什么话以后对她妹妹说:“小丽啊,你先回吧,你姐就留在这里,晚上我们这儿有车送她回去,你放心吧。”

妹妹拉着她的手关照道:“姐,冬冬有我和小琼照看,你就放心好好在这干吧。”说完又塞给她一张纸片,说:“有事按这上边的号码给我打电话或传呼。”说完,跟刘经理和金夫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送走了妹妹,金大姐叫她坐下,对她说:“欢迎你到我家来工作。其实你的活很简单,就是每天做三顿饭,买几次菜,有时需要陪我到外边走一走,看一看。但饭菜味道要十分可口呢!”

她望着这个下半身有点瘫痪的女人,揣摸着她说的每一句话。究竟怎么样才能符合她的要求?怎样做才合她的口味?她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金大姐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说:“你不必为难。我这里每一周都订好了固定的食谱,你只要按这个谱子去做就行了。如果有什么变化,我会叫春霞告诉你的。”她指着身旁推着轮椅的一个姑娘说:“你们认识一下。这是春霞,从吴山农村来的,她专门照顾我的起居饮食。你们两个要相互协作。你比她年长,就叫春霞叫你大姐吧。”回头命令道:“春霞,叫大姐。”

春霞向前挪了几步,很快地看一她一眼,机械地叫了声“大姐。”然后退回去又不说话了。

随后,在金大姐的安排下,春霞领着她看了厨房、餐厅、操作间、她们俩的休息室,同时还告诉她,家里吃饭的人数、时间,在哪里买菜比较高档、价格合适,等等。一切都交待清了,春霞问:

“大姐,您原来有工作吧?”

她点了点头。春霞又问了一句什么话,她根本没听见。她满脑子都是她那得了急性肝炎正在住院的儿子。虽说有妹妹找来的那个女娃照看,可毕竟不是自己的亲人呀,万一出个事,那该怎么办?这样想着想着,她不由得眉头紧锁,脸色发红,心儿随着菜刀的“咚咚”声扑扑直跳。她真担心第一餐饭给做砸了呢!当老板与金大姐第一口饭菜下肚之后,站在一旁的她那颗心儿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直到刘老板、金夫人的眉梢上、嘴角边露出了满意的神态,她的心才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一直不由自主地捂着胸口的两只手慢慢地放了下来。春霞姑娘也向她投去佩服的一瞥。

这时候,刘老板的夫人说话了:“小楠妹子,你的手艺不错嘛。不过,以后汤里要少放些味精。我记得一张报纸上说过,味精吃多了对人身体不好。哦,对了,这里有春霞照顾,你去吃你的饭吧。”

她回到了厨房,端起碗大口地吃了起来。说真的,要不是亲口所尝亲眼所见,她真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做出来的饭菜呢!由于劳累和饥饿,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所处的地方,吃相便有点“那个”了。

“别急,想吃什么你尽管吃,不要噎着。”

她扭头一看,不知刘老板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顿时窘得满脸通红,恨不能马上找个地缝钻到地底下去,两只眼睛也不知往哪里放了。

“吃吧,吃吧。”刘老板一边往出走一边说,“听说你儿子住院了,收拾完你就回去看看吧,晚饭就不用做了,正好有朋友请吃饭。”已经出门了,他又回过头小声说,“儿子生病的事可别叫金大姐知道。对春霞也不要说。记住!”

她怔怔地望着老板的背影,回味着他刚才说和话,半天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不过,好在老板允许她回家看儿子了,晚上也不用过来做饭,她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刚才的难堪窘迫带来的不愉快也烟消云散了。

当她倒了两趟公共汽车赶到市儿童医院的时候,看见自己的男人也在儿子的病房里。见她进来,男人就从床边站起来走近她,焦急地问:“你上哪里去了?我中午来就没见你。出了什么事吗?”

她平静地埋怨道:“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一个大活人能出什么事?是她姨叫我有点事,完了我再告诉你。冬冬怎么样了?”

小琼姑娘说:“冬冬多亏你们发现早,送得及时,这两天又是打针又是输液,比原来好多了。医生说不会有啥大问题的。”

她急忙奔向床前。儿子刚刚睡着,小脸上的气色比入院时好多了。她给儿子拉了拉被子,正要说什么,小琼说:“大姐,我看你们也够辛苦的。反正人家也不让太多的人陪床,这样吧,你们就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这儿有我呢。”

她还有点犹豫,小琼又说:“咋,大姐,难道你信不过我还是咋的?你是丽姐的大姐,也就是我的大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照顾好冬冬的,你就放心地去吧!”

当他们一同回到那间低矮潮湿的破屋子里,甚至连做饭的力气也没有了。男人一头倒在破沙发里,她坐在床沿上,半晌默默无语。稍停,男人忽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说:“哦,对了,我怎么躺下了,晚上还要去摆摊呢!”说着就去拎那个破纤维袋。

她一把拉住他说:“算了,今天就别去了,怪累的。”

“那咋成?我还有十几双袜子和口罩没卖掉呢!”

“以后再卖吧,今晚就算了。我有正经事儿和你说呢。”

丈夫见她是认真的,就没再说什么,坐在沙发上开玩笑说:“你还这么认真的,说,有什么大事?是不是给咱捡了个金元宝回来?”

“那也不一定。”她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告诉你,我找到工作了,明天就要去上班。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丈夫奇怪地说:“看你说的这话,你找到工作了我高兴都来不急,怎么会有意见呢?快告诉我,你找了个什么工作?在啥地方?”

“我要去给人家当保姆,在金港那边。”

“啥?”男人一听就瞪大了眼,“你去给人家当保姆?男孩还是女孩?多大了?”

见丈夫搞到两岔去了,她又好气又好笑,“别瞎扯了,不是小孩,是照顾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

“男的还是女的?”男人紧张地问。

“当然是女的。”她发现男人自从自己那次在车间差点出事之后,对她格外关心了。

一听说是照顾一个瘫痪在床的女人,男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又问:“那……一个月能给多少钱?”

“五百。”

“天!那么多?”男人有点不相信。

“就是五百。要管人家一天三顿饭,还要帮使唤丫头干点事呢。”

“那也够忙的了。”男人沉思了一阵,问:“你答应了?”

她苦笑了一下说:“不答应又有什么办法?我下了岗,你的工资又少得可怜,冬冬这回得病又花了不少钱……”

男人痛苦地低下头。“去就去吧,只是不要太累自己,另外,来回路上也得防着点……”

“我知道。”她又叮咛道,“你中午下班后一定要去医院看看冬冬。我晚饭后就会去的。”

“他们让回来?”男人问。

“让回来。”她一边收拾床铺一边说:“如果太晚了,我就住下了。有一间专门给我们住的屋子。”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都是我没本事,连累你们娘俩受苦……”说着,流下几滴泪来。

她赶忙用手擦去他的眼泪,捧住他那黄而且瘦的脸庞说:“怎么能怨你呢?只怨咱们生不逢时么。你别伤心,只要咱们不偷懒,日子慢慢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男人不知是激动还是怎的,突然来了一股牛劲,猛地把她压在身下,在她那极富性感极有魅力的肉体上寻找着亘古以来最原始的快乐……

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她在刘经理家里当保姆已经一个多月了。冬冬也早已病愈出院。她的生活仿佛又渐渐好转了起来。不知是她的手艺好还是什么原因,刘经理回家吃饭的次数比以前明显地增多了,有时他还会带他的一些朋友来家里吃饭,每次都要郑重其事地把她向他的朋友们做一番介绍。久而久之,许多朋友和生意场上的客人们几乎都知道刘经理家里有一个很漂亮的会做一手好菜的女佣人。曾有人开刘经理的玩笑说:

“你这个人真是的,怎么把个美人儿放在家里当厨娘?干脆收做你的‘小蜜’算了。”

刘经理正色道:“别胡说。人家可是正经人,比不得那些轻浮的主儿。”

有一次,一个广东来的客商到刘经理家吃饭,当她前往餐厅上菜的时候,广东人好奇地把她打量了又打量,向刘经理伸出大拇指说:

“刘老板呀,怪不得你的事业那么发达,原来你家里有这么一位贤内助哇。你别客气,不是小第有意恭维你,嫂夫人真是才貌双全。你好福气哇!”

刘经理连连摆手说:“老第,你弄错了。”他望着她出去的那扇门小声说:“她可不是我的什么夫人,只是我这里的一个厨娘。”

“不会吧?”广东人不大相信地摇着头。

“千真万确。”刘经理认真地说,“她是一个下岗女工,两个月前才到我这里,怎么能是我的夫人呢。”

“刘老板啦,”广东人用教训的口气道,“不是小弟怪你,这就是你的不对啦。哪有叫这样天仙似的女人做厨娘的道理!纯粹是糟蹋人才吗。我敢说,要是我呀,一定要叫她做我的‘四房’啦!”

刘老板闻听此言,面露愧色:“我们这里哪能跟你们那里相比。人们的观念都还落后得很呢!”

“观念落后,受穷受苦。这是我们广东人的亲身感受。说实话,论才能,广东人比不上东北人;论聪明,广东人比不上河南人;论实干,广东人更比不上西北人。为什么广东发达而东北西北不发达?依我看,就是差在观念上。”他吃了一口菜又继续说:“广东人没有别的,就是胆子大,观念转变快,他们的头脑中可没有你们西北人那么多条条呀规矩呀框框呀什么的,啥来钱搞啥,啥地方有发展到啥地方,谁说的对,谁能叫我们发财就拥护谁。我虽然来金城不多,但还是略知一些情况。比如你们这里的人为屁大的事就动刀子,许多人还特别爱个什么‘面子’,在广东,宁伤面子不伤身体,宁丢面子不丢钞票。面子是什么?什么都不是!”他喝了一口酒,又接着说:“人才是什么?人才就是大把大把的票子。在广东,有多少又漂亮又年轻的大学生、研究生在用自己的青春掏那些大款们的腰包?数也数不清!我算是看透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公地道!”他伸手与刘经理碰了杯之后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群众观念落后点,还情有可原;像你这样堂堂的大经理,曾经教过大学生的副教授,手握上亿元的企业家,观念如果很落后,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刘经理见他的酒喝得有点多了,连忙说:“这样吧,沈老板,咱们干了最后一杯,也算是我给你赔罪吧!”

沈老板瞪了瞪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刘老板明白他的意思,一边用手指着高高举起的酒杯中的酒,一边说:“为了咱们的合作,也为你老弟的一席肺腑之言,干!”

当刘经理亲自开车将沈老板送到宁卧庄饭店,返回家的时候,她才刚刚把一切收拾停当,正准备去赶公共汽车.刘经理抬腕看了看表,关切地说:“算啦,天都这么晚了,可能连末班车都没了。你就别回了吧,跟春霞住在这里也是一样的。省得明天一大早又得赶过来。”

“不用啦,刘老板。”她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孩子跟我睡惯了,如果我不回去,他会闹腾到半夜的。”

“那好吧,我开车送你。”

刘经理不由分说地拿过她手中的粗布包,径直往停在院子里的奥迪走去。她觉得这很不妥,但又没有办法,只好局促不安地跟了过去。右前门已经打开,她走到跟前,停住了,刘经理示意她上车,她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上了车。

汽车的引擎发出均匀悦耳的几乎听不到的响声。她坐在座位上,两眼一直瞅着前方,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同一个男人单独坐在一辆高级轿车里,对她来说,简直连想都不敢想。她耳根发热,两手攥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说,甚至连刘老板看也没看一眼,大气都不敢出了。

老板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紧张和不安,也没说什么,手不知把什么地方轻轻按了一下,车子里就响起了她非常耳熟非常爱听但又叫不上名字的乐曲。她很吃惊,不由得稍稍回头看了刘经理一眼,发现他正两眼目视前方,右手握着方向盘,表情是那么专注,那么严肃。她心想:这真是一个能人呢。

快到她们家的小巷子的时候,刘经理轻轻地对她说:

“小楠,如果你愿意,我想在下一周把你安排到公司去。”

“不不不。”她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老板,你千万不要这样做——我什么也不会干呀!”

“那是你对你自己身上的潜能还没有了解清楚。我可是看清了——你身上有一些东西是现在好多人根本没有的。”刘老板很认真地说,“还是请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这个建议,先别匆匆忙忙做决定。”

“……我去公司可能不大合适……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在你家里继续干下去……”她语无论次地说,“到公司可不行。我干不了……”

车已经到了巷口,刘经理把车停住,很认真地说:“你还是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实在不想去公司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天天买菜做饭洗洗涮涮围着锅台转有点太委屈你了。”

“好吧。我考虑考虑。”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向刘经理打了个招呼就朝自己的家走去。刘经理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汽车在夜幕中慢慢消失了。

孩子已经入睡,男人歪在破沙发上等着她。刚了进屋,男人就睁开眼问:“怎么回来这么晚?干啥去了?”

她觉得他今天的情绪不大对头,就笑一笑说:“没干什么呀,他们家有客人吃饭,所以晚了一点。”

“怎么回来的?”男人瞪起了眼睛。

她心里往下一沉:他可能看见自己坐了老板的车。便一五一十地对他说道:“他见天太晚,公共汽车可能没有了,就开车送了我一下。怎么……”

“好么,大老板能开车送女佣人,我真有点为你高兴啊!”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她觉得他伤了她的自尊心——一个苦命女人的自尊心。“我一天到晚辛辛苦苦东奔西走低三下四,还不是为了你和孩子,为了咱们这个家?你不信别人,难道还不相信你老婆吗?”她的胸脯起伏着,几滴泪水挂在了那双因劳累而有点失神的眼睛上。男人赶紧走过去搂住她,用手揩去她的眼泪,赔着笑脸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胡思乱想,不该胡言乱语,你打我几拳好了!”她真的举起了拳头——可是并没有打下去。他有什么错?他的错就是因为他太穷,太老实,太善良,太没有权!他要是什么都有,能叫自己的老婆去给人家当保姆吗?能没黑没明地为那几个子儿去卖命吗?这都是生活逼出来的呀!

她看了看孩子,孩子可能是在幼儿园玩得太累,早已睡熟了。环视一下自己的屋子,她叹了口气:“咳,不知咱们啥时候才能住上单元楼房啊……”

“难。”男人说,“等厂里分房子是没指望了。听说以后很快要改成货币分房了。反正总是没咱们这些穷工人的份。那些头头脑脑握有实权的人。哪个没有个两套三套的?货币分房?哼,还不是变着法整治咱们这些穷光蛋!”

“咱们好好干吧。”她自言自语道,“咱们一不能偷,二不能抢,只有这一条路了。如果再弄出点什么乱子来,那就一切都完了。”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事,问男人:“冬冬出院时一共算了多少钱?”

“好像是三千多吧。”

“都是冬冬他小姨垫的?”

“就是。我把咱们的钱也带去了,可他小姨说啥也不肯要。”

她想了想说:“那也不要紧,反正咱们以后还她就是了。另外,我也想了一下,给人当保姆做饭洗衣服总不是长久之计,我想再干上三五个月,等咱有点积蓄了以后,再找个正经事儿干一干。”

他皱了皱眉头:“正经事儿?什么正经事?”

“你别问。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她诡秘地一笑说。

其实,这一直是她藏在心里的一个秘密。因为她知道,要想把这个秘密变为现实,除了要有恒心、耐心和毅力之外,还必须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做后盾。当她每天在学生放学时路过小学校的门口,总会看到黑压压一片来接学生的家长。有的是孩子的父母,有的是孩子们的爷爷奶奶和姥爷姥姥,有的是亲戚,有的是孩子父母的同事、部属,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放下手头的工作赶来的。也难怪呀,谁叫他们都是独生子女,谁叫现在的社会治安交通状况又是那么不尽人意混乱不堪呢……我们的女主人公可没有那么多闲功夫去对国家的生育政策和公安交通部门的工作说长道短。她只是敏感地觉得自己可以为这些不堪重负的家长,为这些孩子们,进而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同时,也可以给家庭增加一些稳定的收入。她一边在刘经理家里当保姆,一边还时不时地考虑着这个事儿呢!

本来,春霞是个活泼可爱的农村姑娘。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以外,只要有空闲,就会帮她些事,顺便也学点手艺。据她说,她是十五岁进的刘家。如今四年多过去了,不但个子长高了,身体也长胖了,比原来更是白了许多。加上正值青春发育期,又不戴乳罩,一走路两只肥硕的乳房就在薄薄的衬衫里乱抖。她曾劝过春霞戴上乳罩,说这样也文明一些,春霞笑嘻嘻地对她说:“金大嫂给我买过一个,可我只戴过一次就扔到一边去了。那东西太叫人难受了,戴不惯,我们老家的女人没一个戴的。”

她听了觉得很可笑:“老家是老家,这儿是省城啊!”

说归说,春霞还是很少戴乳罩。

刚来那一阵,春霞与她的关系特别好,一有空就往她身边凑,东长西短,天上地下,无话不谈。可渐渐地,春霞与她一天天疏远,平常办一些事也是拉着个脸,说话冷冰冰地,就是她偶尔不回去住下了,也不和她说话;她找她说话吧,春霞噘着嘴爱理不理的。开始时她并没在意,以为小孩子家就是这样,过几天就会好的。谁知一连两个星期都是这样。尤其可气的是,有一次明明是春霞打啐了一个碗,金夫人坐轮椅来问,春霞却硬说是她打碎的,结果叫金夫人把她数落一顿感。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她把自己来刘家以后的所作所为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下,没有发现得罪春霞的地方。她觉得有必要和这个农村来的妹子谈一谈——要不然这样紧绷绷地还怎么给人家干活呢。

一天午饭后,刘老板开车拉着金夫人去看一个熟人去了,家里就剩下她和春霞。收拾完毕之后,两个人都回到屋子里。春霞自顾自地收拾东西,低着头,也不搭理她。她想了想说:“春霞妹子,你好像生大姐的气了?”

春霞先是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

“是大姐得罪了你,还是做错了什么事?”她轻声问。春霞沉默不语。

“春霞妹子,我们俩虽然素不相识,但能走进刘家,一来是我们姐妹俩有缘分,二来也说明我们都是贫苦人。大姐我是个直肠子,希望你也能直来直去。对大姐有啥意见,你就说出来,我也好改呀。要不老是这么憋着,怪难受的。时间长了还会憋出病来的。”

“你就不该来!”春霞冷不丁冒了一句。

“为什么?”她小声问。

“你没来以前,刘老板对我多好呀。”春霞伤心地流着泪,手抹着眼睛,胸脯一起一伏。“他给我吃好的,穿好的,带我逛大商场,每天看见我都是笑咪咪的,别的人也把我另眼相看。现在可倒好,我一个黄花大姑娘倒不如你了。他一天到晚给我连个好脸都没有!”

她不解地问:“刘老板对你不好与我有啥关系?”

“关系大着呢!”春霞抬起头,仍旧气狠狠地说,“我看得很清楚,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他的魂就叫你给勾走了。”

“你只是个保姆,难道还和他……”她没往下问。

“不错,我是个保姆,又没多少文化,可我是个姑娘,是个处女!”真没想到这个平常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村姑娘竟能说出这样没遮没掩的话来,看来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么单简单。

“你和他之间的事难道金夫人就不管吗?”

“她管什么?又怎么管?她自己又干不成那种事,所以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就两个要求:不许在外边胡搞,不许离婚另过——除非她死了。金家人在省城势力大,连老板都怕她三分呢。不过,老板他们两口子过去感情一直不错,这几年虽然那种事情几乎没有了,但老板把金大嫂照顾得还是十分周到的。”

“你一个姑娘家,也得替自己的以后想想。虽然刘老板对你好,但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呀。”她忧郁地说。

春霞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我现在根本不考虑那么多。能活就好好活几天,活不好还不如早点死!”

“你们家里人知道不知道这件事?要是叫你父母知道了,不气死才怪呢!”

“那是你还不了解他们。”春霞眼里露出愤恨的神情说,“在我们那个穷地方,男人叫女人干这种事情不需要花几个钱,一个白馒头就够了。有的男人还主动给野汉子带路放哨呢!”她停了一下又说,“家里怎么会不知道?知道了他们也不管,装不知道呗。他们只要有钱花,有衣穿,有饭吃就行了。”

这个外表平静的姑娘竟承受着这么大的委屈和苦痛。她的心灵被深深地震撼了。但她仍有一点不明白,就问:

“就算你说的都对。可你也知道,自从进刘家以来,我并没作什么不体面的事啊。”

“你不知道,老板想你都想得快要发疯了。”春霞的情绪缓和多了。“有一次他亲口对我说,他见过那么多女人,你是惟一一个能叫他真正动心的人。”她见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就笑笑说:“大姐,你别紧张。老板这个人虽然也好色,但从不乱来。他要是看上你,想和你做那种事,从来不说出来,从来不强求。他会做许多你喜欢的事,说许多你喜欢听的话,你最后会心甘情愿地任他摆布。”

她不由得笑了:“你一个女娃娃,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春霞认真地说:“你还不信?等你着了他的道的时候就信了。不过,我刚才给你说的,许多都是金大嫂对我讲的。我和他虽然每月有那么几回,但我觉得他心里根本没有我。我顶多只是他的一个出气筒,一个发泄工具。真的,不骗你。”她心思重重地说,“如果有一天刘老板不要我了,我真不知道往哪里去呢!”

看着春霞姑娘天真无邪的眼睛和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听着她那多是哀怨的话语,她从内心深处对这个不幸的农村姑娘产生了那深深的同情,对这个不公平的社会产生了许多怨恨,对自己和处境感到了一丝担忧。同时,也使她要办好那件“正经事情”的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了。

一天下午,她正在准备晚饭,春霞突然跑到操作间来喊她:

“大姐,快去接电话!老板打来的。”

她觉得很奇怪,就问:“是不是老板打来叫我的?你可别搞错了!”

春霞焦急地说:“是金大嫂接的电话,她叫我来叫你的——肯定不会错!快去吧!”

她洗干净手,解下围裙,快步走到客厅。金大姐在沙发里坐着,见她进来,很少见的冲她笑一笑,就把电话听筒递给了她。

刘老板在电话里说:

“小楠,今天可得麻烦你了。公司和广东那位客商为这笔生意都谈了快半个月了,眼看要签约了,可那个家伙怎么也不签,说是非要你出来陪陪他。你知道,公司为这笔生意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人力财力都不算啥,关键是咱们再也拖不起啦。怎么样,你就帮我一把吧。”

她面露难色,拿着电话的手不停地抖着:“刘老板,我什么都不会呀……我家里还有老公和孩子,我……”

刘老板赶忙解释道:“看我这人,一着急都忘了给你讲清楚了。你过来就只陪他坐一坐,喝点酒,跳跳舞什么的,别的一概不搞——我也不会让他乱来!有我在,你还不相信吗?怎么样,还是帮帮我吧——就算我和你金大姐求你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金大姐一眼,金大姐面带微笑,也露出恳切的目光,于是她对着电话说:“那……那好吧,我答应你。不过,我可不干其他事……”

“你放心,有我给你保驾护航,错不了的!”听得出,刘老板一定高兴得不得了。

刘老板很快亲自开着车来接她了。晚宴就在金城最高档次的飞天大酒店。这一夜,她开天劈地第一次陪一个陌生的男人喝了一杯杯酒,跳了一曲曲舞,说了一句句真心的和违心的话,唱了一首首激动人心的歌,甚至做了一些任何一个男人和女人在那种场合那种情况下都会做的一些事……当然,她极有风度极体面地婉言谢绝了那个男人对那种事情的几次诱惑,同时又保住了那男人的虚荣心和自尊心,还给他留下了一些“余味”,竟使他发出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感叹!对她个人来说,也确确实实地放任了一夜,潇洒了一夜,快乐了一夜!而收获最大的,自然是刘老板了。

“小楠啊,你今天可帮了我的大忙啦。沈老板不但签了合同,还对你赞不绝口!他说你是个难得的公关人才,叫我好好提拔你呢!”

回来的路上,刘老板抑住不住内心的兴奋,一边驾车,一边兴高采烈地说。

“那都是他过奖了。”她的眼睛因为兴奋仍然神采飞扬,“其实我什么也不会……”

刘老板郑重其事地说:“说吧,小楠,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想要什么尽管张口,你大哥我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她望了他一眼,喃喃地说:“我什么都不要……不知您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刘老板一听,赶忙问:“什么小忙?快说,我一定竭尽全力!”

“我想在中山路上办一个中小学生服务站,干脆就叫‘小饭桌’吧,每天中午接送孩子并给他们管一顿饭,这样,那些双职工孩子的家长就可以安心地上班了。可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房子,还缺少一部分资金。”

“你打算办多大?”

“我想开始还是办小点,顶多十个人吧。”

刘老板想了想说:“好吧,我支持你。公司刚好在那边有一处房子闲置着,好像是三室一厅吧,就暂时借给你,我再给你提供一部分资金。你看怎么样?”

“那我真是感激不尽了!”她情不自禁地喊道,眼里闪出激动的泪花。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刘老板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房子和钱我可不是白给你的。”

“什么?”她惊得张口结舌,不知道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我可是要加倍收取房租费和利息的!”

“你……”

刘经理看着她那张妩媚的脸和不知所措的样子,放声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收起笑容,用颤抖的充满激情的声音说:“小楠啊,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是多么喜欢你吗?我做梦都想为你做点事呢!也许你一定会想,我又在说谎话骗人了,就像过去用谎话骗其他女人一样!是的,我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和手中的金钱引诱过一些女人,她们中的许多人也从我身上得到了她们想要得到的东西。而我从她们身上得到了什么呢?除了肉体上的暂时满足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更可悲的是每做一次这样的事,我的负罪感就加重一次,我内心深处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不但得不到排解,反而会一天比一天强烈!我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索性把汽车缓缓地停在了一处僻静的不影响交通的地方,点上烟吸了一口,继续说:“直到你来到我家之后,直到见到了你,我才找到真正的原因了。我才明白我弃教经商之后虽然有了钱,但却失落了自我;虽然占有过不少的女人,但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她们一个个是那么轻浮,那么虚伪,那么势利,那么世俗!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她们能够随时出卖自己的肉体,甚至灵魂。当然,她们也从来没有爱过我。有一个女人甚至在和我做爱时还扭头看报纸呢!在你面前,我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以前的自己……如今的我是多么渺小,多么丑陋,多么不值一提!虽然我有千百万的财富,但我又是最贫穷的。你的声音,你的容貌,你的衣着,你的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品格,你的一切的一切,都像磁石一样吸引了我。一连几个晚上,我为你而彻夜失眠;我甚至推掉了几宗虽不道义但必赚无疑的生意;连男人那种最容易犯的坏毛病也改掉了不少。我曾发誓:如果能够拥有你,如果能够得到你的爱——哪怕只有一分钟,我也愿意把自己的财产,甚至生命全部贡献出来!”

她看见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一双并不苍老但却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滚动着真诚的泪花,在街灯的照射下分外耀眼。在他刚开始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并没在意,严格点说她根本就没注意听,她的脑子里还想着办服务站的事儿。可是,听着听着,她不知不觉地就被他那发自肺腑的真情话语打动了。因为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事业成功的男子汉,这个有着高等学历的文化人,这个有着上千万家产的大老板,一字一句说的都是真心的话。她早就看出来了,虽然他一天到晚忙忙碌碌,虽然他刻意打扮,尽情享受,其实他是一个行走在荒漠中的跋涉者——虽然身上装满了金银珠宝,但却找不到能供自己栖息的绿洲,得不到一滴能滋润自己心田的H2O。这种感觉,从一进入他们家的那天起就在她的心里产生了;尤其是当她知道了他与春霞的事以后,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她曾不止一次地纳闷:一个人怎么会一方面拥有万贯家财,一方面学富五年,一方面又“一无所有”呢……她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之中。

他见她没有言语,就打开车窗,一阵清新的夜风吹进来,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他把没有抽完的烟狠狠地扔向窗外,双手抱头,重重地伏在方向盘上。他接着说:“我几次想找你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一说,哪怕挨一顿骂也不在乎!又想给你给些钱,办点事,可你又不是那种爱钱如命的女人!有时候你晚上回家了,我还在为你忿忿不平。我难以想象你怎么能睡在那个窝棚式的屋子里……”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眼眶红红的,眼睛里噙着泪花。他赶忙掏出真丝手娟,一边给她拭泪,一边道:“都怪我这个不中用的脑子和不设岗的嘴!如果我这一通废话伤害了你的话,就请老天爷惩罚我吧!”

“不不不,”她连忙打断他的话,“我真心地谢谢你——自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这么看得起我,这么给我说过掏心窝子的话……”话没说完,竟一头倒在车座上呜咽起来。

他一把把她拥进自己的怀里……

此后不久的一天中午,她正在屋子里忙碌着,他进来了。他示意春霞出去,然后掏出一串钥匙,深情地对她说:“小楠,我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放你走——你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再呆下去我还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我可能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罪人!你心地善良,极有天赋,你应该去干自己应当干的事,去闯出一番新的天地!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等她把那一串钥匙接过去之后,他又拿出一个信封说:“这里面有那套房子的使用证、租借合同和一张存折。咱们有言在先:如果你办服务站赢利了,不但要还本,还要交利息;如果办砸了,我一个子儿也不要你的。”

她接过信封,抽出几样东西看了看。她把存折交给他,自信地说:“你放心吧。我不但会办好,还一定会按期交房租费的!”

他接过存折,往前走了几步说:“我相信你!”他把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恳求道:

“你马上就要去了,让我再亲你最后一次,好吗?”

她深情地点了点头……

当“爱心小学生服务站”在金城正式挂牌开张的时候,市区妇联的领导和报纸电台电视台的记者们都闻讯赶来了。刘老板和她的妹妹还专门送来了一个“开业大吉”的匾额。只能容纳十五名学生的服务站竟有一百多名学生家长报名,场面格外红火。春霞见她走了,也向刘经理金夫人提出想去跟她一块儿干。他们起初不同意,后来考虑一来春霞已经长大了,二来金夫人的病也有所好转,就答应了春霞的请求。开业那天,春霞还跟着她一同上了电视呢。

晚饭时分,刚下班的丈夫带着儿子看她们来了。男人一进屋眼睛就亮了:“嗬,这么大的屋子!一个月要交多少房租呀?”

“人家说了,咱们是下岗职工,两年内所有税费全免。”她迎上去说。

冬冬叫春霞领着他,一会儿跑到这间屋子,一会儿跑到那间屋子,这儿看看,那儿摸摸,还爬到双层床上睡了睡。他瞪大黑溜溜的眼睛问:

“妈妈,这是咱们家的房子吗?”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冬冬歪着脑袋问,“咱们啥时候才能有有自己的房子呢?”

几个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说话。冬冬突然躺在地上哭闹起来:

“我不,我要咱们自己的楼房!我要咱们自己的楼房!”

她把孩子从地上抱起,紧紧地搂在怀里,安慰道:“冬冬乖,冬冬听妈妈话。”她学着苏联电影里瓦西里的语调,像是对孩子,对自己,又像是对丈夫和春霞,一字一顿地说:

“面包会有的,楼房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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