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未央心情】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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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半夏苼】

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中,只此一眼,便就此沉沦。

01

我从小生活在农村,五岁起就是留守儿童,父母虽然只有我一个女儿,但他们为了所谓的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外出打工赚钱,只有每年过年那几天才能看见他们,所以从小我就和他们不亲。爷爷奶奶在的时候,是他们照顾我,十二岁那年爷爷奶奶相继离世。我被送到姑妈家,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我自卑,内向,不爱讲话。我恨我的父母,作为恨他们的方式,我回报给他们的是学习不好,任性,自由散漫。但他们也有好的地方,就是给我零花钱是同学中最多的,我想干嘛就干嘛。

十六岁的时候我高考失败,父母终于认识到这个问题。从外面回来了,说让我复读一年,我不愿意。和他们闹了三天,不吃不喝,他们没办法,就去找我的高中班主任,看班主任能否劝得动我。

说来也怪,我虽然学习不好,但是从小语文学得特别好。小学写的作文被老师当做模板,上初中时,我的语文成绩在全年级数一数二,高中时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其他课我不喜欢上,没有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对班主任我还是尊敬的。其实班主任也知道,我不想复读就是为了和父母赌气。但父母不相信,他们的宝贝女儿怎么变成这样。班主任劝我未果,就建议我去上专科学校,然后帮我推荐了几所学校,我选了邻市的一所学校,其实就是想离他们远一点。

父母让我选市里面的一所学校,说我没有出过远门,担心我。我在心里冷笑,我十六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八月中旬的某一天,我独自拉着行李箱,带着学费,就坐上了去学校的汽车。十一年父母不在身边的生活,锻炼了我独立的品质。我才不会像那些娇滴滴的女生一样。

02

到学校后,我办好入学手续。高年级的学姐带我到宿舍楼下,我拿着在小卖部买的床上用品,洗漱用品,径直走到宿舍502室C间。这间宿舍只有两张床位,在这栋楼里这类宿舍是稀缺的。我不愿意和太多人挤在一间宿舍。打开窗户,外面有一排郁郁葱葱的玉兰树。

睡在我上铺的女生叫小蕾。我告诉她,我叫刘苏。她问我,你的名字怎么这么奇怪?我爸爸姓刘,妈妈苏,他们为了我名字方便好记,就叫这个名字喽。

女生之间,友谊建立起来很容易。我心里特别高兴,高兴是终于摆脱了家庭的束缚。还有一个原因,新学校就意味着新开始。十六岁之前的日子我自知过得是有点混蛋,没办法,任性。现在我要重新开始一种新生活,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小蕾和我一样。从小父母没在身边,高考落败,觉得复读压力大,就来这所学校。小蕾和我是一个市的,大概也是这些原因吧,小蕾成了我最好的女闺密!

我和小蕾想熟悉一下学校的环境。下午时分,从宿舍楼下的一条石子路走过去,学校很大。图书室,篮球场,足球场,开运动会专用的运动场,两栋新建的教学楼相互辉映。“难怪学费这么贵!”小蕾嘟囔着。我看着她,也傻傻地笑,是挺贵的。

学校主干道两旁种着茂盛的桂花树,这个时节,正是桂花飘香的日子,满校园飘散着桂花的香味。通往教学楼两边种满了月季花、玫瑰花、太阳花,颜色绚丽,让人目眩,一如百花争艳,姹紫嫣红。

03

从宿舍往教学楼经过的途中,有一片不大的香樟树林,树林里有很多石桌石凳,特别凉快。现在正是开学之际,里面三三两两坐着一些同学。

在这片香樟树林里,我遇见了他,他坐在香樟树林一个角落里,正安静地伏桌看书。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有一束没落下的夕阳映在他的身上。一袭白衬衫,和着夕阳金色的余辉,特别美好。我驻足了几秒钟,也许是这几秒钟,让我相信了所谓的一见钟情。爱看书的男生一定很特别吧!

小蕾问我在看什么,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竟然有些许脸红,我急忙打断小蕾。一路上小蕾在说着什么,我全然没听进去,一只手被小蕾拉着往前走,心思却还在那片香樟树林里。

班主任晚上查宿舍的时候让我们早点休息,养足精神迎接第二天的军训。班主任一走我和小蕾就躺在床上开始聊天,小蕾说她高二就开始谈恋爱了,我像傻子一样听她说恋爱的那些事。这样看来我还是个好孩子了,至少没早恋。那么,我现在喜欢上一个人,十六岁算不算早恋?这样的话我是不会说出口得。

聊着聊着小蕾睡着了,可我辗转难眠,我还想着香樟树里遇见的那个男孩,他也是学校的学生吧?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以后会见到吧?

军训那天新生全部都到操场上集合,一个班五十名学生,有十五个班,那我喜欢的男生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呢!

一个月后学校放假,我回家,父母看到我晒黑了两个号,妈妈心疼得直掉眼泪。可是这样的军训我是喜欢的,虽然中途会累,会很热,会被晒黑,但人生不就是要不断尝试新鲜事物吗?

一个月的时间,没有看到父母心里还有点想他们。看见妈妈心疼我的样子,我心里有微微的酸涩,这是长大的样子吧。但是这样的酸涩是不会被他们察觉的,在家里呆了三天我就回学校了。

04

我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当时选专业的时候,觉得坐在电脑前特别酷,加上我也爱上网,就选了这个专业。新生活有序,悠闲地过着,专科学校的课程不似高中课程那样紧张。高中复读的同学给我打电话,我向他们炫耀我新生活多么悠然自得。

这半个月里,我经常会去那片香樟树林。有时一个人听着MP3会坐一下午,有时和小蕾一起,两个人在那里写作业。我多希望能看见那个男孩,即使不上前打招呼,我也想再看见他。可是天不随人愿,我一直都没有看见他。

一个月后,计算机的实操课开始,我漫无目的地在电脑前下载歌。那时候王菲的《传奇》特别火,我喜欢那两句歌词“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一片寂静打破了沉浸在歌声中的我。抬起头来,一位温文尔雅的老师走到讲台前,转身的一刹那我惊呆了。这不是那个男生吗?怎么是老师,心中有一万个为什么无处寻找答案。只听到老师在台上讲,他叫苏铭,以后是我们计算机实操课的老师。苏铭,前世我们是很相熟的人吧,看着你特别温暖!

这节实操课我很认真地练习,很认真地听苏铭讲课,这是我入学这么久听得最认真的课。我喜欢在心里叫他苏铭,心里暗暗高兴选计算机专业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实操课结束后。对于这样一位年轻,儒雅的老师,即使我不刻意找寻苏铭的资料,那些信息也会时不时传入我的耳中。苏铭去年本科毕业后留在学校任教,目前在学校担任计算机实操老师和图书室管理员,读书时有一位相爱多年的女朋友,留校任教不久,女朋友离他而去。

学校是绝对打压早恋的,更何况师生恋,如果让学校知道,两个人只能选择留一个。十六岁的我在这件事情上异常冷静,没有往日的任性。我知道这份爱情连萌芽都不算,可又有什么关系呢?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同一个地方生活,就足够了。

05

从此以后,我的目光只为追寻苏铭,他去篮球场,我必定会早早地找一个最佳的位置给他加油。他的计算机实操课我比谁都认真准备,操作计算机的熟练程度在年级里无人可比。为此我还蓄起了长发,头发长长了,扎一个漂亮的马尾,马尾倒映在阳光中,我觉得特别好看。

我开始安心学习,从前内向,不爱讲话这时候却用到好处。我可以一个人去图书室看书,一个人留在教室研究课题,期末考试的时候全班第一名。原来做好学生不算太难啊,原来爱一个人是这般美好!

这份爱情一直留在我心里,谁都不知道,我知道它不能大白于天下,不过没关系,我喜欢就好!因着这份爱情,我的内心也变得柔软起来,从前一个月回一次家,现在两个星期回一次家。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年时间过去,回首这一年我的变化,身边的同学和父母都觉得不可思议。只有我知道为什么,自己喜欢的人这么优秀,有什么原因不努力呢?

第二年开学后,优秀的我成功引起了苏铭的注意。那天是计算机实操课,他有事,让我带着同学先练习,这是我第一次被委以重任。我学着他以前带我们上课的样子,认真地看着同学,他们有不懂的地方都过来问我,我对答如流。

从那以后,苏铭时不时的来找我。我的内心是激动的,兴奋的,但是表面却异常的平静。人前我只是把他当做老师。上课的时候,双手托腮听得认真,有什么问题去问他。只有两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那种感觉特别美好,但也只此而已。

其实在内心,我早已计划好了一切。我现在在苏铭眼里还小,要好好学习,努力提高自己,我要一直出现在他眼前,让他对我加深印象。等到我再长大一点,变的更好一点,毕业的那天,我一定会把心里话都告诉他。这样完美的计划实施起来并不难。

这样的计划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第二年开学的时候,学校新来了一位老师张岚,是教我们绘画课的。

不久之后我才知道,张岚是苏铭前任女朋友,大概阅尽千帆后,才知道苏铭最好!苏铭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吧,两个人复合。对于这样分手再复合的戏码,电视看多了,我知道不会长久。苏铭那么优秀,张岚怎么配得上。十七岁的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原本喜欢绘画的我,越发抵触,绘画课我基本不出勤。我觉得苏铭特傻,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有一个人一直在角落里努力地关注你。十七岁的女孩对待爱情就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为了报复张岚,我们班上绘画课那天,男生躲在宿舍睡觉,女生逃课出去玩,当然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想象张岚去绘画室,一个同学都没有,表情该有多臭。不过这样并不能太打击张岚。

有一次上绘画课。我故意一只小鹿奔跑的神韵不会画,张岚过来教我。我故意把水墨洒到她白色的裙子上,白色的裙子上瞬间晕染了花红柳绿的色彩,觉得特别解气。不过这件事让我内疚了很久,我不知道张岚是否知道我是故意的。

但从那以后,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也或许是张岚和苏铭两个人在一起后,我在人群中寻找苏铭的眼神被张岚发觉了吧。

06

从那以后,我每天就盼望着一件事,苏铭能早点和张岚分手。可是越对一件事情期待,那件事情越不会如你所愿。我没有看到苏铭要和张岚分手的迹象,他们越发喜欢在人前秀恩爱。

此后。计算机实操课我不经常出勤,不懂的问题也不会再去问苏铭。我在学校认识了一帮问题学生,原来哪儿都有问题学生,那么也不差我一个。那段时间我学会了抽烟,喝酒,头发染成黄色,活脱脱一个杀马特,我觉得超炫酷。

酒精的作用让我逃离现实,让我更加沉迷在我想象的那个计划中。从此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比高中时还差,班主任几乎都放弃我了。

那天晚上我和那帮学生在校外的KTV里喝酒,玩骰子。那天晚上运气特别差,老是输,喝了不少酒。本来不胜酒力的我越发迷糊,原来都是这帮人计划好的,趁我喝醉,他们中的老大想强奸我。我嘴里一直喊着苏铭的名字,隐约感觉被带到一个酒店,然后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后是在宿舍,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完全不记得。小蕾告诉我,她听一个同学说我去了KTV,就跟踪过来,看见我被带到酒店,她一个人不敢跟着去。路上刚好遇见了苏铭和张岚。小蕾和苏铭说我遇到危险,幸亏小蕾和苏铭,张岚及时赶到,我才不会被伤害。

当然,我的心思苏铭也都知道了。小蕾和我说这些,我哭得稀里哗啦。一个人想要变好,很难,可是想要变坏,真的很简单。我第一次这么恨自己。

我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呆在宿舍。我没有办法面对那些,也没有办法去面对苏铭。小蕾知道了我喜欢苏铭,每天回宿舍都有意地提起苏铭。我有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心里翻江倒海,我在苏铭心中的形象算是毁了。

父母知道了我的事情,跑到学校找校长,校长把那个男生开除了。一时间学校闹得沸沸扬扬。同时也知道了我喜欢苏铭的事情,一夜之间我被打入黑洞。大家都说那天晚上我是有预谋的,是我故意这样做的,故意要引起苏铭的注意。

我恶搞张岚那件事情,班里的同学不知是谁散播出去,说我是报复张岚。学校也知道了这些事情,我在老师心里还残存的一点好印象全部崩塌,学校已经容不下我了。

爸爸找了些关系,校方没有把开除我的公告贴出来,给我留了点面子,让我自己退学。这些突如其来的打击我根本无法承受,我冲爸爸妈妈发脾气,他们不是很爱我吗?为何要让我受这样的委屈,受这样的苦。

从来没有打过我的爸爸,当那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我脸上火辣辣地疼。妈妈心疼地摸着我带指印的脸直掉眼泪,歇斯底里地骂着爸爸。也许是这一巴掌让我清醒了,我接受退学。爸爸妈妈说已经在市里给我找了一个学校,随时入学。原来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在我身边。

走的那天我找到苏铭,送给他一封信。里面夹着小时候奶奶在教堂给我请的十字架,我一直随身佩戴,睡觉,洗澡都不曾离开,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而我想和他说的话,都写在信里,请他等我走了后再打开看。

我请他在我的日记本扉页送我一句话。这个日记本是从认识他那天,开始记录我的心情,时而欢欣雀跃,时而泪流满面。这里面有这两年来对他所有的喜欢和爱。他看着我的眼睛,这一刻我恍惚,不知道时至今日,我是否还爱他。但我知道他在我生命中留下了很重要的足迹。

To:刘苏

平静的湖面锻炼不出真正的水手。

From:苏铭

这一次我和苏铭的名字同框,若不是这件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这样站在他面前。我知道苏铭是让我坚强。

苏铭,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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