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发现的一天

好久没去散步了。有一天突然涌出这个念头,刚巧窗外是久违的晴天。

在此之前我还一直以为,闷头看书的时候,是最不辜负光阴的时候。

学校里有些地方我还没踏过,此次行动就是奔着它们去的。

可就算是那些走过无数次的角落,换一种路线经过又会有新的感受。

一路上我不停地在和自己说话,因为我又感到羞愧。路上的行人很多,大家都忙忙碌碌,迈着意有所指的步伐,奔向他们要到达的场所。

他们看上去更像珍惜时间的人。从我旁边经过,一个背着书包的、步伐很快的男生,我猜他是要去教室上自习的。

怀揣着散步为目的的我,眼神左顾右盼、四处张望的我,就像坐在教室里、一个无心学习的渣滓。

我踌躇了。虽然知道无人有暇顾及于我,还是觉得尴尬,既没力气继续向前走,又没勇气转身。

对,就是这么简单的转身、掉头、走回头路。我怕被人看到走回头路。很奇怪,我又不是在奋斗的路上走回头路,却依旧觉得羞愧。

这时候,我遭遇了他。

他跟那个拒绝过我的男生太像了。我不是说长得像,而是神似,其实他们长得一点也不一样。好吧,我记不得那个人的样子了。

我喜欢他已经太过年代久远,可是他又在我心中留下了深深的伤痛。当然我又不可能怪他,但有时候我又希望自己能肤浅一点,毕竟责怪了他我也就释放了。

那个长得像他的男生,我之所以遭遇他,是因为我们刚好是这庞大的人所聚集的洪流中,两个显得那么特立独行的人。甚至,他的目光比我还要清闲。

他站在一棵肆意以极度弯曲的姿态生长着的大树下。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在等人,可是他看到我之后,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的眼睛亮了,还冲我笑了一笑。

我赶紧怀疑我们是不是认识,或者他是不是那个我喜欢过的男生。可我只能明确地双重否认,因为他只是像那个男生年少的时候,而那个男生现在,早就是芸芸众生了。

这并不是说,那个男生曾经有多么出色。而是,该怎么说,他身上光彩熠熠的,或者说,我能看到光彩的这种能力,只在他身上显现。


“对啊,其实是,我有能够看见光彩的能力。”我竟然就这么脱口而出了。此时,我已经在跟着他一起慢慢朝前走了。

他也侧过脸,笑着点了点头:“其实是你心中的光,投射在他身上。你还没有学会,肆意照亮任意的能力。”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毕竟他也是一般男生的身高,再怎么说也比我高不少,我相信这样他就看不见我的表情。

“更准确的说,你自己才是光。”他接着说。

我有点被惊讶,可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我们走上一段楼梯,整个校园埋葬在树林里,到处都是古旧的建筑、古老的树,楼梯上是一段长长的林荫道,学生们都隐去了,路上全是来散步的中老年人。

“刚才我们在下面的时候,路上的行人们,他们行动的目的都是指向未来,

“可是你看现在,大家的目的都指向当下。”他说,“未来的目标使人们丢失了当下的这段时间。”

他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肩膀。幸好今年冬天不冷,否则若我是裹着大棉袄子,绝对感受不到他如此轻巧的力度。

我随他的目光一起注视着从大片的树叶互相的遮蔽中所透露的天空,真好看啊。这样的景象,无论看多少次也还是觉得好看,不管是透过叶子去看天光,还是等夜晚它把路灯的光弄得四分五裂。

“你最喜欢什么花?”他突然问我。

“桃花啊”我不假思索道。

“是春天的花啊”他若有所思,“桃花开的时候,你会有什么感受?”

好奇怪,我突然内心涌上一阵…悲愤的情愫。“难受,每次桃花开的时候,我都觉得很痛苦。

“明明那么喜欢它,却好像就是因为这份沉重的喜欢,反过来使我痛苦。”

“为什么会觉得痛苦?”他淡淡地问,就像明知故问。

“对于珍贵的事物,我害怕辜负。”

“它为何珍贵?”

“因为它太过短暂,往往我还来不及看,便败了。”

“可是就算近在呼吸间的,日常的、触手可及的事物,你可曾在它衰败之前,不辜负于它?”

我沉默了。这学期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出门散步,抬头只为望天而望天,看树而看树。

我在辜负,在我世界中,我明明知其存在的事物。

“人们认为易逝的东西短暂,可实在有太多你感觉不到易逝的东西短暂了。”他说。我才发现他眼睛很大,又大又亮又圆,像当季两颗长势饱满的桂圆。

“你应该去照亮更多的东西,而不只是某一个曾经喜欢过的人。”他说,“我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些。”

他似乎很看得起我,难道我还能成救世主不成?


我停下来,因为这段路实在太长了,平常不怎么锻炼的我感觉太累了。可是一眼望尽,它似乎还是无边无际。我一直嫌学校太小,食堂只有两个。可怎么今天就这么大了。

“回去吧。”我说,“你住哪里?”

他笑而不语。我一瞬间感觉有些眼花。他是像我喜欢过的那个男孩子没错,可是,我是说他的长相,一点也不像他,倒是,啊,跟我在镜子前见着的一样。


我是被雨声吵醒的。也是,每天出门都要纠结到底要不要撑伞的长沙,怎么会有出晴的一天。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恍惚间,头脑中闪过我们最后对话的片段。

“不要辜负世界对你的期待。”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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