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知了🎧

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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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是知了。”利川人说:“嗯,你是只鸟。”

我重复:“我是‘知了’!”利川人也重复:“对,你是只‘鸟’!”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好吧,我是只“鸟”,因为我会飞,会飞的鸟就是知了。我很无奈,不无郁闷。

不过,万事万物总有个解。在利川人面前,千万别装斯文,就说是“催米虫”得了。“催米虫”就是蝉,蝉不就是“知了”吗?问题迎刃而解。

利川人称蝉为催米虫,是抱有美好愿望的。仿佛我趴在树干上一催,水稻就在田里拼了命地长,花粉也跟着节拍漫天飞舞,飞着到处去授粉,然后穗子就沉甸甸起来,变得金黄金黄,成熟为遍地的希望。

利川人普通话不怎么样,心地倒是善良,善良得我都不好意思。实话实说,我是受不了夫人的诱惑,外加热得熬不住,才贴在树皮上唧唧叫。不想这一叫,却被误解得如此彻底,简直让人忍俊不禁。

说这么多,都是为了强调我的表里不一,尽管那只是世人的误解。

利川人以为我像小蜜蜂,虽然一辈子就短短几个月,却辛勤劳苦,不停地催着稻子快快成长。其实,我的命可长着呢,冒头之前,我在地里活了好几年。那时我叫蝉儿,就是蝉的儿童。我躲在看不见的地方,偷食植物根茎的汁液,茁壮地成长着。直到长大了,才从土壤中钻出来,羽化为会飞的知了。

“羽化”这词儿本身很优美,世人皆爱美,我也沾了仙气。他们美化我,崇拜我,说我什么“饮清露”、“居高声自远”,不乏溢美之词。听着这些无聊的言论,我既无心接受,也无意否定,看都懒得看一眼,只回答道:“知了,知了!”时间一长,反倒成为条件反射,外加确实站在高高的树上,世间的风言风语又多,搞得我无力分辨,干脆“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

我唯一不敢说的就是,自己跟人没一点儿关系。当我还是蝉儿的时候,世人会来抓我,拿我补充蛋白质。我那幼小的生命,不知滋养过多少人儿,就是人类的儿童。他们抓我的时候,每抓到一个,总会尖叫一声。他们一叫,我就知道我完了。但是,羽化后我却很少因人而“完了”。

有一次,我不小心闯进人家里,被困在不锈钢水槽中。

我习惯了趴着,但这次撞倒后却躺着,光躺着也还好,可水槽中湿漉漉的,我的翅膀一沾水就挣不脱。我心想,完了。这时,一名儿童跑过来,歪着头,东瞧瞧,西看看,仔仔细细地对我研究不停,就是不急于动手。我琢磨,他一动手我就完了。

后来,他真动手了。他小心翼翼,有些心里害怕的样子——看到我乌黑的背后泛出幽幽绿光,他既好奇,又担心,担心那是什么邪恶在闪耀——但他还是碰了我一下。碰巧的是,他一碰我,我居然翻过身来,扑腾几下,逃了开去。

我很庆幸,自己离老死还有些时日,因此还有力气逃脱。飞走的时候,我注意到儿童失望的表情,他四处望我飞了多远,然后蹭蹭地跑去找妈妈。

说来说去,我既不崇高,也不渺小。我活着,因为我不经意地活着;我居高,因为我赖以生存的树本身高;我唧唧叫,因为我不得不唧唧叫。所以,别把我联系得太多,也别幻想太多。

我只是知了,如利川人所说(关于利川人的哏,在《好吃婆儿》里已作说明),我就是只“鸟”——就是只“鸟”也无所谓,爱咋的就咋的吧。

                                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 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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