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假如流水能回头 —— (28)

字数 3938阅读 139
Tian Chow

文/玄宝

初夏的太阳下山,一片残阳似血铺在充满生机的校园里,许家明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见陆匀之出来,他蹦起来,迎上去,准备打招呼,谁知陆匀之一转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

倒是那位姓夏的组长有些惊讶:“家明!怎么是你?哎哟,我都忘了你也在这学校呢。”

许家明这时才看到陆匀之背后的那两位叔叔,他点头笑:“夏叔韩叔好。你们怎么来了?”

原来这两位纪检委的人是许家明父亲的同事,以前他们在同一个家属院住,是看着许家明长大的。

那位韩姓检察官说:“我们在处理一个案子,现在是查证阶段。你爸爸还是这个案子的主讼律师呢。”

许家明挠挠头:“我说最近都没见到他,原来是忙案子呢。”

“怎么,你认识陆匀之同学吗?”夏组长问。

家明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说这是我女朋友。

谁知陆匀之比他快:“我们不认识。”

许家明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知她又唱哪出。那两位见状,猜了一下,大概是家明想追这个女学生,但还不知道她的事情,想着回去要隐晦提醒一下老许,让他注意家明的动向。

走之前,韩夏二人跟陆匀之说:“陆同学,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如果你有什么线索,请及时联络我们。往后,我们可能还需要你的配合。”

陆匀之艰难地点头,像瞬间矮到了地上那般抬不起头来。

家明好奇,怎么还需要陆匀之的配合?跟两位叔叔告别后,跟在重心不稳的陆匀之后面,见她走路都快跌倒了,也来不及多问,伸手去扶她,谁知道陆匀之甩开他的手,没有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地说:“许家明,我们分手,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许家明站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重复地问了她一遍:“你说什么?”

陆匀之继续机械地说:“许家明,我们分手,以后都不再见面。”

许家明恼火,站在原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匀之你别无理取闹!”

陆匀之不回答他,快步走开,走着,突然快跑起来,把许家明甩在身后。回到寝室后,把自己的床帘拉好。

此后几天都没有再出现过,许家明怎么找她,她都不回应。

顾沁宁也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帮着许家明做传声筒,陆匀之却坏脾气地告诉她:“你别管!”

许家明那几天急得上火,嘴角长了好几个水泡,课也不能好好上了。

他突然想起夏叔叔说,他爸爸也负责这个案子,而且这个案子需要陆匀之的帮忙。当天就回家去见老许了,吃晚饭的时候,旁敲侧击地打听近来有什么案子,要这样劳师动众?

老许已经被同事提醒,家明可能跟那位陆姓的女同学有来往。他沉吟了一下,干脆地告诉他:“是最近财局一把手何远道的重大贪腐案,他儿子何叙,大你几届,以前跟你同一个小学的,还记得吗?这个案子前些日子见报了,里面的水深,又涉及到一些作风问题。包养的那个女学生好像还是你们学校的。前几天你夏叔不是去你学校调查了吗?听说还见到你了。”

许家明的妈妈许张文竹听罢也感慨:“现在的女学生真的不能跟我们那时候比了,何远道也够做她爸爸了吧。她父母知道她这样堕落该有多难受,作孽。”

老许观察着家明的表情,看他汗涔涔的模样,已然是猜到了几分,示意太太不要再说话。许太太闭嘴,转身给大家泡莲子菊花茶,降心火。

爸爸刚刚的话,像一个地雷爆炸,炸得他几乎粉身碎骨,七情表现在脸上,抹都抹不下来。

浑浑噩噩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学校的,满脑子只想找陆匀之问清楚。

他好不容易在校道上截住她,问她怎么回事?

几日不见,家明居然明显地消瘦下来,陆匀之稳住自己,用没有的表情的脸看着他:“许家明,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无权过问我的事情。”

许家明的心都要气炸了,却不知道怎么爆发,最终他艰难地开口:“他们说…他们说你跟何远道的贪腐案有关,这是…这是真的吗?”家明吞了吞口水,还是说出来了。

陆匀之直直看着家明的眼睛:“是真的,你所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家明的脑子轰得一声,坚持了好几天不可能的想法坍塌,他退后一步,所有的愤怒只化成一句咆哮:“陆匀之,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然后陆匀之再也没有出现过。

其实当时只要陆匀之说一句不是,他就信她,即使千万人说她是 他也会选择相信。可是陆匀之何其残忍,她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肯说,她一点都不珍惜他们的感情,硬生生地切断所有的可能。

陆匀之有多决绝,许家明就有多恨她!

后来,陆匀之的日子并不好过,纸包不住火,纪检委的人三天两头地来,甚至一度带走她审问,同学之间便慢慢传了出来。

陆匀之愈发的形单影只失魂落魄,她申请的所有奖学金都被无理由地按下,辅导员那边透漏出一些风声,大概是学校想把往年授予她的荣誉都收回。

到后来,这件事传得越来越开,一开始大家只是猜测,直至学校的一个论坛爆出何远道包养的一个女学生是他们学校外语系的,已经被检察院那边找过多次,而甚至有人拍了她的正脸和背面的照片放到了网上,传播度和讨论度极广。

虽然学校从未用官方通告坐实这件事,但从那个帖子发布后起,凡是认识她的人,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指指点点也大有人在。其中不乏有人想看看政法系的许家明的笑话,多大的一顶绿帽子。但见两人后来并未出双入对,不免有些淡寡,只能做私下谈资。

陆匀之寝室里往日以姐妹相称的舍友们如避蛇蝎一样避着她,每次看到有高官落马,情妇凶杀这类新闻话题从不避讳她,最后还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摇头晃脑评论一句女孩子不自爱,真是活该千刀万剐。

顾沁宁往日跟她的关系最好,一开始她不信,到后来发现是真的,觉得陆匀之欺骗了自己,她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动作去回应这件事才是对的。毕竟她跟陆匀之相交三年,从未见她做过任何坏事。

有一晚,陆匀之大概在图书馆有些耽误,很晚才回来,寝室的人干脆把门锁了,任陆匀之在外面怎么敲门都无人搭理。

顾沁宁实在看不下去,想去给她开门,却被寝室的人拉住:“顾沁宁,你想帮那个烂货吗?”

这话把顾沁宁说得左右为难,当下又坐了回去,待大家都睡着了,她才偷偷下床去开门,把陆匀之放进来,陆匀之知道她为难,在黑暗中对她悄声地说了句谢谢你。

顾沁宁看陆匀之几时有过这样的落难,她忍不住拥抱了她一下,小声说:“挺住,我们很快就毕业了。”

陆匀之感激地捏捏她的手,示意自己会坚强。

大四的实习和论文答辩一起兵荒马乱地开始。

大三结束后,陆匀之就在校外找了个农民房准备搬出去开始实习。她来搬东西的那天,寝室还有人大声说:“太好了,从此寝室的空气清新了。这张床我要用来放东西。”

此时另外一个讽刺的声音说:“放东西,你也不嫌脏!”

说要放东西的那个人立马呸呸呸,重说:“对,我怎么也不能用低贱的人用过的东西,多降低身价。”

落井下石的刻薄可见一斑,还未涉及利益,人心已经开始尖锐,若是涉及到零星利益,怕是要拼到头破血流不可。

陆匀之不还口,顾沁宁帮她收拾东西,把东西丢得梆梆作响,表达她的不满。

有女生翻白眼:“装什么道貌岸然,显得自己对朋友有多高尚一样。”

顾沁宁被噎得满脸通红,想要骂回去,陆匀之拉住她,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参与这种没有意义的争吵。她感激顾沁宁没有声张的仗义,并不想她为难。

陆匀之搬出去之后,顾沁宁偶尔会过去跟她做伴。

她们聊天的时候,顾沁宁跟她说自己做家教时那些调皮的孩子能把人气死。她的确是很好强,整整四年,没有跟家里要过一分钱,自己硬是背着学生贷款,用双手赚取生活费。说这些话的时候,顾沁宁会流露出一股道德上的优越感,她为自己的努力自豪。

陆匀之听出来了,顾沁宁的内心也是看不起她的,只不过她自己还没发现,或者发现了又不想隐藏这一点。

可是在最难的时候,是顾沁宁陪着她走过来的,所以她感激不尽,偶尔听一两句不中听的话也是应该的。

到了大四的下学期时,顾沁宁告诉她,许家明要出国了。

她看到已经平复不少的陆匀之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哀莫大于心死。看着陆匀之的低沉,顾沁宁眼里的心痛是真实的,除了作为朋友的道义,另一方面,周慕南也要远渡重洋了,因此顾沁宁有种兔死狐悲的悲伤。

是顾沁宁告诉她家明的飞机起飞的时间,当时她在一家翻译公司实习,请了一天的假,偷偷去了机场。据说去送家明的人很多,她戴了墨镜坐在候机大厅的连排椅上,远远地看着家明跟亲人朋友一一道别,时间到了,他挥挥手,进入登机口,背影消失在拐弯处。

那个背影是他留给陆匀之最后的印象。

过了好久好久,陆匀之抠着座位上的边缘,默默地数着数,从一到一百。有一回情人节,家明问她要什么礼物,陆匀之想了想说:“要一百次做错事,但还能被原谅的机会。”家明一口答应,这两年她一次都没有用过。

像是终于撑不住,身体的主心骨坍塌,她整个人从椅子上跌坐在地,趴在凳子边缘上,哭得不能自己,嘴里不停地念:“家明,我错了,我错了,我把那一百次一次性用完,求你原谅我,你不要走…”

路过的人看着这个哭得没有了形象的女孩子,连连叹气,恻隐不已。

那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一切戛然而止,所有的不甘和愤懑都留在了那一年,再无后续。

再往后,一拿到毕业证,陆匀之立马打包行李,赴往深市,开启新生。

走之前,兰姐托人给她带了封信,让她有困难可以继续找她,她会帮忙。自从何远道的事情出来,兰姐已经很久没有联络过她。

兰姐大概是感念陆匀之没有把她供出来,她在信上解释:小芝,你能这么快脱身,肯定有些细节被遗漏,但是谁操作的我并不清楚内情。无论如何,恭喜你的同时也要谢谢你。

陆匀之看着兰姐给的那叠钱,在车站旁找了一个捐款箱,把拿叠钱捐了出去,她撕碎兰姐的那封信,不再想跟穗城的一切有牵连。为了这小小的一叠钱,她赔上自己四年的青春,赔上一个许家明,这一切一切,真的是太够了。

在往深市的途中,陆匀之知道自己那颗明亮的初心,已经随着家明背影的消逝,逐渐灰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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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哦,最近都忙飞了,所以更新很不定时,但尽量不会断更的~
前面一章因为一些常识性的问题,做了细微的改动,不影响后面的阅读和发展。
快要到端午假期了,大家准备怎么浪呀?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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