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的孩子,读什么怎么读?

前几天写了一篇要提高孩子文字审美的小文,很多朋友看完后,很着急,『没写完啊,书单呢?』家长们都是好家长,养孩子,我们都走在焦虑的路上,我们并不孤单。教育这件事儿,是着急却又急不得的事儿,着急,是因为这事儿很重要,什么时候都不嫌早,急不得,是因为这事儿,要慢慢来,这不是春种秋收冬藏,忙忙活活,一阵子就过去了,而是不缓不急,细水长流,是一种日常。就如同我们天天在生活,如果不去反思,就浑然不觉自己正在生活一样。教育孩子也一样,把教育融入生活里去,把生活融入教育里去,家庭教育,首先是去教育,这也是家庭教育与学校教育的区别。又讲偏了,讲到佛家去了。

小学基础教育的内容,都是一切科学的基础知识,都是照本宣科,是没有任何道理和个性可言的,讲授的方式可以变花样,但知识都是那么生硬。就像拼音一样,就是讲出花来,还是要死记住那些字母,没什么好商量的。这是基础教育的特点。说白了,就是灌输。人类的自然和人文科学发展了那么久,短短几年的时间,要掌握基本的科学知识,不灌输,是不可能的。每一个知识点,可能是古人几代人毕生研究的成果,在我们的课本里就是一句话带过了,孩子们记住了,他能懂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等到他能懂的年龄,这个东西自然泛起,产生奇妙的反应。这就是人脑的神奇之处啊,存贮的材料与未来理解力的连接,充满可能性。

小学的孩子,就是积累素材的时候,感官正在快速成长,有好奇心,旺盛的精力,超强的记忆力,理解能力还不完备,浸润式的教育最适合,什么是浸润式的教育?简单粗暴地说,就是持续地囤,持续地背。

那囤什么,背什么呢?单讲语言文字方面,现阶段最佳的囤积物是古诗文,中国的文字发展史有几千年,我们现在能无障碍认识的字至少有三千年的历史,我们写的每一个字,都能从那儿找到源头,它的每一次变形,意思的增减,都是一脉传承下来的,所以要理解现代汉语,古诗文是跳不过去的。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在孩子全面接受现代汉语表达方式之前,把这课补了,比之后补效果要好很多。

这么说可能有些过于强制和霸道,为什么古诗文就是好的,别的不行吗?我前面说过,基础教育就是输入,而我们所有的教育都面临着这样一个审美价值的判断,什么要教给孩子,什么不教,教苏格拉底的哲学还是康德的亦或是马克思的,这重要也不重要。只要能扎进去一个学科,无可避免的都要溯源,不管学哪种西方哲学,都要追溯到古希腊。

虽然现代汉语的书面语言与口语很接近,但还是高于口语表达的,表达能力的高低恰恰体现在高出的这一段,提倡诵读古诗文,不是要回到那个时代,写古诗文,而是从那儿汲取营养,滋润现代汉语。提高汉字的表达与审美,没有一定量的古诗文基础,是不可能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书写和表达层面了,最后拼的是这种文字背后的那种文化,一百多年现代汉语,背后是几千年的文化,能承载的了吗?必须溯流而上,一探究竟,这不光是语言文字教育要走的路,也是中国文化要走的路,这将是一个长期的课题,也是时代的趋势。

那怎么给孩子囤呢?很简单,就是多听,多诵,多背,不要为了背而背,要一边诵一边背,大声的朗读,读准每一个字,这个过程其实是一个全方面的锻炼,听、说、读、背都用到了。

至于说用书,这种经典古诗文的汇编太多了,网上也很多资料,不要在意那些解释,只给孩子读原文。我现在用的比较多的是《凯叔选给孩子的99首古诗》,这本书选的诗从易到难,都是很经典的,特别适合小朋友初学。实际上我也不拘泥于书,在生活中聊天、阅读或者故事里涉及到的诗词,孩子感兴趣,都可以找出来,让孩子背诵。比如背完《咏华山》,我会给她讲中国的五岳,可以背五岳的诗,接着就带出『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顺着黄山,就可以讲中国的名山,这有多少诗啊,再结合西游记,讲菩萨的道场都是哪座山,菩萨和佛有什么区别,玉皇大帝又是怎么回事儿?和佛祖是什么关系?等等,一路讲开去,把历史宗教文化这些东西都包进去了,担心孩子听不懂?没关系,总会听懂一些,全懂了,就到此为止,没有余味了,一些听的懂,一些听不懂,下次再讲别的东西还会涉及这些,慢慢牵连,融合,孩子自己就会把这些东西联系起来,变被动为主动了。为什么说这时期的引导很重要,引导的作用不是全面传授,而是引导着孩子了解一首首诗背后的东西,引导着他们打开一本本书寻找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家长要善于讲故事,孩子天生喜欢故事,把诗词背后的故事讲给他们听,不仅能激起他们的兴趣,还是了解历史与文化的一个非常好的方式。

讲讲我一般是怎么教女儿背诗的,首先把诗通读一遍给她听,讲讲这首诗到底是讲的什么,是一个故事,还是一个场景,就是把诗的情境还原出来,不用很细致追究每一个词的意思,但一些特殊的有意思的可以讲讲,比如『绿蚁新醅酒』,可以讲讲绿蚁是什么?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写,这些都没有什么固定的套路,完全看家长的储备与临场发挥,水平高的,从一首诗讲开去,上下五千年都能包进去。然后,领着孩子读,一句句读,一直读到孩子能记个七八分,观察哪一句孩子读的不熟,就重点突破一下,看看她为什么不熟,是句式的原因还是哪个词的原因,重点讲一下,之后就可以试着你一句我一句的背诵,孩子记不住的,可以简单提醒,一遍之后,两人互换,反复来几次,孩子很快就能背诵下来了。这些都是非常简单的,其实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贵在坚持,贵在找到适合自家孩子的方式,这才是难点。

据我观察,孩子最开始背诗,进入一个不熟悉的语言表达方式,会慢热,背的多了,背诗的速度会越来越快,这就是语感在慢慢形成,『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就是这个道理。一首普通的五言和七言的绝句,我们家小朋友一般读五六遍差不多就背下来,洗澡的时候,收拾书包的功夫就可以搞定。背的诗可以随手偶得,但背过的诗还是要整理一下,我会把她背过的诗都整理打印一份,随时更新,定期带她回头复习一遍,这个过程不单是巩固背诵效果,更是一个很好的比较过程,两首诗里出现的相同事物,每首诗都是怎么描写的,有什么不同,各自有什么精彩,作者对这个事物的态度是一样的吗,表达什么样的心情,放心大胆的去发挥,讲给孩子听,总不会白费,哪怕就当是亲子沟通时光。要潜移默化地让孩子知道,自己要有一个仓库,要不断地给仓库装东西,以后才能在这仓库里找到最恰当的词和表达方式去表达自己。当然有个前提,要引起孩子的兴趣,她要想听才行,不想听,就别吧吧讲了,省得造成反效果。

背过一些诗词后,可以教孩子背一背《声律启蒙》,朗朗上口,那些用词非常好,又有意境,简单明快,正是现代汉语表达里面特别缺的东西。每次我读那些对句时,都惊叹,这么精到的用词和表达方式,能学会,并用出来,是多好的文字。

再之后,可以背些古文,唐宋的比较好,挑些节奏和韵律比较强的,适合孩子的,我一般是从《古文观止》里面挑选,最近在背《岳阳楼记》,小朋友声音清脆,朗朗上口,听着是一种享受,她读得也是一种享受。有些机构教孩子国学,都从《论语》开始,其实我是不太赞同一开始就读《论语》的,《论语》语录式的句子,都是在讲道理,在文字的美感上欠缺很多,要读先秦诸子,我推荐《庄子》,语言优美,意境洒脱,充满想象力,适合孩子。《论语》充满着成年人的价值判断,像装着枸杞的保温杯,无趣也无味,适合中年人。

昨晚,她刷牙的时候,扭过头问我『那么多大诗人,写了那么多好诗,为什么会有人伤害他们呢?』大概她发现了她背的诗文里面,很多都是文人被贬或者不得志的时候写的。我听了很惊喜,借机给她讲了中国古代文人的生活、职业和创作方式,以及中国的官僚、科举制度。我说,在古代,人们读书是为了通过考试,然后去做官治理国家,养活家人。写诗文,都是他们的读书和工作之余做的事情,心情好或者不好,送好朋友出远门,想家了,看到美景了等等,想写了就写。与做官相比,写诗不被认为是多了不起的事情,只是娱乐而已。他们被排挤和贬官,大都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那些排挤他们的人都是有很大权力的人,比诗人厉害的多,而且很多诗人在那时并不被认为是多伟大的诗人,是后来的人,慢慢发现他们的诗写得很好,才把他们称为大诗人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迫害他们的人,人们都不记得了,而诗人们的诗却被我们一直朗读,这叫历史 对他们的评价。她听完后,似懂非懂的,然后说,『就像王勃一样,他是去在看他爸爸的路上,写的那篇滕王阁序来着,对吧?』

用古诗词打开中国文化这扇大门,理应是孩子学习古代诗词的更深层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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