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病

本故事如有雷同可能是巧合,建议不要对号入座。

沉默是罪吗?

“我是装的。”

听到这句话时,她很难形容当时的心情。他放低声音偷偷地示意,好像还伴着狡黠的眼神,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那时他们正在出差返程的飞机上,刚登机不久她的上司就同空乘说心脏非常不舒服,还出现了短暂无意识的现象。心脏问题可大可小,对于这种不直接与工作相关,也不知道会变得多糟糕的突发状况,她有些不知所措,心底虽然做了最坏的打算,但仍旧无法完全冷静。

机场的地面医生简单做了检查,得出不宜飞行的结论,可是他拒绝跟随医务人员去接受更详尽的检查,双方陷入僵持。她并不能理解上司为什么执意不下飞机,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项需要他回去处理,对于他说公司那边有很多人等着他回去的说辞也感到奇怪。况且他就不担心飞行途中身体真的发生什么更严重的问题吗?

她不停地劝说,然后等到了答案,“我不需要下飞机,我是装的”。她意识有一瞬间地停顿,应该是听错了吧,她想,正常人会做这种事吗,是为了安慰自己吗?再三确认之后,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装病好像是事实,虽然匪夷所思,虽然超出她所有的认知。

全飞机将近200名乘客的行程已经被这起突发事故耽搁了快两个小时,机舱里的气氛从刚开始的沉静渐渐变得躁动起来。她无能为力,邻座处于非常状态的人不过是她的同事,身体看上去像是没什么问题,可精神状态她已经完全接受无能。

周围人还怀有仁慈之心不想打扰他休息,担心加重他的病情,所有的压力都放在了她一个人身上。“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劝劝他呢?你们飞不了我们也要陪着耽误吗?”

她开不了口,如果是一个小时前,她还能理直气壮地对这些乘客说“不好意思他只是有点固执,请大家不要给他压力让他情绪更不稳定。”可是现在她是帮凶,根本没有立场去要求或者回复什么,只要一开口,说的就是谎言。如果是别人可能会做出其他的选择,比如站出来跟空乘说,他在装病,其实没关系,我们就这样飞吧。但是她做不到,她处理不了这种尴尬的事件。

众人劝说无效,飞机上的乘客也耐心全无,纷纷吵着要换飞机,大概都要到极限了吧,可是她无能为力。最终机组联系了地面公安,他们被强制请下了飞机。到了地面医务室做了些常规检查后,救护人员把他们送到机场出发大厅,并建议他去市区医院接受更全面的检查。

她情绪一直很难平复,坐在大厅的休息椅上质问她的上级,“我需要解释。这是正常成年人会干出的事情吗?你是临时起意还是一直要预谋一次这样的事件?”

他从头到尾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连串的事项。

有的乘客过了安检之后,又在机场超市购买了过量的水果占满了机上的行李柜,负责检票的机场人员没有及时发现问题,导致之后登机的乘客放不下行李,而空乘在安置行李的时候造成了入口拥堵。

他不想堵在闷热的廊桥里排队,重新返回候机厅吸烟室抽了根烟,过程中机场工作人员不停催促他登机,并对他说“先生如果再不登机,我们就要光舱门了。”可当时大部分乘客仍旧堵在廊桥上,不太可能关舱门。

他有些愤怒,想跟航空公司投诉,结果一直打不通,好不容易通话成功后,对方听了没两句便挂了他的电话。这个时候他的不满情绪已经达到了顶点。

她听明白了,他的陈述中每个环节都有过失方,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让他心情非常不好,然后他选择用装病来发泄情绪,还击别人。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要让我配合你完成这样的事情?好,即使你可以忽略我的感受,飞机上那么多人你竟然一点都不顾及?”

“他们带超量行李上飞机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那个威胁我的地勤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所以现在发生的一切都符合你的预期?即便他们每个人都有过错,可你这么做就对吗,你达到你想要的目的了吗,你让他们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还是让航空公司认识到了自己服务的不足?”

“基本符合预期,至少现在我很爽。谁让我不高兴,我也让他们都体会一下不爽的感觉是什么。”

她一直有些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位一向稳重的上司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即便对方有错,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为了发泄情绪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正确的处事心态吗?

而她虽然只是在半途中被动地卷入这样的事件,却沉默地成为了他的帮凶。任凭时光倒回多少次,她可能只会做出同样的、超出自己底线的选择,这才是让她最沮丧最无法面对的事实。她勉强可以用为了保全公司形象的借口说服自己,但对这样的选择始终无法释怀。价值观不同还可以共事吗?她觉得不太可能。辞去工作?她又觉得自己做不到。这种莫名不安的情绪一直困扰着她。直到,他的上司因为别的原因主动选择离开了公司。

不用再面对,真好,她彻底松了一口气。只是她偶尔还是会问自己,面对认识的人做的出格的事情,每个人的选择都会是什么呢?勇敢地指出问题,还是沉默地视而不见,或者出于情面帮他掩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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