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树《1973年的弹子球》:年轻人都泡在迷茫的大酒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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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年轻人都泡在迷茫的酒缸里

我活了二十五年,觉得好像什么也没学到。

鼠在跟酒吧老板杰聊天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想,这也是很多年轻人的心声吧,青葱的18岁随着高考结束一闪而过,20多岁的时光更像一束明亮而不刺眼的光,待你回过头想要抓住,哪怕脚踩风火轮也无法追到那束光。

这么多年过去了,总觉得两手空空,心灵无处栖息,蜗居于城市一角,睁眼便要起床上班,低头工作抬头便是深夜,能学到的就是一个粗俗而浅显的道理:生活不易,但是仍然要咬着牙过下去。

四十而不惑的杰说,“我花了四十五年时间只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人只要努力——无论在哪方面——肯定能有所得。”

这是一位四十多岁大叔总结的人生道理,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有其相应的人生经历,使他对生活始终充满信心,他也成为了“我”和鼠的人生导师,总是在惆怅的时候,来杰氏酒吧找杰喝酒聊天。杰挺有意思的,他是精通日语的中国人,开酒吧却滴酒不沾,大概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那一个吧。

春花秋月何时了?

这并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种明知答案后的无可奈何。

春花秋月,四季轮回,花开有异,人各不同,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节奏行走于世间。

书中有这样一句话,“或多或少,任何人都已按自己的模式活着。别人的若与自己的差别太大,未免气恼;而若一模一样,又不由悲哀。如此而已。”

自从工作以后,就看着身边的朋友都开始按照一成不变的生活模式过下去,这虽然是生活常态,但也不免令我深觉压迫和无奈,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未免太可悲,可每个人又不得不钻入圈套,因为一切都那么现实。

我原本以为90后的人生会格外得不同,可身边一个个的例子让我知道,人无论身处哪一个时代,都无法摆脱现实的笼子,每一个人都像是流水线上的物件,把现实这个烙印打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谁都逃不掉。

50年前的日本如此,今天的中国也是,每个时代的年轻人都会长久地浸泡在迷茫的大酒缸里,“我”和鼠这些年轻人喝够了酒,便成了杰。

02 古今痴男女,谁能过情关

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话题,令人痴迷,又令人崩溃。

鼠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天空多少保留着夏日光耀的九月初。

多美的句子,这就是初恋的感觉,九月初,仿佛是季节轮回的使者,带走大半的夏,又带来大半的秋,秋风压在残留的夏雨之上,一片落叶从远处飘来。

这部小说主体脉络就是从暖暖的春日写到粘稠的夏季,再到十一月份的深秋结束,这种顺序并不是按照情节发展的顺序,而是按照主人公记忆中的春夏秋来写的,村上春树把主人公所认为的春之痕迹全部放在前面写,再把夏之印记放在小说中间,最后把所有关于秋的回忆摆出来。这不是四季的春夏秋,而是情感的春夏秋。

村上春树的笔触是落在了秋,而情感走向却指向了冬。

无论是直子,鼠,还是双胞胎女孩,包括“我”朝思暮想的弹子球,无论他们陪伴自己多久,一年,两年,或者多更久,最后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风将人们的种种活动聚敛起来的些许温暖带往某个辽远的世界,而留下来凉浸浸的黑暗,让无数星辰在黑暗深处熠熠闪光。

黑暗是人生的背景色,星辰是人生星星点点的希望,每个年轻人都在未知的黑暗之海中游弋过,鼠因为爱情,酒吧买醉,通过沉溺于弹子球游戏逃避现实,“我”在寻找弹子球机时,去仓库路上遇到的黑暗,以及自己再一次被投入“无”的熔炉之中,这都是人生的寒冬,来自于“无”的一切又各归其位,仅此而已。

“我”与直子的感情像断线的风筝,握着手中的线圈,牵挂着风筝究竟落在了何处。

小说中的“我”把直子的笑刻在了心里,我觉得直子的笑活像《爱丽丝漫游奇境记》里的柴郡猫,她消失后那笑也没有消失,在我的心里留了很久,不可思议。

笑并没有随着直子的消失而消失,可见“我”对直子用情之深,也为后文我去寻找直子所说的车站埋下伏笔。但是,小说中的“我”却不直接说想见直子,反倒是说想见直子提及的月台上跑老跑去的狗,这是故意忘记而无法忘记。另一方面,想找直子却自己想找狗,因为我不想失望而归,见到狗或许会给自己带来些许的慰藉。

后文,我们可以知道,直子的确已经不在了。

我去寻找车站和狗的时候,平时邋遢的自己此番精心打扮,剃掉胡须,扎上半年没扎的领带,换上科尔多瓦新皮鞋,可见他是想用最好的状态追寻最美的回忆,追寻遥远地方的故事,以及那一成不变的、徐缓然而实实在在的生之潮流。

03 选择遗忘,挥别过往

《1973年的弹子球》是村上春树写的第二部小说,“青春三部曲”之一,我觉得这部小说与第一部小说《且听风吟》相比,最突出的一面就是遗忘与回忆。

《且听风吟》里的人物大多健忘,记忆模糊,不在乎人生过往的人与事,“我”记不起与初恋女孩分手的原因,鼠忘记自己有这个绰号的理由,对往事轻描淡写,仿佛过眼云烟。

而《1973年的弹子球》始终处于回忆的溪流之中,小说人物在追忆自己的似水年华,“我”清楚地记得直子和她提起的小镇、月台和那只走来走去的狗,还通过多种途径追寻弹子球机的下落。

鼠遗忘不了住在防波堤的女孩,总是开车停在一旁凝视远处楼上的窗台,总是有一种朦胧的情思和无法释怀的忧愁。

忘不了的他,不得不选择离开熟悉的城市,这是一种空间的逃避,强迫自己遗忘那清晰无比的过往,愿随时光流逝,他希望自己可以淡忘青葱岁月留下的愁绪。

小说中的“我”和鼠各有情思,各有回忆,但他们共同的回忆就是弹子球机。当时的弹子球机就像现在的王者荣耀、吃鸡一样风靡一时,20岁出头的“我”和鼠几乎可以说是沉迷于弹子球游戏,总想着拿最高分破纪录。

虽然他们总是玩得不亦乐乎,但是字里行间时不时划过孤独与寂寞的痕迹,与其说他们是为了娱乐,不如说是为了逃避现实。产生这种心理状态的原因,除了年轻人普遍多愁善感之外,这也与他们所处的时代背景有关。

70年代的日本进入资本主义高速发展的时期,各种传统的价值观早已颠覆,对的、错的、善的、恶的,没有衡量的标准,中年人都有心无力疲于应付,更何况初入社会的年轻人?他们在整个颓丧的社会氛围之下,走在一切并不明朗的黑暗之中,正如“我”在找到弹子球所说的那样,他被重新投入“无”的熔炉之中。

从人物具体感情来看,鼠最痴迷于玩弹子球正是他与防波堤女孩恋爱的阶段,两人的感情微妙而多变,时好时坏,分分合合,鼠常常躲在杰氏酒吧喝酒玩弹子球机,意图通过游戏娱乐消磨时间。玩罢,便驱车前往女孩的住处,远远地望着窗台,并不声张。

“我”,与弹子球机又有怎样的关系?

“我”痴迷于弹子球游戏,却也知道从弹子球机中几乎一无所得,而失去的却不可胜数,至少失去了时间。可是“我”在娱乐厅倒闭之后,苦苦寻觅三蹼“宇宙飞船”的下落,经人引荐找到之后,却又默然离开。

“我”知道,“我”和弹子球机拥有的仅仅是很早很早以前死去的时间的残片,但至少仍有些许温馨的回忆如远古的光照在我心中往来彷徨。

时光匆匆,无情的岁月之下总有令自己感动和温暖的瞬间,过去无论美好还是悲伤,总要学会挥手告别,因为人总是要往前看,往前走的。

04 挤地铁公交的岁月

村上春树小说的人物设置也给我一份大海深处传递而来的沉静。

小说中男女的相遇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平和自然之感,人物之间并不会因为偶然相遇而惊讶。

《1973年的弹子球》中的“我”不因清晨醒来床上多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而惊慌失措,双胞胎女孩出现在自己家中也不惊奇,醒来的时候问的第一句不是“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儿?”,而是自然淡定地问道“贵姓?”

小说中的情节总让我看到自己的影子,也有与主人公类似的情感,比如书中的“我”伸个懒腰仰望天空,好久没有望天空了,或者不如说慢慢观望什么这一行为本身,于我已经久违了。

自从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常常在等公交的间隙仰望南京的蓝天白云,晚间写东西,拉开窗户抬头望向星空,数夜幕中星星有几颗,我想重拾少年满怀好奇的观望,望向更辽阔的远方。

“我”挤进人潮汹涌的街区,去坐公交的模样也是我的日常。小说中写道:好几辆巴士如溪流中上上下下的大马哈鱼一般开来开去。坐在公交车里的“我”觉得,无论我的脸还是我的心,都不过是对任何人都无意义可言的尸骸罢了。

想起之前,朋友圈有人发了一句关于都市人挤公交地铁的话,在外面人模人样,在里面猪狗不如。

下面配一张照片,地铁门关闭,外面西装革履的男士和身着长裙的女士排成一排,低头玩手机,车厢里面远远看去都令人觉得凄凉,人塞满了车厢,摩肩接踵,挤成一摊酱,让我想起花鸟市场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麻木的表情、无助的心灵、卑微如尘埃,这是我坐公交地铁的感受,特别是车厢挤满了人,无处下脚,找不到座位,司机师傅大声呵斥维持秩序的时候,这种感觉更为明显,没有尊严可言,无奈于人海汹涌,我只是一滴不起眼的浪花。

除了人物设置,我也喜欢村上春树小说的语言风格,简洁明快,行云流水,轻快自由,某些地方思维转换迅速,却又不显得突兀,文字悄然而入,无声无息,却给人的心注入一份重量,让人心甘情愿地去承载这份重量。

《1973年的弹子球》这部小说,由浅入深,由虚及实,那种不矫揉造作的真实情感令人舒服,特别适合夏日的阴雨天来读,或者秋高气爽的九月初,没有了盛夏的粘稠,多了一份朦胧的情思。如果再来一杯鸡尾酒,就更好了。

·人生感悟·

没读过村上春树,就不解爱之苦,生之累,理解了,也就看淡了,也就不苦,不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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