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到的几位老年人

我国社会的老龄化趋势,越来越明显了。面对这样的变化,我们的社会虽然一直在努力地做着应对的准备,但显然是没有准备好的。

说来也凑巧,我近期却遇到了好几个老年人。他们的精神状态是很昂扬的,他们的生活是充实的。看到他们,我对社会在应对老龄化到来方面所作准备的不足,有了一点儿释然,没有那么焦虑了。和他们的相遇,让我不再那么恐惧老年的到来。——虽然我现在还很年青,但我真的希望我能慢慢变老。


第一个老年人是一个天主教徒。我认识她已经很久了。她现在是一名督学和课堂教学的专家,经常来我单位指导。后来,她的两个外孙也来到我们学校上学,她来我们学校的次数就更多了。我和她是怎样认识的,我已经有点儿不太记得了。印象中,她十分好学,在微信里收藏了好多文章,让我帮她打印出来;她还向我借过《如何阅读一本书》。前几天,她来到我们学校,看见我的桌上有一本《梅里美中短篇小说集》,她又有了阅读的欲望,说让我读完后借给她。

她真的是十分好学。这几年来,她忙着写她母亲的回忆录。她在计算机操作方面的经验是有限的,但她不畏难,时不时就让我去教她。谁也没想到的是,她就在这样的探索和学习中,愣是把母亲的回忆录写了出来。

她是一个很珍惜记忆的人。除了为母亲写回忆录,她还为自己的两个外孙做了影集,点点滴滴地记录了他们的成长。

我一开始就说到她是一个天主教徒。这在我所认识的老年人中,是不多见的。很多人走过了一生,从来就不知道信仰为何物。而她是有信仰的。她待人温和,人虽老却依然很美。我是没有信仰的,不知道信仰究竟会怎样影响一个人的生活品质。但我看她的状态,总是会思考到宗教和信仰。

第二个老年人是一个山东人。他叫张伟,一个很普通的名字。但他这个人却不普通。他在全国的教育界也是有名气的,但他很谦逊,很平和,是一个很宽厚的长者。他经常来我学校指导语文教学,他的每一次到来,都会给教师们带来一些新的思考。

10月20日的傍晚,他在学校的操场上散步,我正好遇见了,我们便相伴而行。我们边走路边聊天。聊天中,他和我说到,他基本上每天晚上九点之前就睡了,他也基本上不带手机。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对语文和教育充满激情的人,在生活的其他方面却是这样的无欲无求:九点之前就睡觉,大好的晚上竟被他睡去了;手机里的世界那么丰富多彩,可他却弃如敝屣。

一方面是对语文和教育的孜孜以求,一方面是日常生活中的清心寡欲,这两者完整而和谐地统一到了他的身上。


张伟老师,今年63岁。

第三个老人是一名学者。他叫欧阳健,是研究中国古代小说的。10月22日那天,我在山西省的图书馆听了他的讲座。欧阳健老师已经77岁了,头发全白,但他给我们讲了两个多小时。他也是一个很谦和的人,讲座一开始就对大家说,我们应该带着批判的眼光来听他的讲座。在讲座的过程中,他也不时强调这一点。

欧阳健老师他自己说,他是误入红学研究的白虎节堂。他涉足红学研究以来,提出了崭新的“程前脂后”和“程真脂伪”的观点,遭到了红学界的全面封杀。但他对这些从不介怀,在讲座的过程中,他对这些遭遇都一笑置之。

欧阳健老师还特别关注民间的红学研究,对此保持着关注和好奇。他自己说,他半年前才用起了微信,前几个月才知道了微信群,并进入了几个草根红学的微信群。他对草根一向是有好感的,他讲他的经历来向我们说明这一点。

讲座结束后,很多人都拿着书来找他签名,很多人拿的是他以前出版的书。他很认真地询问,这本书是从哪里买的,讲得有没有道理啊。真是一点儿架子也没有。


欧阳健老师(图中握鼠标者),今年77岁

第四个老年人是一名阿姨。是我在欧阳健老师讲座的现场认识的,我俩是邻座。严格说起来,她还不算是老年人。我对她有一个判断,她应该有50多岁了,是望六之年。但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她也可以算是老年人,因为她已经过上了好多人羡慕的老年生活。

她是一个让我大吃一惊的人。她让我看她做的美篇;她炫耀而得意地对手机翻屏,让我看上面新奇而潮流的应用;她给我展示她拍的照片,真的是拍的很好。从照片里来看,她真的是走了不少地方,看过了大海,看过了大漠,看过了雪域,看过了雪山……在这些照片里,有一些她个人的照片。在个人照片里,阿姨是笑靥如花的,她的生命是舒展而灿烂的,她的生命是“不知老之将至”的。

我们的交流吸引来了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不过这个中年男子很无趣。阿姨给我看她在榆林的照片,说照片里的地貌是喀斯特地貌。那名中年男子却一点儿也不解风情,硬要说阿姨说错了,榆林哪有喀斯特地貌,那是雅丹地貌。我也不知道那名中年男子说得对不对,但他这样较真,真是太无趣了。

讲座开始后,阿姨又认真地做起了笔记。她听得很认真,记得也很认真。

讲座结束后,阿姨一转眼就不见了。说实话,我的心里是失落的。

这就是我近期遇到的几位老年人。他们的生命状态很让我感动,也让我解除了面对老龄化趋势越来越严重时的焦虑,——这种焦虑是多方面的,一方面是焦虑社会,一方面是焦虑自己的父母,一方面是焦虑自己的未来。——让我再一次享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这一周的10月28日就是重阳节了。我们也许还在想着怎样去敬老爱老,但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老人比我们还有精气神,他们不断地在带给我们惊喜,同时也让我们汗颜。我不合时宜地给大家提个醒,当你去想着敬老爱老时,不要简单地把老人当成一个老小孩。说不定,他们早已活出了全新的自己,他们早已拥有了崭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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