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式宠妈艺术#妈妈,我还是舍不得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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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凶铃闻噩耗,世事无常心惨凄

后来,我曾无数次午夜梦回,心惊肉跳地听到电话铃突兀而起,划破黑暗,冲散混沌。母亲初次病倒当晚的情形,虽事隔十一年,每每忆及,一幕一幕仍然清晰如昨,心里的绞痛依旧泛滥,慌乱而悲凉的心绪始终得不到平复。

当时父亲在电话里是怎样告知,我并不知道。我贪睡,座机电话一向放在我先生那边的床头柜上。那时的我的确太不经事了!迷糊中听见他接了电话,而我竟不在意地准备翻身再睡,竟不去想:如若没有紧急情况发生,谁会半夜打来电话?也就是那夜以后,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随身携带,随时保持电量充足。我们无法预料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至,只能时刻警惕备战。

我家离我父母的家步行不过十分钟路程,那个闷热的九月仲夜,熟悉的街道阒静无人,只有昏惨惨的路灯光和法国梧桐巨大狰狞的黑影一路相随。我一边呜咽,一边发抖,感到前所未有的冷,空前绝后的怕,我拼命地想要急速奔跑,两腿却仿佛灌了铅。

父母家房门洞开,白炽灯毫无顾忌地发出刺眼的光,与寂静的夜晚如此违和,似乎都在暗示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我听不清爸爸语无伦次地大声叫喊着什么,只看到妈妈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鼾声如雷。我喊“妈!”,有求必应的妈妈对我不理不睬,一味酣眠,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刷刷地落。昨天我吃完晚饭离开前,妈妈还亲手给我盛了一碗绿豆汤,催促我喝下去……可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的意识混乱模糊。妈妈,您能教教我该怎么做吗?

妈妈病倒了,我的世界自此面目全非。

一朝生变有定数,十年辛苦若等闲

变故骤降看似偶然,实则早有预警。我母亲有风湿性心脏病,一累着就脚肿。前两天还在跟我说,舅舅给她寄来一种心脏保健药品。可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喝了,还是没喝……

母亲入院被诊断为急性脑梗并发脑溢血。医生说,我母亲手术意义不大,即使取出了脑部血块,依然缓解不了大面积的梗阻;而且目前是一种两难处境:既不敢止血,担心加重梗塞;又不能软化和疏通血管,恐怕加重出血;另外受损的部位在脑干处,即使能救治回来,后期康复的效果也不会太好。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医生两片上下翻动的嘴唇,他怎能如此波澜不惊地对我说出这么残忍的话,他不是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去挽救病人吗?我几近崩溃,强忍着不让自己情绪失控。

当时还没有所谓的ICU(重症监护室),母亲住进了脑卒中加护病房,亲人可以陪伴在侧,虽然陪床很辛苦,但与现在ICU的两厢隔离相比,我反倒觉得更为仁道。我给母亲请了一名24小时护工,然后将能陪床的亲友按白天和夜晚排班,保证母亲的病床前不会无人照管。

上班的还得继续上班,没有任何一个单位和领导能容忍职工长期因私事脱岗或延误工作。上学的还得继续上学,辅导学习、发展特长暂且不论,接送和一日三餐总不可免。

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打响了,作战的对象就是自己。自己与自己的体力作战,发现平日娇弱的身体里其实蕴藏着无限的能量;自己与自己的内心作战,努力拼搏不过是想让家人过得更好,个人的荣誉、职位在亲人的生命面前不值一提。

母亲一星期后清醒,十八天后脱离危险,一个月后转康复中心,半年后出院。正如医生所预言,康复治疗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我母亲偏瘫,失语,完全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

但我内心还是满足的,做人不能太贪心。在医院颠沛辗转的半年里,亲眼目睹了太多的天人永隔,深知在疾病面前人命多么轻贱。我感恩上天的仁慈,把妈妈还给了我,哪怕是一个与以前完全不同的妈妈。生病后的母亲,性情大变。

春节前,我们一家人终于离开医院回家。我先生推着母亲的轮椅,父亲大包小包地拎着住院期间的各种物品,我牵着女儿。母亲情绪一直不佳,她对抢救的过程没有任何记忆,始终不能接受自己一觉醒来就成了病残之躯,就成了家庭的拖累。当康复效果不明显时,她就渐渐不肯配合治疗了,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只有看到她一手带大的外孙女,才会开心一点。女儿从出生就一直跟着我爸妈,一口一声“爷爷奶奶”,隔代亲甚至没我这当妈当女儿的事了。

回家后不久,令人痛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母亲吞下了过量的安眠药。呼啸的救护车一路急驶,再次将昏迷的母亲送至医院。看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我连呼吸都觉得痛,连带着以后只要听到救护车的警笛声就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我知道母亲心情不好,可我没想到她居然会毫不留念地走上绝路。如果我能再多抽空陪陪她,也许她就不会万念俱灰,也许就能多一分求生的意志。万幸的是发现抢救及时,最终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否则我将痛悔终生。

母亲怨怪我们将她救醒,一醒过来就大吵大闹,拔掉了输液针头。我抱着母亲哭:“您不要我们了吗?我不能没有妈妈!”她坚决地摇头,我心痛如割,无计可施。我为其一一列举古今中外与病魔抗争的人物事迹,从张海迪讲到史铁生,从海伦·凯勒讲到球王贝利,母亲漠然相向,不为所动。擎出的杀手锏是我的女儿——母亲最疼爱的宝贝外孙女,十年,再活十年,就可以看着她上大学。

十年里,母亲多次病发,起初是一年发病一次,近两年是一年发病两次,进出医院习以为常,我已不太记得当年母亲的心意如何转变。去年三月发病,距离女儿高考仅三个月,母亲住进ICU病房几日后,转特护病房,再转普通病房,神智清楚地出院回家了。八月份,女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母亲用那只能动的左手拿着,戴上眼镜,看了又看。九月,母亲再次发病,医生说情况不容乐观,让我们做最坏的思想准备,可母亲又一次挺了过来。

病房内外如天堑,唯有陪伴慰亲人

无论处于何等情形,都可以在前面添上一个“更”字,锦上添花如是,雪上加霜亦如是。不过,前者往往被视为理当如此,风轻云淡,言笑晏晏地接受命运恩赏;后者的感受却是刻骨铭心,乌云罩顶,咬牙切齿地恼恨命运无常。

今年五一放假的第一天,我和先生回娘家,虽然女儿没能回来,母亲看到我们回家依然非常开心。可就在我们临走前,母亲突然不适。我们轻车熟路将母亲送到医院,拍CT,进ICU,以为像以前若干次一样,住上几天医院就可以回家。

当晚,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告知我们救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血压太低,脉搏微弱,多器官功能衰竭,瞳孔开始扩散,生命体征随时可能消失。

母亲生病整整十一年半,我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承受力,可是这一天真的来临,我仍然无法接受。是的,我是个不孝的女儿,是个呆傻的女儿,母亲风烛残年,疾病缠身,我却从未有过给她买一套寿衣、洗一张遗像以防万一的念头,我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去想,现状就可以一直这样延续下去。

更不孝的是,母亲孤孤单单在ICU做着生命最后的抗争,而我连她的病床都无法靠近。两天里,我央求医生额外准予探视了两次,摸着母亲尚温的手,不敢、不愿相信医生“深度昏迷,不可逆转”的诊断结论。

距离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书、放弃抢救已过去两天了,她仍然顽强地维持着微弱的心跳和呼吸。我无数次抱着一线希望问医生:有没有可能恢复神识?医生含糊其词:看病人自己的体质和意志吧。

妈妈,您是有放不下的心愿吗?还是在等外孙女回家?妈妈,我知道您忍受了十年的疾病折磨,艰难求生,只为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充满天伦之乐的家。可是十年过去,妈妈,我还是舍不得您走!您是不是也舍不得我们呢!

此时,我靠在ICU门外的长椅上,隔着病房的大门,遥遥陪着气息奄奄的母亲,长夜无眠,不敢稍离。

二零一八年五月一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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