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女阿霞

唐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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癫,在我们的小村庄,即疯。癫女,就是疯女。

是的,阿霞,癫了,在她美好的花样年华,癫掉了,全村人都觉得怪可惜的。

小时候,我和她挨得近,妈妈总说我是她的跟屁虫。

我骄傲地回妈妈:“不是跟屁虫,是学习的榜样!”

那时,我读一年级,阿霞读五年级。

学校每次表彰大会上,阿霞总会站在领奖台上,对着台下羡慕的眼光阳光灿烂地微笑。

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阿霞是那么美。俏美的小脸,圆而大的眼睛,黑眸子亮得发光。我最喜欢的是她的小酒窝,一笑,嘴角两边的酒窝越显,又圆又深,特别迷人。

阿霞不但成绩好,还写得一手好字。有一次,我借了她的抄歌笔记本,放在家里,让邻居莲婶看见了。

莲婶捧在手心,细细地翻着,啧啧地赞叹:“花妹子呀,花妹子,你写的字多好看呀!才二年级,就能练就一手初中生的字来。”

虚荣心极强的我,默认了。

过了几天,我跟阿霞说:“姐姐,那本歌簿我弄掉了。”

阿霞一点都不在乎,笑着说:“掉了就掉了,再抄一本不就得了吗?”

她这样一说,反而让我惭愧起来。

但那本歌簿也从此在我家沙发上躺着,莲婶每来一次就夸我一次。每一次夸完,我都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好好练字,好好学习,不能露馅了。

阿霞小学毕业了,考了我们镇上最好的初中。为了能和她一起,我努力学习,等我考上阿霞就读的初中时,阿霞早就读师范去了。

又过了几年,听说阿霞分配到一所很好的中学教书。有时,我在梦里见到她,她还是那么美,那么迷人,望着我灿烂地微笑。

过了些日子,我听说她谈恋爱了。男朋友很高很帅气,只是,家里很穷。阿霞的妈妈不同意,说男方家太远了。其实,大家都知道,她是嫌弃男方家里穷。

我读高中后,很少回家。阿霞的事情我知道的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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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一年,寒假回家。得知阿霞癫掉,我很震惊。一直缠着妈妈,要问个水落石出。

妈妈说,阿霞妈妈反对她跟男朋友来往,阿霞死活不从,家里人就把她关起来……等到放出来时,阿霞开始不正常了。见人不是嘻笑就是目光空洞,面无表情。

好心的邻里,都跟阿霞家人说,趁早,带她去看看神经科。

多年过去,我家哥哥结婚那一天,阿霞也出嫁了。

我欢喜不得,缠着妈妈问个不停。妈妈在忙着操办哥哥的婚事,三言两语就把我敷衍过去了。

原来,是阿霞在赶集的圩头,邂逅一个男子,两人一见钟情,一周订亲,一个月后,摆酒席。

听完,思索一番后,我又很担忧,又问妈妈:“那么,她的病,好了没有?”许久,没听见回答,抬头望去,忙碌的妈妈早就到哥哥的婚房挂彩灯去了。

读大学后,我更少回家了,关于阿霞的消息,就逐渐断开了。

工作后,我也处了一个男朋友,高而帅。只是,和阿霞的前男友一样,两家离得远,而且他家很穷。因此,我很担忧家人反对,也把我关起来。

带他回家时,三姑六婆都来了,问东问西,我尽量挑好的说,怕他们之间使眼色、暗摇头。

想不到,妈妈既不询问,也不调查。做了几大桌子好菜,招呼来看姑爷的亲戚朋友,热热闹闹地吃到通宵。

席间,妈妈还特意说起阿霞来。

阿霞结婚后,一个月就给婆家赶了回来。

我诧异,忙问妈妈怎么回事。

妈妈说,婆家看出来了,阿霞有时不正常。

我问:“那她现在怎么样呢?”

妈妈放下了筷子,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阿霞越来越疯癫,天天跑到村口的大马路上,见到男子,就要上前,要求抱抱。

过年时,我们村过年例,亲戚朋友人来人往,村道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阿霞跑到马路上,对着走过来的男子抛飞吻、憨笑,一直重复着:来,抱一抱。来抱一抱。

至于阿霞的家人,听别人说,要治好这精神病,得花好多钱,还有可能治不好,钱就打水漂了。于是,一家人都不再提起要带她去看病。

每次,阿霞走在路上,村中的小孩都会大喊:“癫女来了,快跑!”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每听到阿霞的消息,我的心都很难平静。但是,我却没有勇气,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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