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措

反反复复的关灯开灯,女儿说陪我说话,我说要睡觉,但一次又一次地失败,睡不着。睡不着但也不敢找东西,我怕找不到。而且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发现自己忘记一些事情和一些东西,没有想到遗忘的速度如此之快。关掉灯又一次次地翻起来,忘记了贷款有多少,应该还多少年,每月应该还多少。我把房子的坐落处都告诉了女儿,像在给她说遗言一样,虽然自治疗以来我就没有去想自杀。

我打电话回家,我妈说来照顾我一些日子,我说不用,快放假了。其实是我怕她看到我什么都记不住的样子。虽然最后我想起了天然气表上的黑坨坨要按住不动,想起阀门没开,但我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遗忘。

晚上有人咨询我税收问题,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回家后心里总是不安。我坐在床上跟学生联系,除了女生我给她选了一个题目以外,其他就没进行辅导。今天早上醒了以后我一直半躺在床上发呆,不知所措,不知道做什么才好,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一整天学生不停地找我的麻烦,我心烦得要命,我真的不明白现在的学生为什么把主要精力放在老师的辅导而不是自己的学习上,后来经同事提醒,才知道最后两次课没上,让其他同事代上的。与其花时间跟老师扯皮,还不如认真复习,有哪个老师会去刁难学生,谁会无聊到给自己找麻烦?

我又给林哲打电话,又从头哭到尾。当我感到无助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哭。我很想给表妹打电话,想让她给我一些安慰,但她是血液科,恐怕不懂我这精神科。

回来我把该感谢的都感谢了,跟系主任和书记请了假,虽然没到请假的程度,但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今天一天就闹了不少笑话,不再想去学院。不过令人惊讶的是我竟然记得上一届和上上一届学生的名字,去年入学学生的名字不记得了,符合一直以来的记忆:离现在越近的事情越记不住,越远的事情还能记住一些。但明天醒来,不知道又会忘记什么。

女儿似乎成熟了很多,有时我觉得对不起她,让她提前成熟,因为我到现在四十多岁了,还有很多事情依赖父母,可能习惯了依赖,从女儿几个月开始就由父母带,直到上幼儿园才到武汉来,每年寒暑假家里人就来把女儿接走,父母怕我心里烦躁。我是个极其不耐烦的人,或者说我是个没有爱心的人。我生下女儿那一个月,我天天哭,没有奶,喂牛奶她总是吐得一塌糊涂,她哭我也跟着哭。我觉得自己是个很没爱心的人,家里的几个孩子我很少抱很少哄着玩,要我哄他们还不如一人塞点钱,幸亏我还能挣钱。

今天直到晚上才吃了一点饭菜,胃里很难受,一直想吐。我觉得自己不行了,把投资也委托给别人,我这人有一点好,就是相信别人,从来不会怕别人知道我账户有多少钱,用人不疑。这样在我生病的时候她们的确帮我不少忙,减轻了我的负担。

明天我要把学生的论文看一遍,后面还有三场答辩。今年好多规定都改了,包括通话记录,QQ和微信等的界面都改了,我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不大相信这个时候这些东西都改了,总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走之前养了估计一百多盆植物,昨晚看到惨不忍睹,我喜欢的海棠都枯萎了,还有许多多肉也败落了,拿得出手的估计就十来盆。今天我又买了两个笔洗,准备用来养水仙。

下学期只有一个辅修课堂,其他的时间就用来写毛笔字吧,去年写了一个多月但没有坚持下来。

想想这么多年,自己放纵自己,父母也因为我离婚而放纵我,凡是能为我想到做到的都为我想和做了,而我也理所当然的接受这一切,连我女儿也经常看我的脸色说话,也怪不得她不喜欢跟我在一起,寒暑假不是回我父母家就是去她爸爸那里,很少跟我待在一起。

从小到大到中年,我都很任性。特别是离婚以后,家里几乎每个人,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要让着我。有时亲戚说我,我爸就不让他们说,所以全家上下里里外外的亲戚都不能说我。我知道亲戚都背后议论我怪里怪气,不过我不理睬。迄今为止,我唯一一次伤心是我外婆去世。她八十多岁的时候,人开始糊涂,但她只记得三个人,也只认得三个人,我妈,我和我女儿,连她自己的小儿子都不认得了。1978年小舅参加自卫反击战回来,七舅公去报信,外婆不相信,她走出门看到小舅,"儿"的一声就扑上去了。去世之前一年她糊涂了,但认得我,总是一副悲悯的眼光。不过我从小是跟着外婆长大的,晚上都是跟着她睡。2008年5月18号我博士答辩,我把电话放在我的办公室,等答辩结束我发现家里打来好多电话,外婆去世的时间正是我答辩结束的时间。回去看到冰棺里的遗体,以前觉得她身材高大,那时看到如此瘦小,我摸着她的双腿,哭得非常伤心,从此世上又少了一个疼我的人,而且我一点都没感到害怕。

而我的爷爷奶奶去世,我没有哭也没有伤心,他们并不喜欢我。我在家里生孩子,爷爷还到医院看了我,我爸竟然在家看神雕侠侣,看完后才去医院看我,对此我一直耿耿于怀。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回家以后,我住在楼下,对于奶奶,根本不用耿耿于怀。我的表妹她的外甥女去了,她煨藕汤给表妹喝,没有叫我喝一口,幸亏我这人还挺想得开,你不喜欢我就不用喜欢,我也不用孝顺。反正我妈每天煨一只鸡给我吃,不管吃不吃得下,每天必定一只鸡,五个鸡蛋。看,我对以前的事记得还很清楚,不知道明天起床会不会忘记。女儿哭我也哭,我要把她送人,给钱别人帮我养。我妈说,天哪,你还没长大,满月了你就走吧,我给你养。

只有二十年前的事情还记得,离现在越近忘得越彻底。晚上林哲给我发短信说,既然做了你就相信,我很想相信,但又怕在我身上是个例外。

我的脑袋很晕,很想吐,幸亏吃复方丹参片很见效,吃了就好多了。最初几年,一到春天,气温发生变化,我就感到很难受,都是靠复方丹参片度过。

其实我想写的不是这些,但能表达出来的,想起来的就是这些。今年上半年我要好好休息,把专业重新温习一遍,正好政策改了很多,全面学习比修修补补要好得多。

我自己都不能相信遗忘得如此之多,所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忘记了这些,半年的时间应该够我拾起过去的知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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