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钓记

  古今多垂钓,垂钓各不同。古往钟志趣,今来图什么?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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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是北宋文坛宗师、“唐宋八大家”之一,因参与了范仲淹主导的“庆历新政”(公元1043——1045),改革失败后被逐出中央政府,遭到了保守派的反攻与清算。公元1052年,欧阳修在安徽滁州写下了经典散文《醉翁亭记》。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举凡会说话的中国人都能信手捏来,引为己用。足见其流传之久、影响之广、渗透之深。

我喜欢垂钓源于幼时,纯属偶然。没有讲究在乎什么与不在乎什么。一个陕北穷山沟沟里走出来的农家娃,能吃饱、穿暖、有房子住,用母亲的话说——那就是交了“尚无运”啦!记忆里,故乡的村头有条大沟,沟里流水,水聚成河,河中游鱼。乡亲们常常捕鱼吃。庆幸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特别是少年时期我又嬉于斯!

那时,我家住在山下的大坝边。放学一回家,首先要掀开半扇木头锅盖,吃两口妈妈下地劳动走前温在锅里的剩饭,以填饱肚子。紧接着就去背诵老师布置下的新课文。最后才放下书本,拿一根自制的钓鱼竿,提一只铁皮破水桶风急火燎地跑到大坝的回水湾里去钓鱼。

那时候,教我学习钓鱼的师傅是我们小学的语文代课老师兼班主任武老师。

因为武老师在家族中的辈分太高了,平时见面我爷爷都要叫他一声爷爷,尽管他还没有我父亲的年龄大,但这是我们村里的村风。最重要的是武老师的父亲还是地主成分,出身不好,他高中时的学习成绩虽然特别优异,还是没能参加成高考。后来就被学区派回我们村里来做了一名小学语文代课老师。

雨后的山村在诗人眼里那是“空山新雨后”的美妙意境。而对于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学生——我来说,却是能够跟在武老师的身后,看他从蓝格莹莹的大坝里钓起一条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那份激动与好奇,真的无法言表。

武老师钓鱼常常会就地取材,劈一根细长的柳树枝,剥了皮做钓竿用;就近捡一根风刮在犄角旮旯里的高粱穗秆儿,用削铅笔刀切成食指长短的几节小棍儿做浮漂;然后拿出用针头加工好的钓鱼钩,三下五除二就把组线拴好了。往鱼钩上挂半截从菜园子里挖出来的蚯蚓,很潇洒地向水里一抛,并以指挡唇、轻轻地“嘘”一声,我们便安静地跟着他注视着平镜般的水面上,等待 “土鱼漂” 突然晃动的那一瞬。

晃动的鱼漂有时是由于风刮水面跟着波纹起伏的,有时是由于“碎鱼儿”咬食鱼饵造成的,动静不很明显。而当大鱼咬钩时,鱼漂是瞬间就会没入水里的,也是我们最终的期待。

跟着武老师学钓鱼,我最初的任务是经常要到菜园子里去给他挖蚯蚓。现在想想,估计是他不大好意思经常到人家的菜地里去剖挖。慢慢地我就知道了村子里哪块儿菜园子里蚯蚓最多,也从老师那里学会了自制土钓竿。再后来,我还学会了调鱼漂、测水深和钓住鱼后如何在河边遛鱼。也便真正开始了我的钓鱼生涯。

2

从小学四年级一直到中学毕业的这段时间里,我是没有功夫到村头的大坝里钓鱼去的。在我们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升到小学四年级时就必须转学到镇上的中心小学去读书。住在学校里,从校长到班主任,基本上就是二十四小时跟踪管理——害怕娃娃们闹出个什么闪失来不好给家长们交代。即使是放学后也不比我在村里的时候自由,一个寝室里的住校生被分成两个小组,外出活动时必须向班主任老师请假,还得由小组长把外出的同学们集体带出、再集体带回,回来后又必须在老师的面前清点人数,方算销假。这为我后来当兵、当班长、当排长和当中队长打好了遵守组织纪律的充分基础。

初中一毕业,我又从家乡神木转学到临近县的府谷中学去上高中。高中的每一个学生都在暗地里较着一股劲儿——比学习。期中和期末考试卷上的打分就最能说明问题,有的同学因为比同桌低了一分而痛哭流涕。这是我们这一代农村娃的普遍心理,也是求学上进的唯一目标——考上大学就意味着跳出了农门,就意味着将来能在城市里生活,就意味着能去追求更加美好的人生。跟现在有钱人的想法不一样——总想着到远离闹市的郊区去盖一栋别墅、种一片菜地、养一池鱼儿,过一种安逸舒适的田园生活。

在那个年代,一切浪费时间的个人爱好统统得服从于考学的需要。人们的功利心都很专一、很实际——从家长到学生。

高三第一学期,我就应征入伍到武警新疆某支队服兵役去了。为了考上军校,在执勤训练之余我更是丝毫不敢浪费每一天的学习时间。

在我军校毕业后升任武警和田支队某中队长期间,一个“八•一”建军节的日子,驻地玫瑰酒业集团的老总和几位员工带着一卡车新疆的瓜果和几袋活鱼,走进了我们的营区,来中队慰问全体官兵。平生第一次,我知道了七八斤重的大鱼是用工厂里生产出来的制式鱼竿钓上来的。

王总临走时邀请我和中队指导员遇上礼拜天休息的时候,到他的渔场里去感受一下用真正的鱼竿钓鱼的体会。

2003年初,我从部队转业回到了家乡神木。在等待地方政府安置的那段时间里,对赋闲在家的生活无所适从,整天无所事事,简直快要把我给闲出毛病来了。早、晚一个人绕到黄河大桥上去跑五公里,下午再和小区里的几个老大爷蹲在门房的过道里下象棋。时光就像儿时记忆中的小河流一天天地缓慢消逝。

一天早晨,退休在家的邻居老胡背着他的钓鱼装备来到小区的院子里,正好碰见刚刚跑步回来的我。互相打完招呼,老胡问我想不想跟他到黄河湾里去钓鱼。

好事呀,他这一问立马就调动起了我的积极性。回家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剥去标识的作训服,拿起两个白面馒头扭头就往楼下跑,乐颠颠地跟上老胡钓鱼去了。

黄河湾离府谷县城我家的住宅楼很近,步行用不了半小时。上午十点钟左右,我照看着的海竿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从第二故乡的好友王总那里学来的垂钓技术终于派上了用场——执竿、后挑、收线,哈哈有家伙了!放线圈、再后挑、再收线,我沉浸在遛鱼的快乐中。

一条重约两公斤左右的金色大鲤鱼被我娴熟地拖到了黄河岸边的沙滩上。“呵呵,你小子的运气还不错哩!”同样当过兵的老胡放下了手中的钓鱼竿,边说边健步朝我走了过来。

多么漂亮的一条金色大鲤鱼呀!滚圆滚圆的身子,不象人工喂养的鲤鱼那样宽扁笨重,通体透亮的鳞甲上涂抹着一层淡淡的金黄,就像古代沙场上皇家勇士身披铠甲的样子!那两片腮部下端的鱼鳍、腹部靠近排泄口附近的两片鳍瓣,以及身体末端倒八字型的一扇鱼尾全部呈黄里透红。背部那一抹大刀一样乌黑的背鳍。伴随着一张一翕,主要是惊恐的原因吧?全都在身上直立打开了!整条鱼身完全处在神经紧绷的状态下,却也是一种极完美的神韵。

金色的大鲤鱼在沙滩上有力地蹦跶着,鱼钩上的倒刺牢牢地卡进它的嘴唇里,无论以怎样的力道挣扎,它都无法摆脱绷紧的坚韧鱼线。金色的大鲤鱼仿佛在做着生死挣扎,事实上它就是在做着最后的生死挣扎。几番痛苦挣扎过后,金色的大鲤鱼变成了一条灰头土脸的大泥球,只有两只大眼睛还在惊恐与愤怒中夹杂着些许明亮在瞪视着我?一种于心不甘、于心不忍的氛围强烈地震撼到了我——心底里升腾起一些同情与怜惜的东西,并且迅速地向上、向外蔓延到我的鼻腔里、眼眶中!

老胡瞅了一眼不停地蹦跶在沙地上的大鲤鱼,说还是一条怀揣着鱼籽的黄河金鲤。

我俯下身子,用手抹净了鲤鱼眼圈周围的泥沙,它也仿佛看透了我内心深处的动摇,尾巴用力地摆动了两下。是感激还是继续在宣示着它的抗争?我无暇思考恁多可能,赶紧一手压住金色大鲤鱼的头部,怕它因为再次动弹而拉大被钩在嘴唇上的伤口;一手准确地捏住鱼钩的弯曲部位,弧线向下、向内一挑,鱼钩脱落了。一股殷红的鲜血溢染了我的拇指与食指。

大鲤鱼的圆嘴和两腮已经开始缓慢地开合了。看着它每动弹一次就近乎喘息的样子,我转身看了看站在旁边吸烟的老胡,老胡故意举目望向远方,仿佛发生在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这条命系悬垂的金色大鲤鱼每动弹一下都在拷问着我的内心:幸运的人类,请给那些你们能够掌控它们命运的小小生命以生存的继续吧,让它们同我们人类一道在地球的时空里享受着自然类群的喜怒哀乐,让它们和我们共同和谐相处,生生不息!若此,岂不快哉、乐哉?!

我决定将这条金色的黄河大鲤放归滔滔的大河!

金色的黄河大鲤获得了重生,老胡回过头来看着我欣慰地笑了。

3

凌晨四点半我被有色集团的小宁用电话叫醒了,他说已经等在我们小区的大门口了。昨天下午我们约好今天一大早出发,到红石峡水库去垂钓。我赶紧放下手机,翻身起床,三下五除二把被子叠好,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快速洗漱完毕,来到房门口拿上昨天就早已准备好的垂钓装具,锁了门,以紧急集合的速度朝楼下跑去。

初夏时节的北方,凌晨四点半的天空已经放出明亮来了。城市的路灯还在大街上高擎着橘黄色的微微光晕,偶尔有几辆绿皮出租车匆匆从大街上驶过,车顶上的红色 “有客”灯箱告诉人们——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出租车那么早就行驶在大街上目的是为了多拉几个客人,为了多赚几十块养家糊口的钱。而我们起得这么早到野外去垂钓,或许只是为了满足一种个人爱好?古今多垂钓,垂钓各不同。古往钟志趣,今来图什么?!

在大街的步行街入口处我们把车子停靠在路边的标志线内,延安包子店的第一批热包子刚好出笼了。对着正往开揭蒸笼盖的店老板喊:“老板,给我们来四个素包子、两碗小米粥、两个卤鸡蛋!”老板应答一声:“好嘞!”门口的小桌上立马端来了一小碟白萝卜泡菜,喊点的早餐也紧跟着就端到了我们的面前。

时间已经是早晨五点整。

吃罢早点,小宁边开车门边对我说,他们在老家关中的时候,这个点儿早就坐在渭河边上开始垂钓了。看来不论关中,还是陕南、陕北——钓鱼出发早都是一致的。趁着早晨天儿凉,鱼儿们忙觅食,图好钓哩。

准备垂钓,在头一天下午,或者是更早些时候就要到渔具店里去购买鱼线、鱼钩、鱼漂、铅皮和饵料等垂钓用品。缺什么补什么。如果渔具店人少,你可以请老板娘和你一起拴线组、结鱼钩。如果人太多,老板娘实在忙不过来,就得你自己把买好的垂钓用品拿回家里,一个人慢慢地去做准备喽。

到了水域边上,先不要急于下竿,要看一看风向,如果风从南边刮来,就要在南岸下竿;如果风从西北刮来,那就在北岸下竿。钓鱼人有一句行话叫做“钓点找顺风”。一般鱼儿都会往逆风的方向游,抛起竿来也顺手。

风向观察好了,再要选择地形。地形一般要选择在靠近水草边的空旷地带上,或者水域弯弯的突出部位。这样的水域周围多有鱼儿前来觅食,也是鱼儿们回游的必经之路,叫做鱼道。接下来,就要把钓点修整好,把钓具、遮阳伞以及其他防护用具都安置妥当。而后再开始和饵料、测钓距、打上窝子、调整线组和调试鱼漂。

调试鱼漂是很关键的一步。在竿稍的绳头上拴牢主线,把拴上鱼钩的子线拿出来,结在主线下端的钓环上。根据鱼漂的标号来估计铅皮的轻重,把铅皮裹在套柱上,将鱼漂捋到顶端距离铅柱15公分处试水。铅皮重了,鱼漂会迅速沉入水里;铅皮轻了,鱼漂会高高地悬浮在水面上。

铅皮重了,估摸着用小剪刀把铅皮稍稍剪掉一点儿,如法剪减,不断地试水,直至使鱼漂露出水面约四五目(鱼漂上的刻画线,每一节为一目),再把鱼漂向上捋回20公分,再将线组抛入水中,若鱼漂与前一次试水露出水面相差甚微,则刚刚好。

铅皮轻了,估摸着用剪刀剪一小块儿备用铅皮,剥开套柱上的铅皮,夹进去备用的小铅皮,再裹住铅皮,抛入水中调试。重了,剥开套柱铅皮取出小铅皮,再剪掉一小条;若还轻,继续适当地往里面加铅皮,直到把鱼漂调至露出水面四五目为宜。

调好鱼漂后挂上鱼饵,根据目测的钓深,把鱼漂捋到主线估计的位置,一手握住竿柄、一手捏住铅坠,两手合力将鱼钩抛向窝点。若鱼漂沉没,仍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漂顶,则轻挑收回鱼钩,把鱼漂再向杆稍方向捋一点儿,抛入水中再试,直至鱼漂露出水面两三目为好。若鱼漂露出水面过多,则把鱼漂向下(鱼钩的方向)捋,直至鱼漂露出水面两三目正好。

一切准备完毕,不要急于钓大鱼,先摸一摸水下鱼群的活动情况。有时候,水下的鱼群是分类活动的,一段时间内一种鱼群在觅食,过一段时间又是另外一种鱼群在觅食。钓鲫鱼,鱼钩要上小号的,以4、5号大小为宜;钓鲤鱼和草鱼等嘴大、个体大的鱼要上8、9号以上的鱼钩。

至于主线粗细的选择,前期准备时自然是钓大鱼选用粗线,钓小鱼选用细线。而子线的选用,根据我的经验一般要选比主线细两个标号最为合理。

4

在生活水平普遍提高的当下,休闲垂钓的人越来越多了,渔具店也相应开张了不少。我专门留意过好些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东西南北都有渔具店。有的地方一条街上能开设四五家渔具店,而且生意都十分火爆。好像突然之间就凭空冒出来恁多钓鱼人!

南方的战友把我拉进了他的“户外渔具大全”微信群里,每天都在展示着各种渔具图片,好像比百度搜索里还要种类齐全。试着邮购了几次,感觉渔具的质量还是蛮不错的,价格也比较便宜。我便把要好的钓友们陆续拉进了他的微信群里。钓友们需要个钓箱、钓竿、鱼钩和鱼线什么的,发个微信就搞定了。只是当我们钓上“大货”扯断了组线、折断了鱼竿时,保养、维修起来就没那么及时、方便了,只得再到本地的渔具店里去修配。

垂钓群里时不时有人把鱼获拿出来晒一晒,一幅幅抄鱼图画面优美,一段段小视屏动感迷人。在祖国的大江南北、大河上下、湖泊水库,钓鱼人不分春夏秋冬、不论白天黑夜,常年坚守在钓位上。有的垂钓达人还在节假日期间把家人带到户外去,边垂钓边烧烤,休闲度假其乐融融。

竞技鱼塘的老板们从养殖塘里买进一些大鱼,几百斤到几千斤不等,放进“黑坑”(专业垂钓池)里,专供垂钓“二把刀”们交钱玩比赛。无论如何,“黑坑”的组织者们都是获利大于投资的。否则,郊区那么多庄稼地里新开垦出来的钓鱼塘以何生存?

开设一个钓鱼塘成本只需三四万元。在北方,一年四季都能垂钓,从春末到秋末就不必说了,到了数九寒天,冰面结冻到15公分以上,凿开冰窟窿还能在冰面上冬钓哩。经营好了,一年下来老板们稳赚十几、二十万,一点儿也不成问题。

有个别黑心的老板只往鱼塘里放几百斤鱼,就在微信群里自吹自擂又放进去了几千斤大鱼,还把鱼筐放置在不同的入水点拍几张现场照,吸引人前来垂钓。干这种哄骗垂钓者的把戏只一次就能让他“坏了大事”,垂钓高手们可不是好糊弄的,在群里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此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到他那里去垂钓了。大可不必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干出坑蒙拐骗的勾当,其直接后果就是因小失大、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年月的信誉,可不好重塑啊。

大部分鱼老板们都肯为钓鱼人着想,进鱼前亲自到养殖场去从喂养到防病等多方面进行考察。他们在垂钓场上设立了简易小卖部、简易灶房、避雨棚等相关服务设施。遇上夜钓者多时,老板会安排值班人员轮流到各个垂钓点上去巡视,跟着钓鱼人辛苦一夜,为的是防止意外事故的发生。遇到雷雨天气,老板是绝对不会开放垂钓场的。

5

我认识几个养殖塘的鱼老板。城郊镇北台下面的红石峡村有个老李,养鱼已经有些年头了。他在红石峡水库上游经营着两个较大的鱼苗养殖场,专为榆林周边的养鱼专业户提供鱼苗。

榆阳区的地下水位比较浅,挖一米多深就能冒出水来,挖池建塘得天独厚。一般的鱼塘建成五十亩大小刚刚好。老李有五个五十多亩大小的养鱼塘。在榆林煤炭价格顶峰时期,我的同学和村里把这块地方租赁了下来,准备在鱼塘边上修建政府接待中心和休闲度假山庄。山庄的几排房子修建起来了,政府接待中心却因手续待批,迟迟没有动工。于是,这几个大大小小的养鱼塘就转包给了当地村民老李,让他养鱼去了。

老李说一个塘子养2000斤鱼苗刚刚好,等鱼苗长到1斤大小再出售最划算。从一、二两养到斤把半,鱼的数量没变,斤称却长了好几倍。因为卖鱼苗是按斤两来计价的。每年初春、秋末两季,拉鱼苗的铁罐车在这里来来往往,好不热闹。身高不足一米六的老李含胸、背手,嘴里叼着一支过滤嘴香烟,在塘堤上一会儿跑前、一会儿跑后,忙着张罗生意,那神气可牛逼哩!

我更喜欢观看围网捕鱼时的场景,那些不大不小的鱼苗,蹦跶起来十分欢实,在水面上溅起片片浪花,噼噼啪啪煞是热闹。穿着水裤下塘捕鱼的人分工协作,拉网的拉网、捞鱼的捞鱼、分拣的分拣、装箱的装箱,一条流水线井然有序。只是地下水实在太冰凉了,难免会给他们落下诸如类风湿性关节炎等毛病。我想,老李五十岁刚出头就变得弓背驼腰了,这大概与他常年坚持在水塘里辛苦劳作有着直接的关系吧?!

当最后一筐鱼苗倒入铁罐车里时,辛苦了一天的捕鱼人终于可以慢慢腾腾地爬上塘堤,脱下身上黑色的吊带水库,被老李请进他的简易砖房里,简单地清洗一下沾满了污泥的手和脸,而后坐下来抽烟、喝茶,息缓上一阵子。

几个年轻人高高兴兴地抬着塑料筐里的大鱼,在池塘边上就地操刀,刮鳞、解剖、清洗。这些历年来捕捞鱼苗时漏网后长成的大鱼,在每一次拉网打鱼时总能被网住好几条。有脸盆大小的武昌鱼,更多的是八九斤重的大草鱼和大鲤鱼。

在夏季搭建好的简易屋棚下,大铁锅早就洗涮好了,猪油、生姜、红葱、大蒜、八角、花椒、朝天椒、醋、盐等调味品一应俱全,都下进了炖鱼的大铁锅里。炉膛里木柴的火苗舔着黑黢黢的大铁锅外沿,冒得老高。大约25分钟,铁锅炖鱼好了,老李搬出来一整箱本地酿造的“老榆林”烧酒,只等打开瓶盖倒进钢化杯里开怀畅饮了!

石头支起的一块木头门板上摆放着荤素搭配的七八盘凉菜,也算是满满当当的一桌子了。素菜都是老李的大儿子从自家的温室大棚里新摘回来凉拌好的;卤猪蹄、卤猪耳、卤猪头肉也是他的二儿子在当地的卤肉店里新买回来的。都是知根打底的绿色食品,就放心地去享用吧。

我有幸领略了老李犒劳帮他捕鱼的乡亲们的酒摊场。那天下午,在场的每一个人至少都喝了七八两白酒。木火铁锅炖鱼,味儿地道、汤新鲜、肉滑嫩,管饱吃,下酒极好!

红石峡是榆林市著名的旅游景区。清凌凌的榆溪河穿峡谷而过,每当盛夏时节,游客们纷至沓来,或戏水拍照,或避暑消夏,总是意犹未尽,流连忘返。

红石峡谷长约300多米,东、西两座石崖隔河相对,上有历代驻守边塞榆林的文臣武将们留下的墨宝,大小不等的摩崖石刻共有200多幅,能够清晰可见的目前尚有100余幅。高高的石崖上,一句句激扬文字的背后都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典故,呈现出边塞文化的独特魅力,是我国长城书法艺术的一大宝库。

一般情况下,塞上榆林的天气大都是晴朗的。人们可以在傍晚时分站在峡谷的吊桥上一睹“红山夕照”的旖旎风光。夕阳西下,红石峡河水犹如一面狭长的明镜,把天上绯红的太阳、红山北端高耸的万里长城第一台——镇北台和大漠古道上的排排蓬头柳清晰地印照在水里,一幅亦真亦幻的水墨画就呈现在人们面前!远道而来的朋友们或支起画架,或举起相机、手机,留住了人类的远古文明与大自然交相辉映的壮美景观!

红石峡水库西北角有一块湿地,上面长着许多蒲草,那里是我常常去光顾的宝地。水库里生长着许多多年未捕的大鱼,虽说是承包给了个人,但也时不时地会对外开放垂钓。只要说通了老板,给他掏出一张红丹丹的百元大钞,他就会允许你垂钓四五个小时。一来因为老板也是资深的垂钓达人,二来人家承包水库时投入了一定的资本。当然,允许垂钓的前提条件是垂钓者必须防护好自身安全,不能掉进水库里。我就选在了地势比较平坦的湿地边上,隐身蒲草丛中垂钓。

水库里的鱼从入水那天起,就不会再进行人工喂养了。倒不是老板投资不起喂鱼的饲料和投饵设备,为的是追求那份纯天然、野生的口感。老板往水库里投放时大多已经是三四斤左右的大鱼了。北方的水库里多放养草鱼、鲤鱼、鲢鱼、鲫鱼和武昌鱼之类的淡水鱼,一般对水质和水温的要求不是那么挑剔,比较好养。池塘里养的鱼,绝大多数是投放饲料喂养的,从鱼苗场买进来不到斤把半,养上两年时间就能长到四五斤大小,完全是被饲料给催起来的,肯定没有经过自然水域放养的鱼肉鲜嫩、好吃。

坐在蒲草丛里,架起钓台,装上太阳伞,固定好座椅、支架,挂起鱼护,挂上饵料,抛钩入水,静待。双眼透过墨镜片注视着水面上直立的鱼漂,只希望鱼漂能够突然没入水里,甚至是把我的鱼竿一下子就拖入水中——那时候失手绳自然就派上了用场。三四斤以下的鱼是没有那么大力气把失手绳从支架上拖到水里去的。

时间瞅对了、饵料调对了味儿、运气又不错,几个小时下来钓一、二十条大鱼不成问题。只是不能让老板知道鱼获的多少,要尽量往少里说,否则会心疼死老板的。你所钓走的每一条鱼,到了秋冬两季那可是能够换来实实在在的人民币的啊——尽管你也曾掏出过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来作为竿费。

榆林南郊挖出来好几个竞技鱼塘,小高属于后来经营者。有一天,我的微信群里被好友小宁拉进来一个陌生人。那人一进群就开始在群里发鱼讯,无非是说他的鱼塘里放进了多少、多少斤草鱼,多少、多少斤鲤鱼,欢迎群友们到他那里来垂钓。能够引起垂钓达人兴趣的是竿费比别的竞技塘优惠20元。

我打电话问了一下小宁,这个小高说的话靠不靠谱?小宁说绝对可靠。我便一个人开上车从职业技术学院的南大门向下500米处拐弯,再向西行400米,来到了小高的鱼塘边。

榆溪河西岸的空地四周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当中一块新铲的空地上停放着十几辆小车。一个10来亩见方的池塘就像一块放大了的玻璃镜,四四方方地镶嵌在榆溪河西岸的荒田里,池塘的四周坐了二十几位垂钓者。见我把车停在了停车场里,一位胖乎乎的年轻人一颠一簸、笑容满面地朝我跑了过来:“大哥,钓鱼吗?”我说:“看一看。”“想钓鱼言传一声,随便找钓位。”他跟在我的身边,“新开的鱼塘,正在搞活动,优惠20元,请多多关照。”

小伙子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热情好客。他给我递了一支香烟并帮我点上,陪着我绕鱼塘转了一圈。有几位认识的钓友向我展示了他们的鱼获,收获还挺不错的,最少的也有四五条。小高又把我领到了他的简易灶房跟前,说他每天给垂钓者现做两顿饭,中午一顿、下午一顿。饭菜按份儿论,每份15元。米汤和开水尽管喝。方便面、火腿肠、面包、榨菜、矿泉水、香烟一律按平价销售。他很会做生意。

我们坐在简易铁皮房子里的木头床上,我把“小高鱼塘”的基本情况编成了“鱼讯”,配上刚刚拍下的照片发到群里,算是对他的一种认可吧。

榆林北郊还有凌凡号、牛家梁阿海、谢军、转龙湾、若水山庄、柳巷和天佑山庄等十几个垂钓鱼塘,东郊有六、七个大坝也对外开放了垂钓。稍远一点儿的,距离城区四十公里左右也分布着四、五个大型的水库。这些地方都是垂钓高手们经常光顾的极佳水域。周边城市的垂钓达人们经常开车拉上帐篷、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酱醋水、行军床、防蚊罩、饵料和电源等户外垂钓用品,一头扎进毛乌素沙窝子里,几天下来往往能满载而归。

6

练武之人讲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们垂钓达人更是不分春夏秋冬,四季垂钓。功夫下得可深哩!

再说一说钓饵和冬钓。

南方人喜欢用活的昆虫做鱼饵,诱鱼快、上鱼率也高。也有用南瓜叶、红薯叶和大米团等做垂钓诱饵的。北方人多使用玉米粒、谷物类加工成面粉做钓饵。都是就地取材。比如把小米泡入酒里加入麝香打窝子用;玉米粒加入八角、红糖,煮熟当钓饵;小麦面粉、玉米面粉加入香精和拉丝粉做钓饵等。每一个水域的鱼儿进食嗜味都是各不相同的,只有多调试才能真正掌握极佳的钓饵配方

冬钓算是个苦营生,冷、寂、饿、渴是这个时节的最大困难。要想相对地克服这些困难,办法也不是没有,一是要有极大的热诚去热爱冬钓,不管你年龄大小,不具备这样的热情,你最好不要贸然闯进寒风凌冽、冰天雪地的严冬里去。二是要购买必要的防寒设备,比如冬钓帐篷、皮帽子、皮手套、皮靴、棉衣和棉裤等。三是要带齐带全冰钻、冰钉、笊篱、刮冰板、冬钓饵料、冬钓竿,隔热垫、小煤气罐、煤气灶,或者是固体酒精和炉灶等。如果你还想在野外吃火锅、水煮鲜鱼什么的,最好在出发前就到超市里去买全所需佐料。

冬钓选位比起夏钓来说要相对容易一些。冬钓不像夏天那样鱼追人,而是人找鱼。冬天的鱼群一般都集中在朝向阳光、相对水浅、生长水草的地方,在冰面上寻找气泡大而密集的地方就是了。那里一准是鱼群集中的所在,冰面上的白色气泡就是鱼群呼吸过后凝结在冰面上的图案。加之冬天的鱼群很少活动,懒得游弋,气泡群下面肯定会有鱼。少量的鲫鱼和鲤鱼偶尔也会在中午稍暖后开始觅食,朝着生长水草、向阳温暖的地方而来。

选好钓位后,用冰钻钻开冰层,相间40公分处各钻一个窟窿,一个做钓点用,一个做换气孔用,或者两个都做钓点,可以左右轮换着使用。用刮板铲掉冰渣,拿笊篱舀出冰窟窿里的冰渣,方圆三平方米范围内最好不要存放冰渣,而后用冰钉把冬钓帐篷牢牢地固定在冰面上,让两个钓孔处在帐篷内离出口约20公分的正中间。

搬进所需用具,开始打窝,准备垂钓前的工作。此时的钓竿虽然短小,但是调漂、选线、选钩(比夏天要小将近一半型号的鱼钩)等步骤一样都不能少。鱼漂也比夏天时要轻、要小,这样灵敏度才会更加明显。冬天打窝子一定要使用半糊状的饵食,用开水泡稀,最好用一根一米左右的长塑料管直接插入水中,用小杯舀起打窝饵料,准确地注入水管里,再把冷水灌进管内。这样,饵食进入水里后就不会大面积地飘散开来,从而形成窝点,吸引鱼群前来觅食。

冬天的鱼类一般比较喜欢进食浓腥型的饵料,浓腥“蓝鲫”是主要配方成分。用温开水和好饵料后,一定要放置在隔热效果较好的物体上。这样,冰层就不会融化,饵料也不会冻结,有利于搓捻换饵。

还等什么呢?赶紧挂饵、开始垂钓吧!

冬钓鱼获的生命力极强,在一般的鱼箱、鱼桶里装鱼不会像夏天那样很快就会因为缺氧而死鱼,这一点尽可以放心。即使把二三十公里以外的鱼获带回家,也一准能够吃到新鲜的活鱼。

对了,冬天垂钓一定要记得:晚出早归,天气晴朗最佳。不能像夏天那样早出晚归,而是要等得太阳出来以后再出门,到达垂钓地刚好是正午时分,钓到下午四点钟前必须收拾摊帐,乘着天亮早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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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当下是一个多么精彩和令人无比骄傲的时代!我们的城市、乡村正以追赶超越的步伐坚定地迈向生活富裕、国力强盛的复兴之路!人们不仅仅追求衣着打扮的整洁、漂亮,也在追求着生活环境的优雅、舒适。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到处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一派生意盎然的奋斗景象!

近几年,垂钓达人的队伍正在不断壮大。每逢周末,仿佛人人垂钓者,都往户外跑。男人在垂钓,女人也甩竿。上至六、七十岁的长者,下至八、九岁的孩童,在水库大坝边,在池塘山庄里,甚至是在江河湖海上,到处都有垂钓甩竿者的身影。

我和朋友到内蒙古巴图湾去垂钓了一次。朋友给我介绍说到那里得用一天时间,往回走也是一天时间,到了地方安顿下来垂钓上三天时间,总共得用五天时间,叫我做好准备。只有这样,才能有所收获。

休假的那段时间里,我和朋友们带齐了户外设备,驱车向着垂钓者心向往之的巴图湾大水库一路奔去。

巴图湾水库因为水域面积大、滩涂地带水位浅,即使打出再好的窝子,用手竿也扯不上来几条大鱼。一个资深的垂钓达人十分清楚大鱼本来就容易受到惊吓,一般是不会游到浅水区来觅食的,除非在春季产卵期间。而这几天,垂钓达人是轻易不会犯忌的——三月不捕鱼,四月不打猎。水中的鱼儿和各种陆地动物都会陆陆续续地在春季开始产卵、生崽。何况上天有好生之德,人们都会自觉地遵守生命繁殖的自然法则的。

朋友用GPS电子定位船设定好打窝点和送钩的距离,我们便开始了充满新奇而未知的期待。

现代高科技的运用使得钓鱼人既能准确地把钓钩投送到理想的窝点上,又能迅捷地捕捉到鱼儿上钩的信号。鱼儿一旦上钩,电子报警器就会自动发出尖锐的声响,提醒你鱼儿上钩了!这时候,你只管摇动海竿上的滑轮往回收线就是了,尽情地施展你的垂钓技术,边收边放,边放边收,享受着遛鱼时的刺激与快乐。

在巴图湾这样开阔的水域里垂钓,头一天的工作基本上以打窝子为主,每隔两小时要向窝点运送一次饵料。饵料的味道和分量一定要重、要足,说白了就是在喂鱼。形成了诱食圈,就能吸引更多的鱼儿到窝点上来进食,便于接下来的垂钓。

在打窝子这一天,三五个钓友可以聚集在帐篷里,摆开了架势,切菜烧饭、喝酒吃肉、猜拳行令,多么逍遥、多么自在!

住在附近帐篷里的“老蹲户”过来借盐巴来了,他们在这里安营扎寨了好几个月。几杯劝酒下肚,大家竟然谝上了老乡关系。

巴图湾地处蒙、陕、宁三省的交界处,是通讯信号的盲点区域,也是一个 “三不管”地段。

那个肥头大耳连走路都喘气的老乡告诉我们,他在巴图湾钓鱼其实只是一个借口而已,这里有许多像他一样为了躲债而遁世的人。鱼倒是钓起来不少,那些二三十斤重的大鱼经常能够扯上来,吃得人膘肥体壮、腻了胃口,只要闻见鱼腥味就会本能地呕吐起来。人常说“酒后吐真言”,这位“垂钓兄弟”在酒精的作用下竟然口无遮拦地开始给我们细数起他的“沉浮史”了。

这些人不敢经常进入手机信号源覆盖的地方,买点米、面、油、盐和蔬菜之类的生活用品,也只能在天黑时偷偷地开着车溜入城镇,满满当当地采购一后备箱食物,而后再立马离开城镇返回这里,过着贼一般东躲西藏、昼伏夜出的日子。

朋友对他说,开着这么高档的豪车,拥有那么多的钱财,何不把债务还清过上两天正常人的生活?也没必要东躲西藏,还怕什么定位不定位的,光明正大地生活多好呀!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脖子向后一仰又把一大杯“老榆林”一饮而尽:“债多不逼人了,在这个沙湾子里开豪车来垂钓的人,哪一个身上不背着几千万、上亿的债务?多了去了。都是你欠我、我欠你,尽是些到了法庭上也说不清楚的三角糊涂债呀!”

在巴图湾之类的“世外桃源”里,为了躲避债务、逃避打击的人不胜枚举。本来这里是一个垂钓者的乐园,而今却变成了一个现实版的“避难所”!

我和朋友们回到市里后,经常会听到有人说某某大老板又跑路失踪了,某某“典当行”的门也关闭了……

失踪、跑路,似乎成了“老赖”们不二的躲债选择!

那些曾经开豪车、住豪宅、花天酒地一掷千金的“大款”们,诚信都被狗吃了?

        曾经为了一夜暴富而挖空心思、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地吸纳公众存款的“富豪”们,你们造成了多么纷繁复杂的民间借贷纠纷!既扰乱了当地人民的生产、生活秩序,也破坏了人们赖以生存的信任生态!极大地扰乱了当地的金融秩序!

        为了扭转这种混乱局面,党和政府专门成立了“处非办”,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技术力量,广泛地发动和依靠人民群众,让大家积极检举、揭发扰乱社会主义金融秩序的“老赖”们,开展了声势浩大的“猎狐”行动,形成了高压严打的追逃态势,让“老赖”们时时处处都处在惶惶不可终日的现实里。

        这些挂在网上的逃犯一旦露头,公安、检察、法院等联合办案机关就会准确锁定、迅速出击,将其抓捕归案。尽最大可能地减少老百姓节衣缩食积攒下来的血汗钱损失!

        有感于此,笔者赋诗一首:古今多垂钓,垂钓各不同。古往钟志趣,今来图什么?

        正是:小小钓鱼竿,牵动不平凡。江湖事纷乱,民利企追还。

(2016.06.30初稿,2018.6.20再改。)

图片来自作者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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