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鸟(见中国作家网)

        在都市里谋生,每日奔波劳作,曾经一点儿不在意花鸟草虫;随着年岁增大,我越来越关注起鸟来。

        春日的早晨六时许,天刚麻麻亮,窗外就隐约传来叽叽咋咋的声音,起初是低低的三两声,不久便密集起来成了多重合音。我知道那是鸟们在说话或唱歌。为了寻吃的,它们可比一般人起得早,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但不知虫子是否也早起;我们人类中的大多数都是不喜欢大多数的虫子的,但是如果完全没了虫子的踪影,鸟儿们还会来吗?生物链还真是一环扣一环,环环不能断。

        城市在鸟鸣中醒来,我也醒来,推开窗户朝下望,鸟声立即放大好几倍;不知从哪个方向还清晰地传来“布谷,布谷”的浑厚叫声,我知道那是杜鹃鸟的声音,它在催春。从比鸟住得还高的居所下到地面,我与妻走到小区的步道。我们很幸运住在了这样一个小区,虽然不大但有树有花有草有亭台楼阁假山怪石鱼池等景观,着实让人心旷神怡。鸟们也必定是喜欢上这个小院,不然它们为何会聚集于此?!

        我们悠哉悠哉地慢步,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在北边的道上,有几只大鸟在低头觅食,它们象鸽子又不象鸽子,一边啄着地上的东西,一边四顾,一瞅见我们便扑扇着翅膀飞到路边三层楼房房顶了,不过它们并未飞走,而是往下看我们,我们也看它们,其实我们绝无恶意。我认定它们是鸽子,妻说这不是鸽子,是斑鸠;细细看了,果然其头小,其颈长,其身精干,是野生状态的面貌,显然它们没有家养鸽子的那种养尊处优。

        我们继续往前走,在西头转弯处的香樟树上,有只黑色的鸟婉转地叫了几声,许是发现了我们,它嗖地飞起,朝南边院外飞去,又有一只同样的黑鸟紧紧尾随其后,我猜它们是一家的;这鸟比乌鸦小且灵巧,可能是乌鸫或八哥。

        在右边的大树上,有几只灰喜鹊在枝头蹦蹦跳跳,嘴里还不时发出喳喳的叫声,长尾巴一翘一翘。它们是经常光顾小区数量较多的鸟。我的兴致来了,对着它们吹口哨;灰喜鹊们静止不动,作侧耳倾听状,也不飞走,我想它们一定知道我们是好人。据说有个人会模拟各种鸟叫声音,能将鸟们的灵魂按摩得舒爽无比,直至把鸟从树上、从远处吸引到他跟前;当然他也是好人,绝对没有对鸟们下手。

        在南边的一栋楼下,聚集了一群鸟,稍近可辨出有不少麻雀、一只大黑鸟、三两只不大不小的鸟,可惜不认得它们。它们旁若无人地低头猛啄,想必食物不少。明白了,这里有个物业的食堂,洗菜洗米洗锅撒了可吃的,鸟们寻味而来了,一举两得,既裹了腹又净了地。见此景,我心生一计,快步回屋,取一把小米,重回斑鸠的领地,将食物撒到路边花池、石台等处,期待那大鸟来食;不过次日一早来看,那小米仍在,是那鸟没看到还是没有闻到?它们的视力与嗅觉可是绝佳的,看来还是我对鸟们亲近不够。据说,有一老人长期关爱小麻雀,最终使这最胆小最难驯养的小精灵与其完全不存在了陌生感;只要老人一出现,麻雀们便呼啦一声飞将过来,将其团团围住,安心地啄食其手掌上的食物,使人与鸟的和谐达到奇特境界。这令我羡慕不已;其实这就是不懈修炼的结果,正如仙人骑黄鹤而黄鹤愿为仙人效力。

        我时常想知道鸟们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并未见有其夜宿小区里的树上,也许它们是住在更远的湖边或是龟山顶上,每个早上从远处飞过来,飞到我们的院子里,再飞到别的院子里;它们的住房是不固定的、可自由选择的,真让人羡慕其没有租金更无购房还贷的压力。

        就这样,我日日留意着鸟们,不仅在小区,还走到湖边、河边、街边等处去看它们。我很幸运生活在这样一个城市,有山有水有河有江湖有湿地,人称百湖之市,被繁茂的花草树木镶嵌与环抱。这样的环境,不仅吸引来海内外的英才,也吸引来东南西北无数的鸟儿。不见了猎枪,少了天敌,这些鸟在城里安下家或临时或长住,它们学会了与城里人共处,也品尝到乡下鸟们品尝不到的美食,给城市带来了灵性,给城里人带来了愉悦;当然它们不得不面对城市的噪声、粉尘与强光等污染,也不得不对人类察言观色,而不能如乡下的鸟们享受宁静、肆意飞翔与随处降落。       

        麻雀是城里随处可见的小鸟,它们家族兴盛勤劳,每每成群出没,在早点店、大酒店前的地上,蹦跳着搜寻吃食,等有人有车一挨近,便轰地一声四散,极其灵巧。看着这些麻雀,我便想到城里数不清的打工人、为生计奔波的人,包括我,我们真就像这些小麻雀。

        某日傍晚,我经过汉阳钟家村时,望见黑压压一大群密密麻麻的小鸟,像雾像云一般在十字路口的上空盘旋,片刻齐齐地落在西南角的一棵大树上。那鸟是极小极小的,不知其名其特性,也不知它们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那一夜是否就栖于那棵大树上,那可是热闹喧哗强光照射而非舒服之处。

        当站在长江岸边时,我会想,此岸彼岸的鸟们会飞来飞去相互交流吗?如我一样过江去会会亲朋好友看看恩师?茫茫大江,波浪汹涌,一般的鸟要飞越天堑可能不易,而鸽子是远距离飞行冠军,应当没有问题。偶有一夜,不知何故,我自己在梦中变成一只鸟,在江城上空飞翔,极目楚天舒;飞着飞着就到了长江上空,我拚命扇动翅膀,但就是飞不快,后来竟往江里坠落,幸运的是最终平稳地落在下面一座无比雄伟的大桥上...... 

        其实,我感觉自已这个异乡人真就是飞到城里的一只麻雀,被父母养大离巣,努力地振翅飞离故乡,不停地寻觅食物,以求生存,由一只变作两只三只,结成一群......;也努力向往变作八哥、百灵之类,至少作只吉祥鸟,即使自己不能如愿,也期盼着下一代里向善向上,展翅高飞。

        感谢这个和谐伟大的时代,因为我们有了自由飞翔的机遇。

(2019.3.25发表于中国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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