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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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很小的时候,外公就死了,妈妈跟着外婆和弟弟一起过日子。

一个没有男人操持的家,日子自然不好过。外婆实在没有办法养活自己和自己的一女一儿两个孩子。于是,外婆就作出了一个决定,她要把女儿送给邻村一户人家当童养媳。

当年,在我的家乡,因为家里穷,养不活人,把亲生闺女送人当童养媳的风气很流行。

是年,外婆牵着六岁的妈妈来到临近的一个村庄,把妈妈交给了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左手拉着妈妈的小手,右手拉着外婆右手说了几句安慰之类的话。妈妈看见外婆在流泪,身子在抽搐,妈妈的心也在流泪。

过了一会儿,外婆跟妈妈道别。没有多余的话,要说的话昨天晚上已经都说了。突然,妈妈看见外婆猛地一转身,流着眼泪一脚深一脚浅,头也不回地扔下自己走了。

从此,妈妈就在别人的家里过起了童养媳的生活。那时的妈妈并不知道啥叫童养媳,她只知道跟着自己的亲妈要饿肚子,跟着这个新妈就有饭吃。

妈妈打小体质好,人也勤快。家里的活,只要她干得动的,她全包了,妈妈的新妈很喜欢她。

转眼之间,春节快到了。妈妈的新妈将买好的礼物交给妈妈,她让妈妈提上礼物,立刻回去看望自己的亲妈。

妈妈对自己的亲妈把自己送人,在心底里有点记恨外婆,不愿意回家看望亲妈。

新妈对妈妈说:“孩子,你现在还小,不知道你亲妈的难处,天底下有哪个妈妈愿意把自己亲生的孩子送给别人啊?那是没办法啊!我也是个女人,我知道你妈的心,她是爱你的。你把这几样东西拿回去,快去看望看望她吧,你是她生的第一个孩子,是她身上掉下的肉,这么长的时间她没有见到你,她想你肯定想疯了。”

听了新妈的话,妈妈眨巴眨巴眼睛,死死地盯着新妈的眼睛看了好久,她似懂非懂,疑惑地拿起礼品,转身回家看亲妈去了。

回到妈妈自己的家,妈妈仍然不想进门,她在家门口徘徊。直到外婆见到她,先跟她打招呼,她才慢慢吞吞地将身子挪到屋里。

外婆见到女儿,早已泪流满面,悲喜交加。外婆向女儿伸出双手,颤抖地抚摸妈妈的头和肩膀,眼睛贪婪地看着女儿,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女儿了。此时的外婆如同一个十分内疚,但又无法解释,无法释怀的长者,激动和请求女儿原谅的复杂心情交织在一起,难以言表。

这个时候,妈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妈妈心里对亲妈的记恨,就在这样真实的情感之下化为乌有了。妈妈和外婆四只眼睛相互对望了好久,她们都在流泪。

日子过得真快,新中国成立一周年了。此时的妈妈已经18岁了,她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她的身体、思想和情感都在发生变化。

时代可以改变环境,时代可以改变人。年轻的妈妈很快就接受了新时代的洗礼,她敢爱敢恨,爱恨分明,她积极要求进步,积极靠拢党组织,她在村里是个进步小青年。

此时的她,已经懂得了童养媳的含义。但是,她要摒弃这个旧社会留下的遗风,重新安排自己的人生。她大胆地爱上了同村的另一个男人——我的父亲。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一个小女子竟然想要冲破旧社会的思想樊笼,以一个童养媳的身份,甩掉已有的婆家,自己另找婆家,还是在一个村里,这还了得。当时,这件事便成了这个村里最大的新闻了。

妈妈的新妈刚得到这个信息时,思想一下子没有转过弯来,气得她大骂我妈是养不家的“小蹄子”,是个伤风败俗的狐狸精,害得她这张老脸没法见人,差点就没背过气去。

一气之下,妈妈的新妈跑到妈妈的亲妈家里,大哭大闹,说要给她一个说法。妈妈的亲妈哪里见过这阵势,跟着新妈一起骂我妈:好个不知感恩、不懂事的妮子……。

这件事自然惊动了当地政府,当地政府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便派了个管婚姻的干部来找我妈了解情况。

我妈当着那个乡镇干部的面说:童养媳是旧社会,旧时代的产物,是违反妇女意志的行为。现在是新社会了,要除掉这些陈规陋习,要提倡妇女解放,要尊重妇女自己的意志。

妈妈连珠炮式的话,掷地有声。那个乡镇干部连声叫好,夸我妈有觉悟。他跟我妈说:他代表乡镇政府去找妈妈的新妈做工作,让我妈要沉住气,稳住神,等他的好消息。

其实,妈妈的新妈也是个新派妇女。乡镇干部跟她一聊,她的思想就转过弯了。她知道我妈是个好孩子,她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就是脸面一下子挂不住,讲了几句气话。

经过大家一劝,心里好过多了,气也顺了。她当着那个干部的面保证:不会为难我妈,还要给她一份嫁妆,风风光光地把我妈嫁出去。真是一个开通明理的大人啊!

事后,我妈顺利地嫁给了我爸。

其实,我爸的家与我奶奶(这是我对妈妈的新妈的称呼)家相隔很近。原本两家的关系就不错,现在有了这层关系,两家关系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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