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一场可以量深浅的恋爱

1

一礼拜前,我和阿涛分手了。走的时候,他一脸无表情的说:“认识8年,我从没想过,某天你会拿旧东西来侮辱我。”然后,衣衫革履的消失在大门口,留我一人失了神。

一礼拜了,我就像个行尸走肉,失去了阿涛,仿佛对整个世界都麻痹了。房屋很凌乱,垃圾堆满了厨房的一个角落。我想阿涛要是现在见了,肯定会说“感谢天,我能够离开你。”

分手那天,气氛其实是温馨的。提出分手,是他气愤的从我的床头柜里取出两张票,扔到我眼前,发狠的对我说,“你是想用这些东西来提醒我就是个穷小子么?”于是,在我不容辩解的情况下,决然的离开了这座房。

两张票不过是个例子。我的床头柜还塞满了一个盒子。我压根就没想过,留这些东西是来侮辱他的。

他走的急,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物件保存完好。不过,这本来就是他家。这里面最多余的恐怕是我。我自嘲的勉强笑了笑。

在沙发上萎靡的躺了一周,我撑着身子,弯腰在堆积的垃圾袋底下找到了两张票。晃晃悠悠的走进了卧室房门,取出床头柜最里边的一个小盒子。

2

作为心里住了一个老灵魂的女人而言,对任何旧事物都异常的怀恋。因为相信,爱情不关乎财富,只在乎拥有。我天真的以为,保留了所有,阿涛也会陪我一世。可惜,我保留了所有,却没能留下阿涛。

我和阿涛是在摄影协会上认识的。当时,我正在拍摄一组风景照,就听到后面传来“咔哒”一声。这便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出于本能,我不自觉的朝他走去。他指着相机对我腼腆的说“很漂亮”。低头一瞧,相机里的我,不知何时肩膀上掉落了一片黄叶。针织的毛衣将黄叶锁的紧紧的。我不知道他说的是黄叶,还是我。不过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彼时的他还是个穷学生。我们不会去高级日料店,却在大冬天的夜晚哆嗦的等着关东煮;喜欢看旧电影,于是逃课去电影院,因为白天的电影票是最便宜的;交不出去钱去外地采拍,于是拉着我去近郊的海边、山上去找素材,却能获得摄影大赛的头等名次。

大学四年,我们心照不宣的做了彼此最贴心的知己。每一次见面,我都悄悄留下了小物件,作为纪念。当时就想,我一定要堆满我所有的收纳盒。

例如,这两张电影票就是第一次他带我去看的《罗马假日》。中午12点半放映。我们扒拉了两口饭,就逃也似的飞奔到电影院。那天,天很蓝,他第一次拉起我的手。电影院稀拉落座了一些人,都是些文艺的大叔大妈,成双成对。电影放映了多久我不知道,知道的便是我一直感受着手中的余温。

再如,盒子里的小蟹标本是我和他去海边玩耍抓的。大家都去外省采集外景,而我陪他留了下来。正是退潮的时候。天很冷,我和他都只着一件短袖,在风里静静的等待着。一只小蟹终于横出石头缝里,快速的向前方爬去。阿涛吸着鼻涕水,迅速调好光,对好角度,拍下了这只小蟹。也是这只小蟹让他获得了摄影最佳名次。他为了感谢我,将这只小蟹做成了标本送我。他不知道的是,我因为吹风过久感冒了,但从室友手中拿回的标本却被我珍藏起来。

可是知己也抵不过毕业季。

大学毕业,我难过的和他说再见。他第一次抱了我,对我说,我们永远是最好的知己。那一刻,我哭的稀里哗啦。

3

毕业两年后,他又开始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这时,他成了律师,而他却不是我的委托人。我的婚姻很糟糕。我的前夫让他作假,让他替自己翻供。我上诉的是家庭暴力。

前夫大砸重金。虽然我很熟悉阿涛的性子。但在金钱诱惑下,我却不敢保证。好在,最后,阿涛还是很珍视我们之前的情谊。我上诉胜利,也成功的离了婚。

阿涛约我去校门口吃关东煮。冬天的夜,一如六年前,异常的冷。唯有不同的是,这回我们坐在车上,再也感受不到寒意。

还是那个味道,却发觉腻的过分。我拿在手上,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就这样尴尬的盯着关东煮。他好像知道我的意思,或许他也和我有同样的感受,讪讪的笑着,一如当年那个腼腆的穷学生,说,“原来我们当年竟然喜欢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我瘪瘪嘴算是附和。

两年不长,但还是有所区别。比如,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女,而是成了离婚的少妇。而他,也成了意气分发的律师。我看着窗外,天空乌漆墨黑,什么也瞧不着。

“做我女朋友吧。”寂静的空间,传出不大的声响,却着实的震惊了我的耳膜。我扭过头,看他脸颊,不知是黑夜渲染,还是热气过大,干净的脸上带了红晕。

“做我女友吧。”这一次,他盯着我的眼睛,真挚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在时隔六年,我终于听到了这句话。

很快,我们住到了一起。

4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就像大部分的人一样。有过争执,有过吵闹。但幸福总是必然的。

他很忙,忙着到处打官司,却也时常将我带在身旁。

他带我去了香港的金店。可我看重了一个精致的小天平。他吐槽了我好久,还说我真是没眼光。我不说话,盯着他看了好久,直到他说看的他发毛,我才哈哈大笑。

他不知道,这天平,对我的意义非凡。

5

这回他真走了。我看着天平,将所有的杂物,全堆在上面。这里,是我8年的爱恋。

此时,我已泪流满面。

门铃响了。我擦了眼泪去开门。

是阿涛。他还是穿着一星期前的衣服。消瘦了许多。

他说,“我来取几件衣服。”

我低了低头,说:“哦。”

他进了卧室,我站在门外。我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片刻之后,他捧着我的盒子,冲出卧室,抱着我,对我说:“原来我错了,我们结婚吧。”

6

再后来,我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随处扔着零食袋,被他鄙视的看着。我吧唧的说着:“这婚可不是我说要结的啊。”

他点着我的脑袋,宠溺的说:“我就是太软,被你8年的单相思给打败了。”

我哑然的开怀大笑。

7

我还是会收集小物件,在天平的一端放上我所有的物件。

当天平落地,我的爱意也溢出了。

这是场有深浅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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